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狼来了 9
“城主大人，阎赤花求见。”
“进。”
宋在不喜大殿，平日里都在湖心亭内下棋。秋来风寒，身后有人为他添上一件披风，却被他无情地扔下地。
手腕翻转捏住那人的命门，仔细一感觉手里那段手臂纤细滑嫩，袖间传来一股芳香，这味道正是阎赤花常用的熏香。宋在挑眉微笑，那女人便柔若无骨地坐在他怀里，驾轻熟路。
“二日不见，大人还是这般俊朗。”阎赤花捂嘴轻笑，灰瞳似濛濛烟雨，勾人心魂。她是一个艳丽的女人，只消一眼就足够让男人移不开眼，举手投足都经过重重训练打磨，优雅迷人，“大人这两日可曾想过赤姬？”
翘臀若有似无的蹭着他两腿间的神秘，阎赤花红唇微张，靠在他耳侧轻吐兰气。
“赤姬很想大人呢，很想很想……”
可惜男人并不享受，宋在很冷静，冷静的过分。他上挑的眼尾魅色如春，但眸中的距离感却无论如何都让阎赤花靠近不了。
身体是靠近了，他们曾很近，可是心永远也近不了。
于是转瞬间，她如同那件披风一样被甩在了地上。
“大人！”
手肘两侧磕出了痕迹，火辣辣的疼。阎赤花从地上爬起来，双眸有不甘一闪而过，接着隐去，微笑。
“大人今日有烦心事？”
宋在低吟，招了招手：“过来。”
她有些迟疑，但下一秒宋在已经拉过她的手细细看着了。他的手很大，保养的很好，但虎口处还是有硬茧，那是拿弓的痕迹。
他温柔的低眉抚弄，阎赤花鼻头一酸，泪光微闪。
“怎么哭了？”宋在拿出手帕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弄疼你了？”
他的手一顿，阎赤花却感觉害怕。他的笑不是真正的笑，让她觉得更加难过。
“没有。”她任他用手帕包扎，又被他搂紧怀里。
冷，冷。怀里只有无边的冷意。她开始在他怀里感受不到温暖。不禁怀疑起这一切，怀疑事情的走向。
一切都失控了，她再抓不紧他的心，看不懂他的心，也靠不近他的心了。
他真的喜欢过她吗，哪怕只是曾经？
“大人……”阎赤花声音颤抖的趴在他胸膛上，“大人的心里……还有赤姬吗？”
他喝了一杯茶，下了一个子，他没有说话。
“大人？”她抬起头，看进他浅色的瞳仁。很可惜他并不在看她，他下棋，不看她。
“小花儿，就这样不好吗？”
阎赤花苦笑：“好？”
他自顾自地点点头，自回其话道：“就这样。”
她闭上眼睛，平复呼吸：“我不要。”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不解的问：“不是说好找一具最适合我的身子而已吗？不是说……喜欢我，爱我，要娶我的吗？你的红裙为谁准备的！你说，是不是她？那个令凝！其实，其实你还爱我的对不对，你喜欢她只不过是因为她和曾经的我很像对不对？阿在，阿在！”
从平静到疑惑，从疑惑到愤怒，再到自欺欺人的反问。阎赤花又哭又笑，闹得宋在心里好不痛快。他长呼一口气，推开她成熟艳丽的脸。
“你给我个痛快吧宋在……”她低笑两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累了，玩不动了。你记不记得你曾经夸过我，你说你喜欢我聪明识时务，呵……”
宋在温柔的摸着她的下巴，像是在轻抚一只猫：“想走了？”
她不舍地握住那只要抽走的手：“阿在！”
宋在掏出另一条帕子擦了擦手，似笑非笑道：“走吧。”
他说话说的轻巧，阎赤花蓦地掉出眼泪。滚烫的泪珠顺着姣好的面颊落下，在嘴唇处稍作停留，滑下。红唇留下一道明显的水渍。
“那时候……”
“都过去了。”他拾起一枚黑子，下定，大获全胜。扬起一抹笑，“说到那时候，记得我为什么找你吗？”
阎赤花一愣，坐在地上：“因为……”
“你记得的对吧，小花儿？”
“因为……”她眉间一蹙，挣扎半许抖着唇看向他。阎赤花的眼睛憋得通红，还是没有憋住眼泪。呼吸紊乱，她咽了咽口水，忽而笑了，“因为……我像你的妹妹。妹妹……哈哈哈哈，妹妹……”
宋在的手掌抚过她的眼睛，如同情人间的爱抚：“你果然记得，好乖呢小花儿。”
“哈哈哈哈……”阎赤花笑趴了腰，泪水淌在脸上，妆花的厉害，“她比我更像？比我更像，所以你找上了她，对吗？”
宋在笑而不语。
她喘息着低下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收了笑。她眼里泛着冷光，那里有一些东西正在死去，也许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脸上呈现出麻木的平静，她站起身来，看着他指下的棋盘，“我是你的第几颗棋子？宋在你数不清了吧，你年复一年靠人血维持着年轻的生命，你以为真的能找到你妹妹的转世？不可能的，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到底有多脏，有多恶心！”
他冷笑，沉声警告：“赤姬。”
“别叫我的名字！”她咬牙切齿的低吼，“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宋在，你根本不懂感情，你这个……你这个变态！”
他目光一沉，整个人连带四周都冷下来：“闭嘴。”
“你掐死你妹妹的时候也是这样绝情的吗？宋在哈哈哈，你是活该，报应不爽！”
啪！
阎赤花的脸偏过去，白皙的脸上浮现通红的掌印。她不敢置信的一点一点回过头，嘴唇蠕动着，大眼里满是震惊。
“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吸吸鼻子，微勾着唇角点点头。似扬非扬的弧度，像是对自己的嘲笑。
宋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眸中戾气分明：“滚！”
她走路不稳，摇着身子，在转身后缓缓出声。
“宋在，你永远不会得到爱的。”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人会爱你，我也……不再会爱你。”
*
即将离开的时候阎赤花才发现自己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
她九岁来到这里，如今已经二十岁，她是这里的老姑娘了。她要卸下浓妆，脱下华裳，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赤姬，你真的要走吗？”服侍她的小云怯怯的咬唇，“小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收拾好最后的衣裳，把所有收拾珠宝塞进了小云的怀里。小云惶恐的推搡，阎赤花固执的要她收下。
“你若不要，它们便只能成为垃圾了。”
“可这……太贵重了！还有大人送你的簪子，你平时最喜欢的……”
“我已经不需要了。”她把头发撩到耳后，莞尔一笑，“我要走了。”
“你去哪，你不要大人了？”
阎赤花一愣，把玩着手上的玉镯：“对，你说的没错，是我不要他了。”她又开始麻利的收拾东西，“这些衣服你也拿去吧，还有这个，这些，我都不需要了，和他有关的一切我都不要了。哦对了，这个你喜欢吗？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是我妈妈给我的。”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玉镯，看起来和她手上是一对。小云接过那镯子细细看着，听她说道：“保人平安用的，不如这里的东西华贵，但对我而言是很宝贵的东西。”
小云笑着笑着哭了起来：“赤姬你不要走。”
“小云……”
“啊，大人！”小云看见房间门口伫立的身影，连忙胡乱擦着眼泪跪下来行礼。
阎赤花没回头，只是低下身子继续未完成的事情。她对他身上的气息很敏感，就算仅凭嗅觉也能认出他行走的轨迹。所以她毫无阻碍的避开了他的手。
宋在的手僵了一瞬，极快的落了下去。
阎赤花道：“小云你先下去。”
小云咬唇点点头，起身想走。宋在快步挡在她面前，小云吓得身躯乱颤。
“你要干什么，”阎赤花微怒，“生气冲我来，不要连累她！”
宋在眯眸，从小云手里拿过那个玉镯，把玩半晌开口：“真走？”
“当然。”
“别走了。”他叹息一声，“小花儿，都是我不好。”
阎赤花拿起包袱背在身上：“我要走。”
她脸上的五指红痕还未褪去，半张脸微微有点肿。宋在心里一动想去摸她的脸，她快速的闪开，拉着小云走到门边。小云拎着裙角，拥抱了她最后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跑开了。
小云懂她。她要做最后的了断，谁也不能阻拦她。
“赤姬……”
“就叫我阎赤花吧，说来这还是你给我取得名字。”她伸手，“把我的镯子还给我。”
宋在沉吟：“你送人了。”
“没送给你。”
“送了没有还的道理。”
“不是送给你的。”她强调道。
“也没有送回的道理。”
好吧，他赢了。阎赤花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她忘了这世上没有比宋在更不要脸的人了。
“你真的要离开？”
她冷笑一声：“没错，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不再爱你了。”
她依宋在的命令一路跟踪令凝为她送了十一封信。她以为送完这些信回来，他会给她一个结果。她等了很多年，曾经。现如今，他给了她一份大礼。
一份解脱。她不再喜欢这个众人眼里的神或恶魔，她要离开他，开启崭新的生活。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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