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睡美人 8
“卢总您确定吗?这合同签了可就改不了啦。”
“签。”
“这……”
“快。”
卢覃想要用什么东西补偿她,这是他欠她的,就算一辈子也还不完,但总归是要填补进去。
令凝,这两个字是映在脑海里的魔咒般挥之不去。他点燃一支烟,眯着黑瞳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印象:瘦瘦矮矮的身材脸上却肉肉的,一双眸子清亮,有两分姿色,却也不大突出。他原本没有被她吸引,可他不曾想,自己到头来变成了这般模样。
世事难料。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前,她和男朋友吵了架,被扇歪了脸,右颊红通通的染到眼角,几分隐忍的泪光浮现,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垂着头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圣人勿近的气息。
可是鬼使神差的,卢覃走了过去。卢覃从没有被流泪的女生打动过,在他的眼里大多数女人无知又无趣,真正聪明而又多才多艺的女人寥寥无几,况且他厌倦了女人们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的哭态,有时难免感到厌烦。但这次不一样。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她的泪水所吸引,是她眼底涌上泪光的那一刻?兴许是她擦去泪水的那一刻?
卢覃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他想拉住这两条不听使唤的腿狠狠批/斗一番,可当他们停下时他已经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了。
她看见他的鞋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小鹿般圆圆的眼睛充满灵气,好似蕴藏着无数的宝藏。
“你找谁?”她呆呆的看着他问道。
卢覃看她:“不觉得我眼熟?”
令凝歪头想了一会儿,点头赞同:“是挺眼熟。”末了她补充道:“帅哥我都眼熟。”
她的语调轻快活泼,完全不想刚刚受了委屈的模样。卢覃突然间有点想笑,若是认识他的人一定会相当的吃惊,因为卢覃不善言辞,表情也相当的不丰富,能让他笑的事情太少了,通常只有一个原因:工作顺利。
令凝莫名其妙:“你找我有事?”
卢覃点头:“离开他吧。”
令凝抄手,挑眉道:“哈?”
“一百万一个月够不够?”
“滚吧你!”
她很生气,气得眼角又出现了闪闪的泪光。她似乎很容易哭,特别在收到侮辱的方才,她的眼角闪动着但却是和刚刚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感情总是这么奇怪,卢覃想不到他竟被这样的她吸引住了,并开始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她,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
决定囚禁她是一场意外。他原本没有想过做出这么不合身份的事情。
他潜意识总告诉自己是她逼他的,逼他做出这些强迫她的事情,逼他去伤害她,可是他知道这是他自私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她做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做。
她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对他毫不设防的微笑,除此之外她没有做过什么,但在于卢覃心里她本身的存在就像是魅惑。一朵山茶花,一朵白色的山茶花,他能容忍她在大雾弥漫的山巅摇曳,却决不允许她躺在他人的胸怀。
他那时候不懂爱。
卢覃自小就拥有很多,他自立又敏感,寡言而强势,财富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串可用或不可用的数字,没有给他带来其他的感觉。他的生命灰暗无色,父亲为他定下的目标就是家族继承人,再没能力给他过多的关爱。
他想他真的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爱的。他有过女人,却拒绝和她们上/床,他对两/性间甜蜜暧昧的情/事从内而外彻底抵制,觉得不干净,甚至恶心。因此他不懂床/事,也不懂如何去满足女人。
在他的印象里那是梅雨季节,夜晚寒凉,下着小雨。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一种缘分,他坚信,否则他们不会三番四次在不是刻意相会的情况下遇见。
他的车停在公司楼下,司机上楼取钥匙,他便坐在车里看文件。他有点点近视,度数不高,一百来度的样子,平时也就不用戴眼镜,但连续两天高强度的工作看得他眼睛都花了,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就戴上了眼睛。就在那个瞬间,他感觉到车窗外扫过一片阴影,挡住了外头的阳光。
谁?
他不悦的眯眼看去,发现那有一个女人对着车窗摆弄着脸,纤细的手指轻抚唇瓣,从包里拿出了口红。
是……令凝。
她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烫了大波浪卷,花了全妆,穿得清凉性感,美丽的……让他心动。
他突然忘了自己手头的紧急文件,忘记了自己还要去参加会议,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她画完口红,看她抿唇,扬起自信的微笑。
她踏着高跟鞋毫不留恋的走远,卢覃愣了一下,旋即打开车门跟了上去。
“阿凝。”
他张口叫她,拉住她瘦弱的手臂。她回头僵住,表情十分不自然。卢覃看出来她看见他并不高兴,甚至有逃避,还有几分厌恶。
他这么让她讨厌?这是他不敢想的,她不喜欢他没有关系,可别讨厌他。
“有什么事?”她冷硬的问道,甩开手臂,“我还有事。”
卢覃被甩开的手僵在空中,苦笑着收回来:“……没事。”
她仰着下颚,做出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那就这样吧,再见。”
告别对于她来说是礼貌,可对于卢覃来说是真真正正的分别。全身的汗毛都因为震颤而竖立起来,他看着她慢慢走远,走进了一楼的咖啡厅。
她一定是要去见谁,见谁呢?见谁也要比他开心是吗?
司机拿着钥匙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和他说:“卢总您怎么出来了,还有十分钟会议就开始了,咱们该走了。”
走,去哪?
回到毫无意义的忙碌生活里去,埋头在漫天的文件里,奔波在一趟又一趟没有终点的飞机上?脱离阳光的他就像失去养分和水的植物,和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他是扩大家族企业的赚钱机器,日复一日的做着他人期望做的事情,可他找到了自己的太阳花……
他摇摇头:“我不去了,帮我推掉。”
“这!少爷,这可……不行哪!”
卢覃看他,强硬的说:“我不去。”
内心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想看她一会儿,只是一会儿,在现在。
他坐在了咖啡厅里,服务员端来一杯蓝山,入口酸涩,一口后便不再喝。他所在的这个位置拥有得天独厚的隐蔽条件,他可以从这里清楚的看见她妙曼的身姿。
穿成这样……见谁?心里隐隐有了嫉妒和怒气,一切不该有的罪恶从这一刻开始产生,卢覃也感受到了,却并不想改变。
他早该想到她见的是谁,是她男朋友,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那个男人不过是斯文败类根本配上她,又何必打扮成这样去讨好他?
卢覃咬牙切齿的将蓝山一饮而尽,看着她的笑脸咬牙切齿。她的笑容不再对他绽放了,她的眼里只有另外一个男人,他看着她像是看着桃源初极狭的光,却是永远接触不到的闲暇和安生。
直到那个男人走了他才走过去坐到她面前,她前一刻还笑容灿烂,下一秒就乌云漫布。她是真的很不喜欢他吧。
“我向你道歉。”
她努嘴:“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冷笑:“你三番四次的侮辱我,一句道歉就了事?”
她拿起包包就走,卢覃慌忙跟上去,一路跟她到商场。她对他熟视无睹,泰然自若的挑选着袖扣和男装,拿在手里再三对比,神情安然而幸福。
卢覃默默的跟在她身后,什么都没做。准确的说是目前什么都还没做。后来他回想当天的情景也觉得是他的问题突出,若有个他厌恶的女人一路跟到他家门他也会不耐烦的吧。
她要报警,他怎么会让?于是言语刺激之下他做出了这辈子最错误也是最不可思议的决定:囚禁她。
他没有真的想把她囚在那个屋子里,毕竟他自己也知道,小小的黯淡的房间怎么关的住向阳的太阳花?可是他做了,毫无技巧毫无人性自私而不顾她个人的意愿,他后悔到想自杀。
但奇怪的事情来了。在她数次想用危险的方式逃走之后,她变了。变得……难以看清了。
她竟然说喜欢他,对他展露出了最娇妍的模样。可怎么可能呢?
怎么想也不可能……她怎么会……爱上他,这个自私的人?
他躲在房间里整夜整夜的抽烟,一包一包解忧的烟却一点都不解愁,他只能在满屋子的烟味儿中一个人慢慢腐烂。
他做出了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还她自由,离开她用不出现,并补偿她。
他将他的产业三分之一移到她的名下,包括不动产,决心剥离她,继续前几十年一样的生活。
他想他不仅是自私的,还是懦弱的,所以只能用这样不言语的方式去面对她。她会高兴吗?还是不屑?愤怒的把他的东西全部砸的稀巴烂?
他都管不着了。因为这些东西都不再属于他了,他很傻也很固执,送出去了就再也不收回来。
可……
她说喜欢他。
真的喜欢他吗?还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
他思来想去,内心可耻的颤动了。身体的反应最为诚实,他果然还是……
他苦笑,也许她递给他一杯鸩酒此刻他也会毫不后悔的喝下去吧。
报复?真心?假意?
无论是什么,可他知道他爱她,并且心甘情愿的沉沦下去,说他糊涂也好,怎样也好,就这一刻……她说爱的这一刻,让时间永远的停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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