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狼来了 7
所有来过明山村的人都会着迷于这里的风景。这里的月亮又圆又亮，好像真的因为海拔高而能望见月宫一样。这里的花开得研丽，处处馨香扑鼻。这里本该是桃源，可事实总是非常骨感，这里盛产无心人。
那些丧心病狂，被名利圈收的囚徒，令凝统称为无心人。令言曾经为这个和她争论过，他总说无心人这个名字太帅了，听起来像是厉害的大侠。
“你想做无心人？”
令言摇头：“想当大侠。”
小孩子家家总是有英雄梦，令言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此时此刻在他心中的大侠，是他姐姐令凝。
令言从前无姓无名，在他还是只有朦胧意识的小羊羔时，令凝就已经能自由幻化人形了。令言一直觉得她和他们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呢？大概就是因为她很厉害吧。
牧童那晚杀了所有肉羊，她一个人干掉了五个大汉，带着令言这个拖油瓶出逃明山村，行云流水。
令凝醒来的时候有些来气，二话不说就把他打晕了。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很没头脑的举动，靠冲动行事太不靠谱。
那人拍着手从暗中走出来，令凝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实际上早听声音就能辨认出，可她还是需要看脸才敢确认。
是他啊……真的是。
“我找了你很久，阿凝。”男人叹道，“未曾想再见时你身旁已有他人。”
他人不他人的……令凝脸一红，瞟了卢覃一眼，咳嗽两声。
“小阿凝，红裙还在，我随时等你回来。”
*
宋在是明山村里唯一的好人。但这句话或许该这么说：宋在是明山村唯一对令凝好的男人。
她不清楚他的身份，不清楚他的背景，宋在来去自如，行事高调。
明山村的人都很敬畏他－－这个年仅三十的男人，连村里那个身为祭司的老人都要让他三分。
他送花，送华丽衣裳，这也是为什么她十五岁还未拎到市场上卖的缘故。有人在等她长大。宋在想要娶她。
宋在是一个长得很有韵味的男人，五官并不突出的好看，可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漂亮。抬眼时细长的眼眸微亮，像极了冬夜里地平线上不远的寒星。每次他看着令凝时，她都会觉得从他眼里看见了一种危险的媚意。
一如宋在这个人一样，神秘，高调，绝不说错一句话。
他有强健的身体，也有体贴的心。但多数总归霸道。
“小阿凝，想好了吗？”
每次他低下声音来说话时，令凝手臂上都会起一层的鸡皮疙瘩。和前面卢覃靠近时不一样。
她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额……”
真的不知道，宋在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过强烈，让她不安害怕。
“再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她挑眉道。
“考虑？”宋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卢覃，语气强硬，“只有一次机会，小阿凝。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知道，可是……”
卢覃抓住令凝的手：“没有可是。”他将她拉近，整个身子圈在自己的范围里。宋在的气息就在那一刻变得诡谲，阴气沉沉的盯着他。
卢覃勾了勾唇：“你是谁？”
宋在忽然笑了：“你连我都不知道，看来认识小阿凝没多久。”
卢覃握着令凝的手一紧。这代表……
他垂头注视着她，她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手没有挣扎，也不打算松开他，五根细细长长的手指静静地伏在他的手掌里，像是天鹅弯曲的颈。
卢覃道：“可她在我身边。”
宋在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我陪了她十年，你只是在她身边？”他转身，不以为意道：“你觉得你是威胁？”
令凝光洁的手指僵在他掌心，手心迅速蕴上一层薄汗。宋在走了，令凝一言不发，卢覃也一言不发。
走前他说了一句话。就是这句话让令凝呼吸乱了分寸。
月色寒凉。
令凝忽然觉得冷，她抽出手，环臂四顾，干笑两声。
“我们走？”
卢覃抬手摸了下她的脸：“别翻墙了，走大门出去。”说罢，他退开两步，始终和她保持在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
令凝蹙眉，不耐的表情一闪而过。
宋在在她的生命里存在了十年。这是一个非常有压迫感的人物，他想要令凝做的事情，无一例外都会完成。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所以当他说：我今天放你们走。那么就一定可以走，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抓回来罢了。
可令凝不想回来了，她在这里呆了十五年，够久了。要恶心吐了。
“你喜欢他？”
二人各有心事的走在路上，卢覃突然发问。令凝思考了一小会儿，摇摇头。
他的嗓音低沉：“那为什么考虑他？”
这次她没有犹豫：“宋在能护我周全，他对我很好。”
“况且我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男人更少，这具身体十五岁了，按照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也该嫁人了。我嫁了人，阿言也就不用当奴隶了，这多好，一石二鸟。
“不过说实话宋在确实是个好选择啊，他应该不会骗我十年这么久吧？我身上没有什么好骗的，没有钱没有才没有出众容貌之类的，他也从来没有教过我什么，他或许真的是……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对我十年如一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目前坚持过最久的事情是吃饭，一日三餐，也不对，有时是一日二餐，这么想想我真的很没毅力啊。”
最后她总结道：“嫁给宋在也很不错。”
卢覃转身，扣住她的肩膀哑声道：“你喜欢他？”
“不喜欢。”
“不要嫁给他。”
令凝嗤笑：“你养我？你护我周全？”
她的语气过于轻浮，男人的黑眸暗光浮动，半晌后才慢慢松开她的肩膀。令凝的眼神纯又狂，总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举止。
不过他并不打算控制。令凝不能嫁，宋在霸道，他也一样。程度的多少罢了。
“我养你，我护你周全。”
令凝正准备从令言的口袋里掏烟，愣了半晌，猛的抬头：“啊？”
“我说，”卢覃凑近她，轻轻抚过她的碎发和线条柔和的下巴，“我说……”
这么近的距离让令凝止不住颤抖，一场来自皮肤的狂欢盛宴开始，鸡皮疙瘩从他触摸的地方一直蔓延到手臂。
“什么？”
呼吸相闻，一点点温暖从鼻尖到气管，渗透到四肢五脏处。卢覃忍不住低头碰她唇角，蜻蜓点水般抿过。
令凝突然伸出手，出乎意料，她不是来推开他的。她叹息一声，告诉他：“你真的很自来熟。不过你说得对……这几分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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