第56章 虚幻,真实 3
低年级的学生管起来和幼儿园的管理模式差不太多，但国际一小的宿管老师们要求他们自己洗内衣裤，包括晾晒和折衣服。
令凝后来才知道，住她隔壁的立童内衣裤向来都是丢给她洗的，大小姐滴水不沾，娇贵的很。
和令凝住一个寝室的严凡凡是个内秀的姑娘，即使是这么不爱说话的姑娘也对立童发表了意见：“她真是太坏了！”
令凝拎着立童的脏衣篓走出去：“我不帮她洗，谁爱洗谁洗。”
严凡凡睁圆了眼睛：“立童会欺负你的！”
令凝把东西搁在门口：“我偏不洗，让它们发霉去。我倒要看看，等她裤子都穿完了她还能穿什么。”
“她不会不穿内裤吧。”严凡凡捂住嘴，吃惊的说，“立童会不穿内裤嘛？”
令凝无言。那篓小裤裤被无情的扔在门口，接受着来来往往的小女孩儿们的嘲笑。
很快，午觉时立童就来敲门，那时令凝和严凡凡都在睡觉，被剧烈的敲门声从美梦中吓醒。
立童穿着公主裙，两颊鼓鼓的，小拳头都敲红了，紧攥在身子两侧捏出愤怒的形状。
令凝一打开门她就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帮我洗衣服！”
令凝抄手靠在门上：“我为什么要帮你洗衣服，傻逼啊你。”
“你，你……”她咬着嘴唇，“我要告诉我爸爸去，你还推我！”
这傻子……令凝翻了个白眼，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到底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什么样的教育才可以塑造出一个品格这么不健全的孩子？她没有骂立童的心，她只是觉得她可怜。
“我不会帮你洗衣服，你家那么有钱，穿一件丢一件吧！”
砰的一声，她关上门，爬上床继续睡觉。
半晌之后，严凡凡小声说：“令凝……你怕不怕她呀。”
“不怕。”
“上次她告状班里一个女生就退学了。”
“嗯。”
“真的不怕……？”
令凝抱着被子轻笑：“像我这样重生的人，都会给我开金手指的。”
那边没了声响，半晌弱弱的问：“金手指是什么啊……”
令凝突然心里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
温芽没带她去看哥哥，她不见的这两天，令凝倒是在外面碰见了卢覃。
周六周日令凝会偷偷溜出学校，她又不是真的小学三年级的学生，被困在学校生活未免太单调无聊，她想出去看看，溜达溜达。
走到市医院的时候，她在小花园里看见了卢覃。他面容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坐着的原因，看起来没有站着高了，整个人病恹恹的，撑着头看向面前的小喷泉，面无表情。
许是令凝目光太过专注，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阴沉的目光一闪，带上几分温柔。
“你是小芽儿的朋友？”
他用的不是同学，而是朋友，令凝点点头，走到他的腿边。
“坐。”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温文尔雅道，“来找小芽儿？”
“不是的……”令凝犹豫了一下，爬上座位，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手脚冰凉。
卢覃体贴的问道：“不舒服吗，要看医生？”
令凝垂着头，再摇摇头。
这一来二去弄得气氛有点尴尬，卢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牛轧糖递给她。
他笑容满面，使人沐如春风。
“吃吗？小芽儿爱吃糖，我总会备一些给她吃。”
令凝憋了半天，闷闷的说：“吃多了糖会长蛀牙。”
他敛眸，温温柔柔的“嗯”了一声。挑出一块糖纸最好看的放在她的小手上：“机会也不多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相顾无言，卢覃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令凝一直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他身上有一股药味儿，也可以说是医院的味道，午后暖熏熏的风里弥漫着那种苦涩的消毒水味儿。
坐在卢覃身边让令凝感觉心平气和，又不像上次那般心动了。
五分钟后医护人员把他叫醒，他揉揉她的脑袋，轻声说道：“小芽儿要你照顾一下了。”
“照顾？”
他眸光晦涩难懂，笑容带着苦涩：“好好加油，小芽儿的朋友。”
*
卢覃最后的笑容反复出现在令凝梦里，不仅是美梦，更多的是噩梦。有时梦见他裂开嘴笑着，吻部变宽变长，变成了一匹眼冒绿光的饿狼；有些时候梦见他离她很近，但无论她怎么跑都追不上他。
醒来时一身冷汗，浑身黏黏的，目光涣散。
六点一十三分。
令凝放下闹钟，静坐了几秒下床，快速的用凉水浇面，收拾好东西坐在窗前。
七点四十早读，温芽离开的一个星期后，她的座位依旧是空的。令凝没有她的音讯，再去市医院也没再见到卢覃。
她坐在桌前发愣，嘴里无目的的跟着同学发出一些读音，断断续续的，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想温芽的事情上了。
出人意料的是，上午第四节课结束，温芽低调的回来了。她眼眶红红的，同行的还有卢覃，靠在墙上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利落的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看着令凝，令凝也看着他，他深色的眼眸若一口幽潭，牢牢的抓住她，把她往里面拽。
“阿凝……”
温芽叫了她一句，令凝才猛然从卢覃的视线里出来。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温芽抱着她就哭了起来。
肩头濡湿一片，令凝两只手僵在身子两侧，好半会儿才抱住了她。这时卢覃走过来揉了揉温芽的头，语气霸道又强硬：“不许再哭。”
温芽呜咽一声哭得更惨，转战趴在了卢覃的怀里。令凝抿抿唇，闻见了男孩儿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儿，香香的，不由暗暗深吸了几口。
“温芽她……怎么了？”
“没什么。”
鼓起的勇气像是吹破了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不过令凝注意到了温芽手臂上别着的红色和黑色布条，那是家中有人去世的象征。
令凝扯了扯嘴角：“噢。”
“没事多带她看书，省的她成天就想着玩儿。”
温芽边哭边抗议：“我才不是呢！”
卢覃眉眼带笑，嗤笑一声：“噢？是谁昨晚哭着还要玩游戏的，是你吗？”
“你坏你坏！呜呜呜呜呜……”
在他们身边令凝是一个多余的人。兄妹情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插不上话。可她很羡慕，生平第一次羡慕别人能有这样的怀抱，所有情绪都能被包容。
她像个木头人似的愣愣的看着他俩发呆，温芽哭够了抹了把鼻涕从他身上下来，男孩儿无奈的弹她脑门，痛得温芽龇牙咧嘴。
“你还打我！”
卢覃凭着手长的优势成功把温芽撑开，小短手小短脚的温芽没法子打到他，气得把自己埋进令凝怀里。
“呜呜呜阿凝我哥哥欺负我。”
卢覃捏着她的脸，叹了一口气：“好好学习，别再想了知道吗？”
“呜……”
“阿凝，你监督她。”
男孩儿温暖干燥的手掌划过令凝的脸颊，她脸腾地一红，不自然的别过脸：“知道了……”
她的声音太小，卢覃没有听清楚，勾下身子凑到她脸前：“什么？”
英挺的眉毛，水润的嘴唇，较平常男性更白的皮肤……他的眼窝很深，令凝本不想盯着他看，可总是不知不觉被他吸引。
他肯定是把她当小孩，所以才靠她这么近的。
眼睫毛都可以数清楚，好近……他身上的香味传进她鼻子里……
令凝觉得自己一定是要晕倒了。她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心上人帅晕的女人。
“阿凝？”
果不其然，她扑闪着眼睛，末了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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