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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在发丝间的一缕怨仇 1


  景元二百四十九年,三月十五。

  曾经叱咤风云的‘黑山老祖’孟极死在了羡鱼重生后的刀下。

  这比原定的命数足足早了将近四十年。

  杀了孟极,意味着曾经的许多经历将不复存在。重生的意义,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羡鱼沉思许久,眼前的种种未知将她逼入一片茫然的境地。

  她满脸焦灼的蹲下身子,一只手捋过额头,手指深深地埋入柔软的发丝中。

  也罢!

  前尘往事暂且不提,先躲过眼前这一关才是最要紧的。

  “我跟你走!”

  话音落下,承影握住她的手,二话未说先将她带出山洞。温热的掌心让羡鱼顿时浑身酥麻,心中不由得燃起一股莫名的的依托感,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的放下戒备,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方才流露出的些许善意?可是谁又能保证这番的善意不会是其背后假意所蒙上的伪装呢?

  “前方有处湖泊,我想去洗洗身子,顺便把这衣裳弄干净。”她说着,将手抽了回来。

  “嗯。”承影点了点头:“也是,这番模样出去,想不引来侧目都难。”

  ******

  湖边高大而挺括的芦苇丛仿若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包裹在其中。

  光洁的长发犹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宛若黑亮的水帘凌乱地依偎在胸前。她双腿微屈并拢,将整个身子藏在水下。继而抬起手,指尖沿着脖颈慢慢向下滑落,拂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曾经那一道道凸起后陡然陷落的伤疤,在此刻全然没了踪影,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十九岁时的身体,如此细嫩而无暇。

  她沉沉的吐了一口气,心中自叹:好好地一副身子,从前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爱惜,竟白白叫人这么占了这么多便宜去。她一边想着,一边低下头,望着水面上倒映出的稚嫩脸庞,一时间觉得十分陌生。

  “我摘了些野果,你也尝尝。”承影隔着一丛芦苇高声道。

  “扔过来吧。”羡鱼懒懒应声。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后,水面上浮出三只红彤彤的蜜果。

  羡鱼伸手将三只果子揽过来,浸在水中粗略的搓了搓,递到唇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顿时,一阵激烈酸味瞬袭了全部味蕾。

  她不由得眉头深蹙,厉声高叫道:“你这是从哪捡来的?是人能吃的吗?!”说完,毫不客气的扬手扔了回去。

  望着果子咕噜噜得滚在了地上,承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话音刚落,羡鱼艰难地从水中站起来,摇晃着身体走上岸。

  她的脚光光的,细瘦的指尖上提着一双被打湿的绣鞋。发丝上滑落下的水珠渐渐浸透裹在身上的白衫,将她的身形隐隐地勾勒出来,又被此刻树荫下的光影描画的得极致曼妙。

  承影仅仅眼角一瞥,便立即收回了目光。他径直走到水边,将三个果子重新仔细清洗了一遍。

  “那么酸的果子,还洗它做甚?”羡鱼不解。

  “这果子名唤红木果,本就是这般味道。你即使不喜欢,也不该这样随手一丢。”

  羡鱼皱了皱眉头,听得不大入耳,却也无话反驳。悻悻的扯下承影留在一旁的披风披在身上。

  一阵风吹来,丝丝的凉意瞬间沁透她的发梢。

  呼!舒服!

  还是活着好啊。

  她借势伸了个懒腰,还未等这阵舒爽劲儿过去,抬头却见承影又将那只被她咬过一口的果子重新捧回到她的面前。

  羡鱼瘪了瘪嘴,勉强接下。

  二人相对而坐。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羡鱼问。

  “承影。”

  “是哪两个字?”

  “奉承的承,影子的影。”

  羡鱼歪着脑袋,忍着酸味咬了一口果子,接着又从身侧捡来一颗鹅卵石道:“我书读的少,你还是写下来吧。”说着,半蹲着身子挪到承影身边,将石头塞入他手中。待静静地凝神片刻,望着地上的字突然咧嘴一笑:“这字怎么看起来像只虫子?”她指着‘承’字戏谑道:“你看看,这里像不像虫子的脚,这里像是翅膀,难道还是只会飞的虫子?”

  “错了。”承影性子极好,自然不甚在意羡鱼的几句玩笑话。他耐心的解释道:“这里不是翅膀,而是人的两只手。就好像把什么东西托起来一样,你看,就像这样。”他举起双手,掌心冲上,将那字中的意蕴展现的淋漓尽致。

  迎着阳光望了半晌,羡鱼渐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好像看出来了!还真是……”她嘴角间不经意流露出那抹欣喜的甜笑,随着话音的落下而戛然而止。她神色慌张的站起身子,似在有意回避什么。

  承影!他叫承影!

  “怎么了?”承影不明所以的问道。

  羡鱼背过身子双目圆嗔,整个心神仿佛像是着了魔一般,脑海中不断地激荡起曾经在云顶上那些令人惊心刻骨的片段,止也止不住。她双腿不自觉的向前迈了两步,像是一幅即将要逃离的姿态。

  “你去哪?”

  她猛地回身,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还未曾问过你的名字。”

  “羡鱼。”她的声音隐隐地透出一种难以言述的冷漠。此刻望着眼前这个人,刹那间心中怨气横生,竟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念头,蓦然抬手将承影腰间的短刀顺势抽出,割下了他半截衣角。接着俯下身子趴在地上,用尖锐的刀尖在衣角上一刀刀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可是夺命之仇,如何能轻易忘却!

  她眉心深蹙,将刻好名字的衣角扔回到承影手中。

  “我的名字,你可看清了?”她眼中蓦然流波盈动,如秋水般凉凉。

  “嗯。”承影静默片刻,略显尴尬的站在原地,迟疑道:“方才可是我哪里有惹到你?”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扯碎,反倒比较关心羡鱼为何突然气恼。他转而以一种哄孩子的口吻调笑道:“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脾气。”

  慢着!小小年纪?

  羡鱼愣了一下神,急声问:“您今年贵庚?”

  承影抿了抿嘴角:“已过而立之年。”

  而立之年,那也才不过三十而已!

  真是欺负人呐。

  虽说按照原本的岁数相差计算,他拿她当孩子倒也无不可。可如今羡鱼身子虽然回到了五十年前,心神却依然停留在七十岁。这么突然一下子就小了四辈,心里实在是有些别扭。

  她不禁扶额自叹:若不是被拘在这幅皮囊之中,非得跟你仔细理一理辈分才好。

  “若真是我惹了你,不如……”承影目光瞥向羡鱼手中的短刀:“这把刀算赔罪,今后便送你了。”

  羡鱼眉心微嗔,痴愣了一下。

  “送我?”她眉梢轻挑,“该不会是玩笑话吧。”

  “自然不是。”

  “那好。”她勾了勾嘴角,没有半分推托,顺带着连承影腰间的刀鞘一并拿了过来。

  只听承影接着道:“这刀虽然看着普通,却一把极有灵性的法器。”

  “法器?”羡鱼将这刀仔仔细细的通身打量了一遍。这刀通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点缀,实在找不出任何一点特别的地方。“既然是法器,你怎么舍得给我?”

  “你可知法器一旦认了主,便不会再在第二人的手中发挥其效力。”

  认主?

  羡鱼恍然想起修仙练道之人,想让法器认主无外乎有两种方法。第一种便是时常携带,偶尔用术法催动法器。人与物共存在一处的时间久了,法器晕染到了主人身上的气息自然从此归为一体。而第二种便是以血祭灵,用鲜血迅速激发法器本身的力量,继而迫使其与人的气息相互串联,尽快达到目的。当初她在拿到诛心杵后,之所以血洗了巴邑四郡,正是为了这个原因。

  “你是说我?可是这东西是你的随身之物,若是认主也早该认了你。”羡鱼疑惑。

  承影摇了摇头:“这东西虽看似平常,但实则是由阴山中的墨云石所铸。墨云石虽然是铸造法器的好材料,但其质地太过于刚烈,附着的煞气太重。我本想将它当个随身的凡俗物件,等它跟着我的时间长了,以我的灵气或许可以将它改换得醇和一些,因此从未用术法催动过它,也就更谈不上让它‘认主’。”

  “那它怎么又会认我?”

  “你可还记得你当时将它刺入孟极的身体?”

  羡鱼恍然点了点头。

  “这东西沾了孟极的血,而你当时又用内力去催动它。”

  “可是我这点低微的内力,有与没有并没有太大差别,又怎么可能催动法器呢?”

  承影怅然的叹了口气:“这或许便是缘分吧,我好不容易将它养到即将开刃,却恰巧被你拿了去。你功力不够,自然发现不了这东西上面浮着气息早已发生变化。方才我拿着它的时候,已经彻底感觉不到它的灵力。所以你也不必再怀疑,这东西实实在在的是你的了。”他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打趣道:“你可别嫌弃它现在样子,虽然看着丑,但今后只要好好炼化它,一定将是一件绝世灵宝。”

  “这么厉害的神器,那它可有名字?”羡鱼若有所思的望着它。

  “还没有,既然是你的东西,便由你来取。”

  “好啊,那不如……”她思虑半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叫‘玄星’吧!玄即是黑色,星又有光芒且锋利的意思。”

  “不错,这个名字与这物件倒也十分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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