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和尚 6

　　淳空一直都是一个人。幼时家境颇佳，他一个人看书练剑，捉鸟逗花，给自己添些朋友和乐趣，后来父母双亡，他在家门拐角处偶遇了一个老和尚，从此投入了空门。不知是他天生煞星还是世上的机缘就是如此，在淳空拜入老和尚门下三个月后的一个秋天，老和尚便圆寂了，从此淳空又是孑然一身。

　　对于生死淳空看得很明白，他不惧生死，所以自然不会因为老和尚的死而难过。在那个下着秋雨的晚上，淳空默默念诵着经文，只是感觉到自己和落下的残水一样，不知去往何方。

　　后来淳空开始一个人游学。六岁到二十岁，一个人看过了风风雨雨度过了艰难险阻，他开始变得温和，眼界开阔。有人叫他“儒僧”，但淳空并不能苟同，他尚年轻自知能力不足，又怎能担得起这样的雅号。

　　在去往北方的路上淳空偶然间被一湾溪水吸引，他顺着溪水而上，竟发现别有洞天。这里的山水清新脱俗像极了桃花源，淳空顿生在此歇脚的愿望，一路走到了山顶的破庙。

　　破庙里供奉的是菩萨，但玉瓶内杨柳枝已枯，菩萨像上蛛网漫布，看得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了。淳空自小爱整洁，不惜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这个地方打扫干净。

　　但淳空没有想过这个地方是他人生的转折点。而这一切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一只乌龟。

　　想来好笑，若不是那日他来了兴致想要尝试做饭，可能永远都不会在溪水旁边遇见那只愣头愣脑的小乌龟。可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这只乌龟大抵与其他乌龟不同，这是淳空的第一想法。它竟通人性，还能听懂他说的话，淳空便将它当做山间灵物好生待着，可他并不清楚乌龟要吃些什么，于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强迫性的让它吃素，还为它取了一个很美的小名，叫做小花。

　　小花平日里乖是乖，可就是有一个怪癖：爱往他腿上爬。淳空纠正了它好几次，可它根本不听，一个劲儿顽固的要趴在他身上。淳空当时不以为意，它愿意趴着便趴着吧，可直到后来小花变成了令凝他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小花竟是个姑娘，还是个……调戏他的姑娘。

　　令凝化身为人的那个夜晚是淳空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身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也没有见过这么娇小的身躯。站起来不过堪堪到他肩膀，可气势却比身材要高大的多。

　　她言笑晏晏，一双眼眸灵动出彩，穿着他的外袍挡住了他的出路。淳空知道自己脸红了。那外袍领口处宽宽大大哪里遮得住她削瘦的肩头，他余光看见她脖颈处露出了一大片肌肤，月光下显得格外莹润可人。

　　淳空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有这么强烈的心灵颤动，原来不是他天生凉薄，而是遇到的太迟。

　　可他终归是入了佛门。

　　淳空闭上眼睛默念静心咒，惋惜的是他一贯可以藏好的情绪，败给了两管鼻血。

　　*

　　后半夜淳空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却总是梦见令凝柔软的身段。这样不妙，十分不妙，一入佛门是清净，从此红尘两不见是他的选择，如今怎么能因为一个女子就轻易的动了心？

　　于是他选择了对她视而不见，天真的以为这样掩耳盗铃就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自从那道士来了之后淳空就发现自己的心思不在念佛上了。吃饭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想着令凝要吃什么，猛的发现她跟着道士出了庙，手里那碗菜炒也不是，不炒也不是，顿了两顿最后还是下了锅，拌着他自己的醋味飘香十里。

　　吃过饭后小姑娘兴冲冲和他打招呼，但他不想理她。淳空心口憋着一把火，看见她高兴就烧得更旺。

　　原来她和道士待在一起就这么开心，和他待在一起要开心的多？

　　后来淳空想明白了。她是想吃肉了，她终究和他不一样。

　　即便令凝冷言冷语，可淳空依旧不能控制自己去想她。夜里念经思绪断了好几次，那空白的断层里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浅笑。睁开眼往上看没了佛祖，往下看没了断念，这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淳空看到的尽是执念，魔障一般的执念，上瘾了的执念。

　　他只不过是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会这样迷恋她？淳空不明白，她就像是毒，也像是茶，愈久弥香。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发现床上有人，不用想，一定是令凝。她还是天真又大胆的做着这样的荒唐事，淳空心底没有反感，却隐隐生出了喜悦。他没有办法，他没脸面对佛祖也没脸面对她，他如同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落荒而逃，自己都觉得嘲讽和好笑。

　　但……令凝吻了他。真就为了证明她与旁人好无差别？不，不，他存了自私的心。他想着第一个吻给了她，那么从心底他就是她的了，他沉迷在这个吻里，用尽了全部的理智和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拥抱她，不表现的那么绝望。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腿一软扶住墙，流露出苦痛的神色。

　　好像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了。

　　没有办法，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就是让她吻了他。

　　*

　　翌日早起照旧把破庙打扫的干干净净。淳空盯着房间发愣，心想着小姑娘怎么还不起床。

　　他出门砍柴，回来的时候竟发现一个妖物掐着她的脖子，目眦尽裂的模样着实可怖。那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伤她的人，都得死。

　　回神时地上已是一滩鲜血，小姑娘扶着脖子咳的难受，一旁道士剑举到一半目瞪口呆的张着嘴。淳空知道他破戒了。可他早就破戒了，心也承认了。

　　所以，淳空打算不放过她了。

　　他帮她洗澡，得偿如愿的看遍了她娇小的身子。她真的很小，可该有的地方都有，该瘦的地方很瘦，淳空只看过她的身体没法和其他人比较，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最美的。

　　令凝醒了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找肉吃，淳空醋劲儿大，忍不得她第一个想到道士，于是将她堵在了那篓子前。她吃的狼吞虎咽，一张白嫩的小脸和花脸猫儿似的，嫣红的小嘴舔着嘴边的油渍，看到他来了居然害怕的往后缩。

　　淳空心想他大约真是被这个乌龟迷去了心神，不然怎么会因为她露出那一点害怕就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他尝了油盐的味道，数年来第一次。味道不如记忆中的好，可柴火味儿里有她皮肤馨香的味道，这足够让他回味良久。

　　做了那样的举动之后，小丫头愣在原地一句话没说，淳空不知她还没有接受过来这样戏剧化的转变，还道她害怕这样亲密的举动，于是饭后闷闷不乐的去菩萨殿念经。

　　那小丫头坐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在他耐性大，终于等到了想使坏心眼的她。

　　亲吻也好，欢喜佛也好，她怎么高兴怎么来，怎么任性怎么来，而他想做的，就是用自己捆住她，也困住他，就这么一直在一起。

　　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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