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海的巫婆 4
令凝拒绝别人叫她巫婆。特别是塞西莉亚，会给她一种恶毒配角欺负白莲花的错觉。
塞西莉娅的睡衣是用丝绸和细纱做成的，精美非常。她的皮肤白皙而细嫩，眼眶哭得粉红，鼻头也红红的，小巧的双脚缩紧，格外惹人怜爱。
令凝抽着嘴角，忍道：“请叫我巫女，如果你执意这样的话。”
塞西莉亚猛的走过来抓紧令凝的裤脚，神情期盼又痛苦：“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认识这个王子，您可以带我离开他吗？”
离开，卢覃？令凝心噗通噗通开始加速，若是她要离开卢覃那当然好，她在梦里就是要让卢覃爱上她，只是……
令凝站着，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对塞西莉亚锁骨下的吻痕一览无余，她瞳孔急剧缩起，突然间浑身冰凉。一瞬间塞西莉亚的哭泣离耳边越来越远，她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扯出一个苦笑，好半会儿才逼着自己对她温和的说话，只是声音冷冰冰的，如何都做不到和颜悦色。
“你和他……做了？”
塞西莉亚看着她凉飕飕的笑容，慌忙拉紧衣裳把自己身上的痕迹给遮住。长睫不断扑闪着，眼泪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脸颊上滚落，但这些眼泪不会再变成珍珠了。
塞西莉亚轻喃道：“他是个魔鬼，我不愿再见到他……”
“什么？”
“他根本不是我救的那个王子他，他，他强掳了我，把我囚禁在这城堡里，还要娶我做王妃……”
就在塞西莉亚说话的时候，令凝感觉到双腿间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变回鱼尾的前奏。她转身就想回到艾格伯特的房间里，塞西莉亚却不肯放过她这根救命稻草，连忙抓住她急问：“你去哪？！”
令凝急忙挣开她：“我必须要回去了，别慌，我还会来找你的。”塞西莉亚伸手想抓住她，那衣袂将将在手里虚虚一握，令凝一个抽身一溜烟跑出了房间。塞西莉亚从小也是娇生惯养，哪里追得上赶命似的令凝，她慢慢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她该怎么办，又该去哪？她已不再是人鱼公主，难道要做乔治的王妃？
不，她不愿意！塞西莉亚咬着唇，攥紧拳头，她必须离开乔治，离得他远远的，让他再也不能伤害她！
令凝连滚带爬的回到艾格伯特的房间门口，还没推开门呢，身下一闪又变回了鱼尾。她倏地一下趴到地上，挣扎着用鱼尾立起来，假装自己是能走会跳的美丽巫女。经过一番奋斗，令凝扣着门旁那些繁复的花纹站了起来，一条鱼尾在空中直打颤。
推开门看见没有人，令凝不禁长舒一口气。艾格伯特还没有回来，这样就能装作自己是条超乖超棒的人鱼一直安分守己的待在玻璃缸里根本没走动的样子啦~
不过令凝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事实。她两次都是从玻璃缸里摔出来的，难不成还想摔回去？不可能啊！所以事实就是……令凝苦恼的吹了口气，把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吹的一鼓一鼓的，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根本进不到玻璃缸里。
艾格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那她只能趴在地毯上等着被风干了。
*
艾格伯特差点被睡着的风干咸鱼绊倒。昨日国王大摆宴会，席间兴致勃勃的要看剑术表演，乔治自告奋勇的提剑而上，却没有对手。大家都看得出乔治心情不善，想要击剑不过是泄怒，自然无人敢撞上枪口，于是哄着他上前和乔治决斗。
国王倒是很高兴，他哈哈大笑，摸着络腮胡想看看他最优秀的两个儿子到底谁会赢。贵族们在底下私下赌注，窃窃低语，艾格伯特将自己的剑擦了又擦，这才提着剑走上前去。
决斗前的礼仪必不可少，艾格伯特在乔治的眼里看到了暴风雨一般的愤怒。他开始觉得这场决斗是人为使之，当时是谁在国王耳边提起决斗来着，可不正是乔治的随从官吗。
“艾格伯特，准备好了吗？”乔治眼里带着嘲弄，将剑举起来说道。艾格伯特明白他的用意。他不会说话，永远也无法在言语上反驳他，可他不明白乔治针对他的原因。
皇位，权势，女人，他都一一得到了，还有什么是他阻碍他的吗？
一场决斗以艾格伯特右臂负伤结束，国王大声叫好，贵族连声附和，他冷冷的行了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擦剑，乔治却派人送上珍贵的药膏。
艾格伯特收下，远远看见乔治举着金杯向他致意，唇边泛起带着恨意的笑容。
一个哑巴还不够，必定要死了才算么？
一场宴会举行了一天一夜，艾格伯特趁众人不在意偷偷抽身纵马回了城堡。他不属于那个纵情声色的地方，从来不属于。他的母亲死前曾告诉他，说必定会有一个六翼天使带走他，只需稍加忍受就可以做到。但艾格伯特发现这些忍受太多了，积压的情绪就快把他湮没，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六翼天使，也没有草丛里流动的星星，长大之后他发现那些躲在草丛间的小虫如此丑陋，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他怀着疲惫的心飞奔回来，身上只揣着他心爱的剑。他想要睡一会儿，但一开门就发现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令凝，一条鱼尾干得起皮，小手伸去挠了挠，感觉到痛才睁开眼睛。
“啊，你回来了！”令凝惊呼一声，开心的抱着艾格伯特的大腿，“我等了你好久，都天亮啦，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成为不能翻身的咸鱼了！”
不可否认，艾格伯特被那奇异的外表唬住了。但看着她抱着他撒娇的动作，艾格伯特心里奇异的溢出一股暖流，先前那点积郁化成了春日的河流，和融冰一起消失在暖阳里。
【怎么出来了。】
令凝扁扁嘴：“去找塞西莉亚了，结果没聊几句就要变成鱼，赶紧跑回来。”
艾格伯特笑了起来，眼眸弯弯的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令凝自然而然的将双手攀在他脑后，嘟着嘴抱怨。
“本来都到门口了，唰的一下就变成鱼了，不过你知道吗我现在可以用尾巴站起来啦，我是不是很厉害！”
艾格伯特用单音“嗯”回复她，轻松把她放回缸里。干涩的尾巴得到海水的抚慰，令凝自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不过那日的伤口还有些疼，连带着整个下/身都有一种麻痹的爽感。
“你昨天去哪里啦，”令凝趴在缸上看他，“整个城堡里都没有人。”
【国王举办宴会，所有人都在蔷薇宫。】
令凝不解：“蔷薇宫？”
【国王休息享乐的地方。】
令凝恍然大悟。她看着艾格伯特眼底的青黑色，觉得这场宴会大约让他感到很辛苦，否则他身上不会有咸腥的海水味儿和灰尘，有的只会是宴会上甜蜜的花香和蜜酒的气息。
令凝看着他写字，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用的竟是左手。她头一歪，眼尖的看见他手臂处的黑色布料比其他地方稍深一些，布面上看起来油乎乎的，在阳光底下反射出一层暗红的光。
令凝抓住他写字的手：“你受伤了？”
其实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可血还是渗透了衣裳顽固的流出来，艾格伯特摇头表示无事，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你怎么会受伤？你和别人打架了，宴会还打架啊？”令凝蹙眉在一旁碎碎念，“怪不得你常备药膏呢原来你经常受伤，这样怎么可以啊，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这么多问题一连串砸过来，艾格伯特知道只有一个不能回答。她这么喜欢乔治，当然不能在她面前提起，况且他本来也不想提起他。
但是令凝提起了，她把头搁在手背上，满脸期待的问：“有没有看见卢……乔治？”
手里的笔不受控的划出长长一道，他若无其事的翻过一面，笑意渐渐冷却下来。
【怎么了？】
令凝有点害羞的说：“你也知道啊……我喜欢他的嘛，昨天你们都不在……”她突然噤声，十分严肃的说，“塞西莉亚和我说她根本没有救过乔治，也不喜欢他，是乔治强迫她……”
【别提这件事了。】
艾格伯特把羊皮卷丢在沙发上，从未见过的冷意蔓延开来，令凝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早晨的空气带着寒意，连同艾格伯特的沉默一起朝令凝压倒过来。她慢慢沉入水里，瞪着眼看他脱下衣服，一件又一件，露出稍显白皙的胸膛，最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袍穿上，那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根本遮不住好看的肌肉线条。
整个换衣流程结束后令凝才反应过来，她脸红耳赤的捂着眼睛，鱼尾迅速摆动在水底打出一个气泡转过身去埋在水底，艾格伯特回身看到的就只有那个悠悠浮出水面的气泡。
美色所误啊美色所误！
令凝又咽了口口水，她居然对卢覃以外的肉体垂涎不已，这种内心出轨的感觉太让人不安了……她拍着脸颊用力摇着头，想要把他赤/裸上身的画面从脑海里删掉，可越是这样那充满力量的肌肉就越往脑海里窜。嗯，这样想想艾格伯特真的很耐看，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五官，可拼凑在一起却有别致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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