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海的巫婆 2

　　男人手一顿，平静的黑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点点头，把纸翻过来给她看。

　　【你是谁，怎么会来到这里？】

　　令凝的鱼尾在水里不安分的甩动，溅起的小水珠打湿了地板上的毛毯。她鼓着脸说：“还不都是那个小王子，我正在沙滩……额欣赏日出，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抓到房间里，结果被我……嗯凶走了，我就被移到了一个大房间里，但那个男人也被我凶走了哈哈哈所以我就到了你这儿……”

　　男人将信将疑，垂眸写道：

　　【你想回大海吗？】

　　令凝猛的点头，又摇头，愣了半晌又摇摇头。她已经知道卢覃就在城堡里了，况且那变身药她根本不会做，回去也是浪费时间。

　　【你要住在我这儿？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男人平和的笑着，笑容温暖亲切。令凝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他不会说话……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吧？交个朋友也好，他对这城堡熟悉，就可以当做是她的千里眼和顺风耳，这样接近卢覃也方便的多。

　　令凝心中的小九九打完之后颇为畅快的拍手，她说道：“好啊，我叫做令凝，你呢？”

　　【艾格伯特。】

　　令凝一愣，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话。那个小屁孩临走前是不是说过“艾格伯特哥哥说人鱼都是很笨的”来着……所以艾格伯特就是他？

　　她上下打量着满面春风的艾格伯特，他看起来温柔又善良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不成给人以宁静平和的都是错觉？

　　不不不，他看起来这么真诚，肯定不会错。

　　“噢……艾格伯特。”令凝趴在缸上皱眉，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说过人鱼都很笨啊。”

　　艾格伯特笑容未敛，气定神闲的写道：

　　【你不一样，你是能看懂文字的人鱼。】

　　令凝点点头，说的有那么点道理，只是听起来很不对劲的样子。

　　艾特伯特见她暗自思忖，问道：

　　【你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来点肉怎么样，”令凝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睛闪闪发亮，“牛肉，七分熟的，要胡椒味儿的！”她厌倦了在海底天天吃草的日子，非常不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大开口，“或许还可以来点甜品，布朗尼啊提拉米苏啊我最想吃冰激凌，你这里有么？”

　　面对她期冀的目光，艾格伯特无论如何都不忍心拒绝。他向来是个低调的人，也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王子，但是为了这个饿着肚子囚禁在他房里的小可怜，他愿意打破自己的规矩。

　　夜里八点，艾格伯特的房里摆上了圆餐桌，这几乎快占去了小起居室的一半。餐桌上面摆满了可口的食物，有令凝要的七分熟胡椒味儿牛排和各式各样的甜点，还有喷香扑鼻的浓汤，急得令凝差点从玻璃缸里摔出来。

　　艾格伯特捉住她奋力向外扒动的双手，防着她把那一大缸子海水扑倒湿了起居室，令凝湿着衣服羞于他的触碰，生怕没穿bra的上身线条被他看见，哗啦一下又躲到玻璃缸底下去了。

　　长长的黑□□浮在水里，艾格伯特无声笑了一下，低下身子好笑的看着她小鹿般惊慌失措的模样。

　　【你要怎么吃？】

　　令凝扁扁嘴，呼出一个小气泡。

　　【我用被子给你擦干，你先出来好吗？】

　　她抿唇，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作，于是同意了他的提议，慢悠悠浮出水面。玻璃缸窄却深，令凝细细的手臂使不上一点力气，靠自己的能力根本上不去。令凝尴尬的摸着头发，看来这是一个只练药从不锻炼的巫婆啊……

　　【我抱你出来。】

　　令凝蹙眉：“你抱我……好吧。”她不喜欢和除卢覃之外的男人有亲密举动，但是现在想要填饱肚子就得将就一下。

　　艾格伯特见她面有犹豫，默默垂眸，极其礼貌的将她托腰抱起，拿起床上的薄被让她擦干净，又给了她干净的衣服。

　　见他极为体贴的背过身去，令凝麻利的换了件衬衣，不好意思的朝他开口：“我……好了。”

　　艾格伯特微微侧身，他颔首，迈步坐在远离令凝一侧的沙发上。

　　令凝拿着刀叉的手一顿：“……你不吃吗？”

　　他写了几个字，移开视线。

　　【你吃吧。】

　　房间里没了声音，安安静静的叫令凝心慌。中途艾格伯特出去了一回，回来带了一本两寸厚的书，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令凝一眼。

　　令凝也觉得自己喧宾夺主了。她本来抓过来给这些个王子当宠物，结果到他这里摇身一变成了客人，他给了这么多美食，还给她正常女性的待遇，她就这么闷头白吃白喝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点？

　　令凝清了清嗓子：“艾格伯特，你也是……王子？”

　　艾格伯特点点头，摸着书脊翻过一页。他似乎不太想和令凝交谈，可令凝愧疚的心思就上来了。将他和前两个王子做对比，那态度可谓一个天上两个地下，还有那卢覃……坏卢覃！

　　想到这里令凝又生气又担忧，她听见卢覃叫了人鱼公主的名字，该不会是对那塞西莉娅心存爱慕了吧？那可怎么办，这样一来卢覃岂不就不喜欢她了？

　　“那个，”令凝咬着嘴唇问道，“楼上那个大房间是谁的？”

　　艾格伯特看着书的目光深沉而晦涩，他不着痕迹的握紧笔，旋即展眉无奈的笑了一下。

　　【是乔治，他是我的弟弟。】

　　令凝“哦”了一声，转了转眸子：“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他？】

　　艾格伯特打出六个点，蹙眉写道：

　　【乔治的确有喜欢的人了。】

　　令凝面露苦色，长叹一声：“不是吧，我千辛万苦的到这里来他居然已经有喜欢的人啦？！”她忽而又想到了些关键因素，“那个女人呢，也喜欢他？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关系？”

　　令凝紧张的情绪使艾格伯特担忧，他做出了解释，表明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生得极美，并且为人非常善良，哥哥对她一见钟情，向城堡上下昭示塞西莉亚就是前几日在海上救他的女子，要迎娶她做王妃。

　　令凝灰心丧气的拨着盘子里的蛋糕，黑色的长发遮住脸颊，在上面留下深色的阴影。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两情相悦，这十二个字堆积起来一下能压垮她这栋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小屋。这怎么办，她要怎样才能凭着一副人鱼的身子夺回卢覃的心？

　　勾引卢覃？不，不行。卢覃最是顽固，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他已有了一个救了他的善良女人？

　　把那公主赶走？不，也行不通。塞西莉亚认识她……

　　等等，塞西莉亚认识她！塞西莉亚是她的老乡呀，如果能找到塞西莉亚和她打好交道，那么第一城堡里就有了供应，第二可以让她搭建认识卢覃的桥梁，毕竟她给了人鱼公主变身药，那丫头没给钱也没给出代价呢。

　　嗯嗯，令凝多想两遍觉得这个法子行得通。女人嘛，单纯的女人，生活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完全没有朋友，一定很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肩膀。

　　【你也喜欢乔治？】

　　见令凝伤心的低着头，艾格伯特神色有些低迷。他放下书本走到临近令凝的那个沙发上，看着她的眼神十分真挚。

　　【喜欢乔治的人很多，可他只喜欢塞西莉亚一个。】

　　令凝抿唇，他这是在委婉的提醒她？塞西莉亚真就有这么大的魅力将卢覃迷得团团转？

　　令凝不信。因为卢覃的怀抱曾经只向她敞开，哪怕知道那都是梦境，但强烈的反差依旧使她伤心，心如刀割。

　　没有什么比听到自己心爱的人喜欢着另一个人更难过的事了。

　　令凝忽然想起卢覃在屋子里低声叫得那一句塞西莉亚，那么低沉，那么深情又无奈，如果他不是真正喜欢塞西莉亚，何必在人后也装出情深？

　　【灵宁，你还好吗？】

　　令凝扯出一个笑，淡淡的纠正他：“我叫令凝，时令的令，凝露的凝。”

　　【对不起。】

　　令凝强撑笑脸摇头：“别道歉，我该对你道谢才是呢。城堡里遇见这么多人，你是最温柔最善良的一个，谢谢你。”

　　艾格伯特敛眉，黑眸幽幽的望着她，带着一丝别样的情愫。末了他写了“不客气”三字，唇边微微带着浅笑。

　　艾格伯特自小就知道他是这城堡中的异类，是不受欢迎的小哑巴。他虽贵为长子，可父亲不会将皇位传给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也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不会说话的男人。他的朋友很少，便常常和温和的马儿聊聊天，与尾巴摆个不停的麻雀谈谈心，他善于动物交流，极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艾格伯特相信动物是可以用心交流的，可是人的心思却总是诡谲难测。

　　很少有人夸他，因为弟弟乔治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他身体健康体格健壮，马术球术样样精通，深受父亲的喜欢；他长相英俊言语幽默，可以逗得姑娘们哈哈大笑，全城几乎一半的姑娘们都在暗恋着他。

　　可问到艾格伯特，她们便会奇怪：那是谁，他住在皇宫吗？或许有人会提醒她们，他就是住在城堡里深入简出的大王子，这时姑娘们才会恍然大悟：噢，是那个小哑巴！

　　小哑巴，一个跟随了他近三十年的称呼。人们只知道他是个哑巴，对其他的一概视而不见，而今晚却有一个美人鱼夸赞他的善良。

　　艾格伯特觉得，今晚海上的月光真是美极了，美人鱼也觉得，只不过多了些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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