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和尚 3

　　自打这庙里来了个道士令凝就有了口福，烤鸡烤兔子打野猪，撒上久违的香料，幸福的香味让她兴奋地直跳。不过吃这些都不能在庙里，也意味着令凝不能和淳空一起吃饭，不能时时看着淳空了。

　　剥了皮的兔子被串在树枝上滋滋冒着油，令凝闻着火堆里窜出的肉香气，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道士捻须一笑：“小丫头，跟着那和尚许久没吃过肉了吧。”和令凝相处几日他觉得这妖精心性不错，倒也天真无邪，便敞开心怀和她交谈起来。

　　“嗯……”令凝脸红的摸着肚子，“不过和淳空吃饭也很开心。”

　　她已经随道士吃了两天肉了。这段时间的兔子都是她抓的，弄得她浑身肌肉酸疼，见床就倒，沾床就睡，而淳空又是作息相当规律的人，他念经时她自然不敢去打扰，匆匆会面时淳空又对她爱答不理，这两天下来两人居然没说一句话，感情培养的进度相较之前还要更慢了。

　　“你喜欢那和尚？”道士摇晃着脑袋，啧啧两声称奇，“这山上的庙可真有意思……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喜欢和尚了，要想和尚动情除非是铁树开花！你小小年纪年轻貌美，早日找个妖精嫁了吧。”

　　令凝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我要是嫁给妖精了岂不便宜了你。”

　　道士回道：“这……这从何说起？”

　　她指着火上的兔子说：“这就是证据！”每日要吃肉，这肉食还是她抓的，如若她真嫁给了妖精，那道士还不顺着她捕获一家子的妖精来个一网打尽？

　　“啧啧不说不说，咱们吃完睡觉啊。”

　　美味的兔子下了肚，这时令凝才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夜里风凉，两个人蹲在庙下相遇的大石块旁哆哆嗦嗦的吃完了烤兔子，把火熄灭，准备回到庙中休息。菩萨殿里还有火光，悠悠的木鱼声和念经的声音响起，淳空还在菩萨跟前默念经文。

　　道士冲令凝努努嘴：“那是捂不暖的石头。和尚一入佛门就绝七情断六欲了，你要捂他不如捂着我呢。”

　　令凝嘟嘴：“道士爷爷！”经过两天的相处，令凝也清楚了道士的性格，年纪大是大了些但却是个老顽童，做什么都爱开玩笑。

　　道士叹声气：“好，好，铁树会开花，母猪会上树！”他一面捻着胡须一面朝自己的厢房走去。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一个都昏了头花了眼的都在做一些什么事情，他老咯，是跟不上小年轻的思路咯，还是抓抓普通妖怪就好了。

　　*

　　令凝站在菩萨殿前听他念经念了许久，待殿中烛火一闪，那人身影一动便一溜烟地跑向淳空的厢房。

　　道士说的不错。和尚入佛门都是要绝七情断六欲的，淳空性子固执，只怕不会喜欢上她。可是这才第二个梦呢……

　　淳空厢房未锁，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坐在他的床榻上。自从那晚成了人形她便再没机会进入他的房间，令凝摸了摸他的枕头，情难自禁的将小脸趴在被褥中，深嗅一口让淳空的味道进入自己的身体里，然后抱着被褥打了个滚缩到床榻上去了。

　　心扑通扑通一直在跳，令凝把被子举过头顶，尽量平躺着让人看不出床上有人。她本就身量娇小，将被子弄皱缩在底下不细看还真心看不出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令凝屏住呼吸，听见淳空脚步一顿朝床榻走来。衣料的摩擦声响起，一件衣服落地，紧接着是好几件衣服的窸窣声。淳、淳空莫非是脱光了？令凝藏在被褥下的小脸一红，心跳得更快了。

　　她细耳凝神听，却发现淳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忍不住蓦地翻身起来，淳空果然正往外走，身上还背着个包袱。

　　“淳空！”令凝急忙从床榻上跳下来，拦住他的去路，“你要去哪，不要走！”

　　淳空双手合十，双眼并不看她：“阿弥陀佛，既然女施主喜欢贫僧的厢房，那么贫僧便让给女施主了。”

　　令凝摇头：“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让给我淳空你别走！”

　　淳空鞠了一礼道：“贫僧与女施主无缘，女施主还是尽早离开吧。”

　　令凝惊愕的看着他，转眼浅棕色的眸底已有点点泪花。令凝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爱哭的女孩子，可是这种时候哭也没用，倘若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你，那么眼泪便不会成为润滑剂，而会成为他的负担。

　　“你赶我走吗……”她装作不经意的抹了眼角，不希望他更讨厌她，揪住他的衣角，“我无亲无故，只认识你一个人……”

　　淳空不着痕迹的拉下她的手：“女施主是山间生灵，自由来去岂不快活？贫僧孑然一身没有什么能够给女施主的，只愿一生常伴青灯古佛。”

　　令凝蹙眉，他的脸虽不面向她，可她还是看见了淳空眼下的青痕。他是因为什么没睡好，是因为这几日她都和道士在一块吃肉么？

　　她连忙上前一步，急急说道：“你是怪我这两日都同那道士在一处么，我不是故意的……”

　　淳空打断她：“施主于贫僧来讲同山间其他生灵并无差别，施主要同谁一起，自是施主的自由。”

　　令凝一怔。他竟如此决绝，连半分希望都不肯给予她么？无奈扯出一个苦笑，她喃喃重复：“并无差别……并无差别……”令凝埋起受伤的心绪，末了朝他送出一个笑，带着好些赌气的意味。

　　“假如我对淳空来说，真的和世间其他生灵一般并、无、差、别……”她咬重那几个字音道，“那么做这种事想必对淳空小师傅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淳空皱眉：“什么？”

　　令凝笑得诡谲。她已离淳空非常近，小小的个子不过到他肩膀，可长手一伸竟准确的勾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给低了下来。淳空还来不及反应她要做什么，令凝便赤着脚踩上他的鞋，借着高度仰头抬起下巴，对着他淡色的嘴唇深深的吻了下去。

　　就是这种柔软，就是这样的弧度。令凝喟叹一声，柔嫩的舌头轻触着他的唇瓣，舌尖描绘着他唇瓣的轮廓，又吸又吮，逐渐将淡色吮得嫣红。淳空不动，可她能感受到掌下的肌肉绷紧，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贪婪的交汇着彼此的津液，令凝鬓发微乱，娇喘微微，白净的小脸上恍若有朝霞彩云，反观淳空，镇定自若，气息不乱，丝毫未受吻的影响。

　　“你……”令凝靠在他颈窝低喘着，抽了抽鼻子。原来他没有说谎啊。出家人不打诳语嘛，说得果然不错。她对于他来说和山间其它生灵没什么区别，就像她看见蓝天白云和大树也总会赞叹两句一样。

　　“施主可以放开贫僧了。”淳空冷着脸，目光悠长。

　　令凝从他身上下来，静静的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也是，卢覃本就不喜欢她嘛，上一个梦就是个意外，是意外啦。

　　这么安慰着自己，令凝垂着头，拼命忍住自己眼眶中几欲掉下的眼泪，不想让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变得更加不堪。

　　淳空走出房间，侧身掩门时才发现她在哭，垂着头别过脸，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伤心还是生气。他轻叹一声：“施主好好歇息。”

　　令凝点点头，没有说话。实际上是哭得说不出来。淳空把她当成那种浪荡子了吧，可她只喜欢他呀。这么这么喜欢，可是没办法，他怎样都不喜欢她呢。

　　*

　　令凝失眠了。这个晚上躺在淳空的气息里，想了他整整一个晚上。

　　淳空走了，不要她了，令凝发现自己失恋了。

　　早上太阳已到头顶了令凝才慢悠悠的爬起来穿衣洗漱，以往白净的小脸黄不啦叽的，眼下还有青黑的黑眼圈，整个人十分憔悴。

　　令凝打开门走到菩萨殿，殿里果然没有淳空的念经声，干干净净的大殿里只有菩萨一个人眼眉弯弯的朝她笑着，手里的杨柳枝沾着新鲜露珠……

　　嗯！这杨柳枝是新换的……这说明淳空没走！

　　令凝心下一喜，但一转身就和别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令凝踉跄两步靠在门上，连忙给他道歉。

　　此次来的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约摸二十岁，生了一双桃花眼，瞧那皮肤竟比令凝还要白，他手执一把折扇，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见庙里居然有女客，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作了个揖，柔声细语道：“是小生没有看见姑娘，还请姑娘原谅。”

　　令凝见地上稀稀拉拉有不少杨柳枝，便问道：“你这是……”

　　书生恍然，噢了一声道：“小生昨晚到庙中休息，见菩萨殿的玉瓶中杨柳枝有恹恹之态，恐菩萨怪罪，便擅自折了些新鲜柳条做替换。”

　　令凝失望的点头，淳空竟真的走了么，可这梦分明还未结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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