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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魔镜魔镜 4


  令凝第一反应是:国王知道我们的恋情了!

  第二反应是:……不可能啊。

  举国上下都知道国王陛下异常疼爱白雪公主,卢覃失踪的这一段时间吃不着睡不好,走哪脸上都挂着大黑眼袋,直到今日卢覃回来,欣喜若狂的老国王想无论如何都要见他的小白雪一面,这才有了女仆的传话。

  可是老国王想啊,这小白雪的后母可以恨极了她,得找个什么法子不让王后一同前来才是。于是……

  “哈?让我今晚去茉莉宫睡?”令凝没好气的说,“有没有搞错,茉莉宫离这里十几里远,谈个话至于吗?我还能把他给吃了!”

  女仆垂着头不言语,任令凝发脾气。

  “我不去。”令凝抄手坐在床上,“我就要在我自己的床上睡。”

  女仆为难道:“可是……”

  令凝眼睛一横:“有什么可是的?你去告诉陛下我不愿意,我认床!”

  这……女仆咬了咬嘴唇,行了屈膝礼退下了。她算是明白为何宫里人人都说皇后殿下阴晴不定了。明明前几天还是一个滴水不漏颇有手段的女人,今日就变得像个爱撒娇没长大的小女孩,啧啧,王后这戏是演到骨髓里去了,真是可怕。

  令凝坐在床上发呆。阿覃十分钟前走的,可她却觉得像是过了一小时。干净的玻璃窗上溅上一点一点的雨丝,这时候令凝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呵,老国王真是狠心呢。和最喜爱的女儿谈话居然要把王后驱逐到茉莉宫,这是有多不喜欢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啊。

  令凝忽然可怜起这个女人来,年纪轻轻当了继母,不能忍受白雪公主也罢,重要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喜欢她。没有人喜欢的滋味儿……令凝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沮丧的垂眼。

  那也是一个雨天吧。雨天啊……她在房里摸着玻璃壁外的雨丝想道,雨天就是这样的吧,愁绪能抽的很长,怎么抽也抽不完,淅淅沥沥一直下一直下,下得人怠倦了,手头的事也不想做了。

  *

  卢覃也注意到下雨了。室内凉爽而干燥,可他还是能问到夏日雨水落入泥土那股潮湿的腥味。

  老国王见到他非常高兴,他是一个面目慈祥的大叔,刚刚步入中年就已经有了满头华发,鬈着落在脑袋两侧,颇像教科书里那张牛顿的画像。

  老国王热情拥抱了他,揽着他的肩膀说着高兴话,但卢覃对这么一个陌生的老头儿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反感他凑近的亲密。

  卢覃一直是这样的,独来独往,也不大愿意和太多人有过多的交流。他的朋友不多,不比那些酒肉朋友,都是真心朋友。

  老国王叨逼叨逼叨,他时不时嗯上一声,就当做在听了。但有一句话闯进了他心不在焉的脑袋里。

  “白雪,你若是不喜欢王后,我便让她少与你往来,”老国王言词恳切,“正好她这段时间住到茉莉宫去了。”

  卢覃一顿:“茉莉宫?”

  老国王摸了摸他的面颊,卢覃让他看出异样,强忍着不适生生让他摸了半分钟。

  “茉莉宫啊,你忘了傻孩子,那是我为你母亲修的寝宫。”

  卢覃眉头微蹙。

  老国王在提到前皇后时目光明显变得更加柔和,他带着追念的神情叹着气,背过手面朝窗外。

  “你的眼睛和你母亲长得很像。”他说道,“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

  大雨滂沱,屋外的驷马马车已备好,几匹骏马在雨中不耐的嘶鸣扬蹄,忍受雨点的冲击。

  令凝被迫穿上斗篷,一众女官拉着她走到屋外,送她上了马车。

  “听说您妹妹的小儿子来了,就在茉莉宫住着呢。”首席女官吩咐众人将她的行李搬上马车,笑着递给她一把伞,“那小孩冰雪可爱,真令人羡慕。”

  令凝冷笑:“有什么好羡慕的,半夜三更强迫小孩住到茉莉宫,你们的良心也受得了。”

  首席女官疑惑道:“王后您在说什么?”

  令凝顿了顿,没好气的拉下斗篷的帽子:“我什么都没说。”说我她将马车窗一关,选择无视那张虚情假意的面具脸。

  令凝头一回这么生气,一触就要爆炸的生气,因为这个国王实在是太过分了。从小看童话故事的时候眼里都只有主角,自己变成配角的时候才知道主角的光辉到底有多么强大。她并非不喜白雪公主,她只是为王后可怜罢了。一个只关注自己外貌要杀死自己继女的狠毒女人,和一个始终在怀缅过去的国王,貌合神离异床异梦,活得实在没有意思。

  “那就祝您一路顺风。”

  令凝听见首席女官在外面扬声说着,唇边的微笑疏远而客套,那是百分之百的假笑,面部肌肉僵硬又不自然,眼尾的皱纹都带着虚假。

  令凝别开脸,小声嘟囔着。顺风顺风顺什么风,这么大的雨,他们明明是逆雨而行!

  马车夫的位置在车前,和车内人沟通全靠车厢外的小窗户,他脱帽示意:“王后,咱们出发吧。”

  令凝点点头,他回礼后坐下,扬起马鞭。

  马车渐渐移动,四匹骏马齐齐发力朝前飞奔,窗外终于不再是那些抹着脂粉的臭人,而是有了真正可以称之为风景的画面。

  令凝坐车爱盯着窗外,从小就是这样,坐在自行车后座时,坐公交车时,坐轮船飞机小轿车时,这么多交通工具的意义都一模一样,只有窗外的风景不同。但今天呢,玻璃湿乎乎的,她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马车已经片刻不停的飞驰了一个钟的时间,雨声很大,马车夫和车内隔开,令凝只能听见噼里啪啦落在车顶的雨声。

  她出来的匆忙,什么都没有带。东西都是女仆收拾好的,手头上连一本书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样度过这漫漫长夜。

  好歹她还有个钟。令凝这么想。她用袖口擦干净车内玻璃弥漫起的白雾,这样就能勉强看清黑夜里怪异浓密的树木。

  她想他们没有走正道,这里的路非常颠簸,震得她一跳一跳的,若不是令凝不晕车,现在估计就吐得一塌糊涂。但令凝还是坐的不舒服。

  她敲了敲和车夫通话的小窗子,皱眉道:“能不能慢一点。”

  许是雨声太大,车夫并没有给令凝回复。马车后轮滚进一个坑,令凝身体不稳往后仰去,狠狠撞在靠背上。

  雨越下越大,马车越来越快,令凝听见车外的马在嘶鸣,车身开始左右摇晃。她不安地站起来,拉开小窗对他说道:“能不能慢一点?!”

  车夫仍旧不理。雨点胡乱的拍在令凝的脸上,她鬓边的头发很快就被打湿,眼睛被强风暴风所冲击,刺激得眼睛难以睁开。车夫坐在原处一动不动,令凝急了,从窗内探出手去拍他的肩膀:“我说!能不能开慢一点啊!”

  手碰到车夫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瞬间朝左滑下去,然后毫无阻碍的摔下马车,脸朝下埋在细沙黄泥之中。

  车夫……竟然死了!

  令凝呼吸急促,她已经感受不到雨水的冰凉,整个手臂从触摸到车夫冰凉的身体开始变得颤抖。手猛的缩回来,她跌跌撞撞回到座位上,嘴唇因为恐惧而泛白,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杀人了……怎么死的?明明上车时还和她说了话,之前明明还活着的,明明在车上的,明明就……令凝心慌意乱的抱住头,回想起他和她脱帽致敬的画面,明明就活着的,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啊!”

  马车跌入一个水坑,前轮磕在大石头上直接将轮子撞飞了出去。失去一个轮子的马车经历短暂的失重歪倒在地,令凝尖叫一声随着车子以奇怪的角度摔倒在门上,扶手硌在手肘上麻痹了神经,酸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整条手臂,带来钝痛的酸胀感。

  马车还在极速飞驰,门卡在地面上不能打开,令凝被关在只有小窗的车厢中不知所措,她妄想打开门,可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又怎么能够把门打开呢。

  泥水从车门间透进来,脏了令凝精致的裙角,她死死扒住车厢上的那条杠,不让自己再次摔在车门上,可是硌住的胳膊酸疼无力,不一会儿就没了力气,她再次摔在了车门上。

  与此同时,伴随四马一同长鸣,令凝感觉整个车厢随惯性一带,朝某个方向迅速撞过去。

  砰!

  一声巨响,车厢支零破碎,令凝最后的感知,来自于满天降落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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