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晚的小河边

　　“苏安，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月光清朗的这个夜晚，小树林包围着的河边却像是恶魔的栖息之地，在那里她听到了哭喊声，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呼救声，以及那些男人yin荡的令人刺耳的笑声，她甚至看得一清二楚，看得到女孩漂亮的脸蛋因惊恐无助而变得扭曲，看得到那些男人丑恶的嘴脸。

　　她应该冲过去救她，她告诉自己必须要去救她，可不听使唤的双脚却猛然转身，朝着另外的方向逃离开了。

　　不，不该是这样，她不该离开，那个女孩需要她！

　　然而风在耳边穿梭，双脚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不知跑了多久，突然撞上了一堵肉墙。苏安抬起头定睛一看，方远带着人令人胆寒的笑意正站在自己面前。

　　她这次想转身离开，双腿却作对似得像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迈开。

　　方远一把将她抱住，动作及其粗鲁，语气却又极尽暧昧。

　　“想躲我？这次看你往哪躲，你只能是我的女人，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找到！”说话间，他不安分的双手已经将苏安的衣服撕扯掉，而她却像个木偶一般任其摆弄动弹不得。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从梦中惊醒的苏安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望着天花板，再无睡意。

　　除却方远这段，前一段便是苏安的记忆。

　　八年前的记忆在梦中重现，依旧那样胆战心惊，依旧让她负罪满满。

　　“陆晓颜......”她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同时忍不住猜测，自从那晚之后她便像消失了一般，究竟去了哪里？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八年前的那一晚，她不知道陆晓颜的遭遇过错最终归咎于谁，她也曾给自己想过很多开脱的理由，可都被心中那不可抗拒的负罪感给重击的碎成了粉末。

　　自己最好的朋友遭人强bao，她却没有及时出手相救，这恐怕是她这一生中最为后悔的事情。

　　于是这一夜，苏安趴在窗台望着暗无星子的夜空，思绪渐渐回到了她与陆晓颜的过去。

　　苏安与陆晓颜初中时是同班同学，那时候的两个女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个性。陆晓颜人长的漂亮，喜好安静，学习成绩一直是班级里数一数二，是公认的乖乖女。而苏安那时候一直是一头短发，穿着中性宽大的上衣，和一帮打篮球的男同学嘻嘻哈哈混在一起，俨然一副假小子模样，成绩也是中下。

　　这样的两个女孩，爱好不同，性格不同，就连分数都不同，却好的像是能穿下一条裤子似得。这让很多人都难以理解，可当事人的两位却根本不在意他人疑惑的眼神，她们用心维系着这份珍贵的友谊，直到上了高中。

　　由于陆晓颜相貌俏丽出众，高中第一学期就被评选为了校花。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级，她经常会收到男生写的情书，亦或者是在周末被同班的同学邀请出去游玩聚会。而苏安因为和她不在一个班级，两人一起在走廊聊天，放学后一起吃零食逛夜市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

　　陆晓颜似乎从不会孤单，可苏安却越来越觉得寂寞了。

　　高二时陆晓颜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男朋友--江景宸，那个高高瘦瘦帅气又斯文的高三年级第一的学长，他是许多女生的梦中情人，苏安也不例外。可对于江景宸的情愫却从来没有同陆晓颜分享过，因为她明白，即使没有陆晓颜，那样优秀的江景宸也未必看得上自己。她从不奢求什么，所以一直选择单恋。

　　陆晓颜和江景宸在一起绝对称得上郎才女貌，般配的让一干人等羡慕嫉妒恨。就当大家还在热烈猜测两人的恋情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时，陆晓颜竟然把江景宸甩了。这段被大家看好的恋情，仅仅维持了两个月。

　　苏安猜测，陆晓颜之所以和江景宸分手，是和每天放学后出现在校门外骑着个拉轰摩托车的黄发青年有关联。

　　那个男人从半月前便时常出现在校外等着陆晓颜，为这事江景宸和陆晓颜争吵过，可陆晓颜却总觉得对方把自己管的太死。作为朋友，苏安只能在两人吵架的时候劝劝，却不能管的太多，因为陆晓颜很讨厌多管闲事的人。

　　和江景宸分手后的陆晓颜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在校门口坐上黄发青年的摩托车，在宿舍关灯前才会匆匆赶回来。

　　苏安在想，也许他们在一起了。可她不喜欢那个黄发的男人，因为和他在一起，陆晓颜开始了化浓妆穿暴露的衣服，甚至是抽烟。

　　在和黄发男在一起快一个月的时候，赶上了陆晓颜的生日。生日前一天，她对苏安说，阿斌（黄发男的名字，陆晓颜不知道他的全名）要给她一个惊喜，所以她决定明晚不回宿舍了。

　　但陆晓颜的生日，江景宸已经筹备良久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借此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晓颜，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管你的事情，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要说一句，那个阿斌不像是好人，你看你和他在一起后变成什么样了？”苏安指着陆晓颜的波浪发说道：“眼影口红，烫发，哪一点像高中生的样子？”

　　“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你还多嘴？”陆晓颜满脸的不耐烦，“苏安，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这次我不生气，但你不许再说阿斌的坏话了。还有，我想变成什么样是我自己选择的，你明白吗？”

　　苏安语塞，不是无言反驳，而是无力反驳。

　　第二天陆晓颜翘了晚自习，回到宿舍画了精致的妆容，又换了身仙气飘飘的连衣裙，抓起小包包便美美的走下了楼梯。

　　苏安猝不及防的堵在了楼梯口。

　　“晓颜，江景宸在西餐厅等你，他半个月前就和我商量，要在生日的时候给你个惊喜。你去见见他好吗？”

　　面对苏安的请求，陆晓颜嗤笑不已：“苏安，我没时间，我要去迎接阿斌给我的惊喜。”

　　听闻这话，苏安一股无名恼火涌上心头，“阿斌到底哪里吸引你了？你为什么放着江景宸不要？”

　　“江景宸啊......”陆晓颜挑起一缕卷发缠在指尖把玩，神情高傲的像个公主。“他这个人优秀是优秀，就是太无趣了些，和他在一起没什么意思，可和阿斌在一起每天过的都很新奇。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我得走了，阿斌还在树林等我呢。”

　　见她要走，苏安伸手便去拦，“不要去！真要去的话也是去找江景宸！”

　　陆晓颜也没了好脸色，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中燃气了怒火。

　　“苏安，你有意思吗？我和江景宸分手了不正中你下怀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他？别在这假惺惺的帮着江景宸来追我。”

　　苏安喜欢江景宸的事情，一直是她心中最不敢公开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让陆晓颜知道。

　　可即使被捅破了心事，苏安也并不觉得难为情或者心虚。

　　“我是喜欢江景宸，但也仅仅是喜欢，我没想过要表白要占有他。你们在一起时我是真心祝福你们，他想重新追回你我也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他，我对江景宸喜欢的问心无愧。”

　　见苏安神情认真，陆晓颜满不在乎道：“真问心无愧还是假问心无愧我不想知道，反正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你喜欢就去追呀，别在这挡着我就行。”

　　“陆晓颜，你真的变了。”

　　“是是，我变了，是个人都会变。全世界只有你苏安是不会变的，永远一头短发，穿的像个假小子一样，就是因为这样，你喜欢的人才不会注意到你。”越是看着苏安的这副样子，陆晓颜就越发觉得父母给自己的这张脸是个宝贝。

　　苏安似乎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和陆晓颜两人在一起闺中密聊是什么时候了。是几个月前？还是刚入学的那段时间？她只记得那时候的陆晓颜依旧会温温柔柔的笑着听她说话，可之后她的身边有了各色各样的朋友，苏安再难以融入进去。直至今日，她所熟悉的那个安静微笑的陆晓颜似乎已经不见了。眼前这个浓妆淡抹的摩登女郎，她有着骄傲的动人的笑容，扑闪的大眼睛中盛满了不屑和各种名为嘲笑的东西。

　　“晓颜，你还把我当做朋友吗？”

　　陆晓颜似乎早就料到苏安会问这个问题，因此她的回答也是从容不迫的。

　　“说实话，苏安，我很感谢你能和初中时那个性格内向的我做朋友。你知道的，我是单亲家庭，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一个女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所以我想要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找到一份安稳挣钱的工作来报答她。因为这个想法，我初中时只知道埋头学习，成绩好了又内向，别的同学就都觉得我太傲气，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但我很感谢，那时候你愿意主动和我聊天，成为了我从小到大以来第一个好朋友。”

　　见陆晓颜这样忘情的说着内心的想法，苏安觉得两人初相识的画面似乎就在昨天，就好像两人的友情从未出现过间隙一般，依旧那样亲密，那样如影随形。

　　但陆晓颜接下来的话却将苏安活生生的拉回了现实。

　　“但是苏安，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爱好，交友圈也天差地别。在过去的一年内，我们几乎都没有好好相处过，这点你发觉了吗？”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爱好......”这话让苏安心凉了半截，犹记得初中时她也曾和陆晓颜开玩笑，说不同个性的两个人为什么能这么亲密？那时候陆晓颜的说，因为这是互补。两人性格的互补曾经是苏安最为骄傲的事情，但如今再从陆晓颜嘴里说出来，却是各种的不合适。

　　苏安嘴角有些苦涩，整张脸都变得僵硬，声音也有些干涩。

　　“这些差别以前就存在，为什么现在拿出来说事？”

　　她看到陆晓颜嘴角挂着抱歉的笑意，缓缓说道：“因为以前我身边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最合适的性格。”

　　“所以你现在找到比我更合适做好朋友的人了？”苏安抬眼盯着陆晓颜，不死心的问着。

　　陆晓颜与她对视，眨了眨眼睛回道：“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苏安瞬间如坠冰窟。

　　“那些每天逃课出去喝酒溜冰谈恋爱的女生吗？是她们教会了你吸烟教会了你喝酒，还是那个阿斌？”

　　“你管太多了。苏安，你自己交不到朋友是你的事情，但你不能因为没有朋友就处处管着我，你既不是我姐姐更不是我妈，懂吗？”陆晓颜有些焦躁，她期待阿斌为她准备的惊喜，多想快点飞奔到约定好的小树林去，可苏安一直堵在自己面前各种问题各种啰嗦，使得她渐渐有些反感。

　　见苏安咬着唇表情冷寒不发一言，可就是不让路，陆晓颜索性就将对她的不满全部说出了。

　　“你看看你，每天穿着不知是男款还是女款的牛仔裤，一眼看过去肥肥胖胖，上衣也总是宽宽大大飘来飘去，一头短发几乎每天都乱糟糟，你自然卷就不要留短发了。本来身材就不好，一身搭配的让整个人看起来邋邋遢遢的又肥又胖，不像个女孩子的样子，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被人笑。你自己从来没有发觉吗？”

　　苏安此刻的心情恐怕用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陆晓颜嘲笑了她的暗恋，嘲笑了她的好意，嘲笑了她的穿着，嘲笑了她的身材，甚至嘲笑了她最在意的自然卷。她应该发火，应该反击回去，可陆晓颜是校花，脸蛋漂亮受欢迎，身材高挑纤细，又那么会打扮。她根本就无从反击，意识到这一点，她更加无力。

　　她望着脚下的台阶，仔细思索着自己的穿着就这么的可笑吗？也许是想的有些入神，自己被陆晓颜推开经过后，她整个人依然是懵的。

　　兀自站了一会，她觉得心累不已，曾经两人拉钩发誓友情一百年不变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陆晓颜没有将那时的话当做承诺，苏安被她的话伤了个透，暂时没了想要挽回的心思。

　　她浑浑噩噩的走出宿舍楼，决定在自己意识消沉前去西餐厅通知江景宸别闷头苦等了，估摸着他是等不到心目那个宛若仙女的陆晓颜了。

　　刚走出去没多久，便看到不远处的陆晓颜对坐在拉轰摩托上的阿斌大展笑颜，俩人不知道说着什么，陆晓颜抬脚准备坐上去。

　　那个时候的苏安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子邪气，大步跑了过去喊住了陆晓颜。

　　“苏安，你竟然追过来了？”陆晓颜坐在摩托车后坐上，难以置信的看着苏安。她从来不知道苏安这么黏人，大有甩都甩不掉的气势。

　　苏安急喘了几口气，脑子一热说道：“你让他帮你过生日可以，但是不能夜不归宿。”

　　面对苏安的要求，阿斌带着讽刺的笑意扭头问陆晓颜，“这女的是你老妈吗？你的自由她也要管？”

　　陆晓颜被这么一问觉得特别没面子，毫不客气的冲苏安嚷嚷道：“苏安你有完没完？我的事需要你来管吗？你算我什么人？不许再跟过来了！”恶狠狠的甩下最后一句话后便对阿斌说：“我们走，别理她。”

　　阿斌像是得胜一般，朝苏安露出一抹看似怜悯又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后带着陆晓颜扬长而去。

　　苏安望着消失在路灯下的摩托车，脑海中回想着阿斌的笑容，越想便觉得困惑，紧随而来的便是难以言说的不安。

　　一阵风吹来，使得苏安在初夏的夜晚打了个寒颤，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去西餐厅，而去小树林。她大概猜得出陆晓颜所说的小树林在哪，那是她这段时间经常和阿斌约会的地方。

　　苏安一路小跑来到了小树林，树林外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昏黄的灯光照的四周格外凄凉。望眼树林深处，一片漆黑，她咽了咽口水，不能非常确定陆晓颜就在里面，但是自己却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今夜月光虽然清朗，但是树林枝繁叶茂，偶尔洒下几束浅淡的月光。苏安又没带手机照明，因此只得小心翼翼的凭着记忆向深处走去，她知道，穿过这片小树林后就会到达一条小河边，如果陆晓颜说的小树林是这里，那么她们一定是去了小河边。

　　走了大概一半距离之后，她突然听到了前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呼救哭喊声，还夹杂着一群男人的笑声。这声音在这样的夜晚简直让苏安全身炸毛。她希望那不是陆晓颜，可越是走近，那声音便越是清晰——是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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