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被禁足
回到家,张锦国便让仆人将平日无事不会出门的二姨太,三姨太喊了出来,还特意嘱咐三姨太将耀恩一起带过来。
耀恩是卿月的二弟,三姨太进门第二年所生,今年正满十岁。
张卿芳学校七月放暑假,不过她在南京与同学一起游玩,逗留了一段时间,刚回到家不过几天。
卿月之前举办时装表演,她心中实在不以为然,也就是她是张太太生的,都惯着她,才让她不知天高地厚起来,竟然胆大到想引领大上海的潮流……不自量力。
爸爸特意将人所有人叫出来,想必是张卿月的那个表演丢人现眼了,以此来告诫大家安分守己。
丢人丢到整个上海,还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她,肯定会的,以后提起她,人们都会想到她有这么个丢脸的妹妹,真是被她连累死了!
看爸爸面色,就算张卿月以前再受爸爸喜爱,这次也免不了一番责骂了。
张卿芳不屑的嗤笑一声,也算是给她长长记性。带着些期待与看好戏的心思,她耐心等着张锦国讲话。
当人都到齐后,张锦国却是当着一众人的面,包括佣人,一脸与有荣焉的将卿月夸赞了一番,张太太还好,只面色变化了几瞬,最终还是与张锦国站在一处,望着卿月,一脸慈爱。
耀恩牵着三姨太的手,脸色潮红,目中是强烈的向往。
因为年纪小,家中其他人都不能和他玩,张卿华又一向是看不起这个小娘养的弟弟的,自是不可能对他有好脸色。
卿月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虽然他的妈妈是三姨太,与张太太是天生的敌人,可孩子并不是,平时遇到,卿月也会对他微笑,偶尔也会与他说几句话。
有一次,张耀恩因为贪玩,没有考好,被张锦国教训了一顿,他偷偷躲在了花园的蔷薇丛下。
卿月一向喜欢午后来这处喝下午茶,偶然发现了他,当时他正在哭,卿月弯腰,将他从里面拉出来。
帮他擦了擦眼泪,又细细的将他头上粘上的枯枝细刺摘下来,她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人躲在那里哭,只是揉了揉他的额头,最后亲自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正焦急找人的三姨太面前。
小小的耀恩心里,便有了这样的念头,二姐姐是除了妈妈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二姐姐特别温柔,揉他的头时,不仅目光柔和,还揉的很舒服,不像大姐姐三姐姐一样,看他时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希望二姐姐能一直对他这么温柔,能一直这么揉他的头啊……
二姐姐还受到了张公馆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喜爱,严厉的爸爸会夸她,碎嘴的佣人会尊敬她,学校的老师会朗读她的文章……
如果他能像二姐姐一样就好了……
张耀恩扬起头,注视着卿月的眼中,是崇拜,渴望的光芒……
张卿华则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唯有她知道,双拳紧握,尖利的指甲刺破手掌那钻心的疼。
只张卿芳震惊的叫出声来,她不可置信的瞪着卿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不过身旁二姨太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在张锦国看过来时,她皱着眉头强笑着道:“是我头晕,不小心抓疼了卿芳的胳膊。”
“卿芳。”她盯紧了张卿芳的眼睛,“抓疼了吧?都是妈妈的错。”
张卿芳被二姨太眼中的厉芒吓得浑身一震,她僵硬着身体点了点头。
张锦国没空理她们之间的官司,只带着警告的看了张卿芳一眼,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二女儿于名流时尚圈中所取得的斐然成绩。
这只是个小插曲,并未对他的好心情产生什么坏影响,他继续着他的赞美,得意非常以至于皱纹都舒展开来,春风满面。
在他看来卿月的成功就是一个信号,一个使张府更上一层楼的信号。
卿月面上是子女被父母夸赞时惯常有的羞涩与开心,她微垂下头,似是被张锦国夸的不好意思了…
我很有用,所以,我是一个好女儿——
待张锦国意犹未尽的宣布散了后,他又单独夸了卿月几句,还承诺卿月一个要求。
卿月没有立即提出她的要求,反而将这个机会保留下来,等需要时再用。
对她不为利益所动,沉稳淡定的样子,张锦国自然又是一番赞叹,心中大为惋惜卿月不是男儿身。
拍了拍卿月的肩膀,“那等你想到了再和爸爸说。”
“我会的。”卿月眉眼弯弯,眸子晶亮的应下。
张锦国还有工厂上的事情要处理,没有多待,很快就回了楼上书房。
卿月未动,在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猛的回头,正撞上张太太闪烁不定的眼睛,她避开了卿月有些直白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似乎微笑已经成为本能,然后她便转身上了楼。
**
一夜安眠。
之前因为表演的事情,她好多天不能安稳的睡觉,一直处于浅眠,稍有动静便会醒的状态,如今表演终于结束了。
特意让星琴星沐不要叫醒她,卿月一睡便是十点多方醒。
今天的张公馆格外寂静,平时佣人忙碌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
带着些许疑惑,卿月洗漱完,换好衣服下了楼。
客厅中仅张卿华一人,手中正捏着一张报纸,皱痕明显,身旁,桌子上同样散乱的放着几张。
面前的长桌上是一杯提神用的咖啡,还有一小碟仅剩下几块的方糖。
卿月随意扫了一眼,只见各大报社的都有。
张卿华听到脚步声,见卿月不紧不慢的下楼,难掩怒气道:“姐姐可是好生威风。”
张卿华斜眼一瞥。“报纸上全是姐姐的新闻,本来我还想看看水患的最新消息,结果找了半天,入目皆是时装表演,半点水患都未提起。”
见张卿华情绪如此外露,卿月略有些惊奇,却并未回答,她顺着台阶继续向下走,直到坐在了沙发上。
“一大早,爸爸就特意嘱咐了佣人轻手轻脚,不要吵醒了姐姐,爸爸可真是心疼姐姐啊,怪不得姐姐睡到这么晚才起,姐姐这一觉睡得舒服吗”见卿月未反驳,张卿华阴阳怪气的继续说着。
卿月尚未回答,王妈就踮着小脚跑了过来,“小姐,有你的电话。”
王妈是旧时代裹脚的受害者,即便后来新党上位,废除这一陋习,可她的脚已经裹了十几年,早已定型。
王妈坚强,自己将束缚了她十几年又长又臭的裹脚布一层层解开,然后走出了家门,去大城市找工作。
可是她年纪大又不识字,找不到工作,辗转几年,一直靠打零工为生,后来才到了张公馆。
王妈虽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但性格开朗,乐于助人,与张公馆上上下下的佣人都相处的很好。
卿月对她笑了笑,谢着接过电话。
“喂。”
“你好,请问是张二小姐吗?”
“我是。”
“张小姐,我是大顺火柴厂的……不知您今晚有没有空,能请你吃个饭吗?”
“抱歉,我今晚有事,不方便。”
“那真是太不巧了,那我们改日再约”
“好,我现在有事,先挂了。”
“好的,张小姐有事先忙,bye。”
……
“小姐,这样的电话一上午已经响了十几个了,不过第一个是三小姐接的。”
“门房那里还有一些礼物,也都是送给您的,不过您一直没有下楼,太太就做主那它们都放到储物间了。”
卿月算是明白了张卿华如此反常的原因,不过是嫉妒罢了。
“王妈,你先下去吧。”
“是,二小姐。”王妈应下后便走了出去。
放下电话,卿月动作优雅的撩了撩头发,“嫉妒了”
张卿华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气急败坏道:“我怎么会嫉妒你,张卿月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没有吗?我长得比你漂亮,文采比你好,在外得到众人称誉,学校里老师同学都更喜欢我,她们提起你,只会说,你是张卿月的妹妹吗?”
“你住嘴!不是!我没有嫉妒你,我没有!你不就是有一张漂亮的脸吗?胡同里的□□才看脸!”声音尖利的向玻璃碴划过瓷板,刺耳又难听。
她话音未落。
“张卿华,你混账!”
一声怒喝,如爆炸声,惊雷般乍起。
赫然是张锦国站在楼梯拐角,他眼中喷火,手中文明杖狠狠砸在了楼梯扶手上,怒气冲天,瞪着张卿华。
“这都是谁教你的浑话!你竟然用这种话来说你的姐姐!”
“爸,爸爸……”张卿华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我,我没有,是她先说我的……”
张锦国听她不承认,勃然大怒,“你还狡辩!我亲耳听到。难道我还能冤枉你!!”
张锦国失望的看着她,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女儿不知不觉变成了这副样子,无知,愚蠢,嫉妒,让她变成了一个“疯子、蠢妇”。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卿月,在珍珍之前,漫漫似乎也说了什么,可是,就算是漫漫挑衅,她也太沉不住气了,她心里对漫漫,想必积怨已久,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回你自己的房间跪着,禁足半月,抄写十遍《心经》,抄完了去给你姐姐道歉,你姐姐原谅你,才能再出来。”
“芳草!”
芳草从张锦国身后出来,“先生。”
“把小姐带上去,看着她,跪不满四个小时不许起来!”
“是,先生。”
“小姐……我们走吧。”
张卿华脸色惨白,被张锦国冲天的怒火吓得不敢再说话,只狠狠地咬着嘴唇,却是不敢抬头,默默的上了楼。
身后芳草犹如影子脚步无声的跟了上去。
张锦国虽心中对卿月存了疑,可还是关切大于怀疑,他安慰了一番卿月,才出了门。
待客厅一个人都没有了,卿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仰躺在长长的沙发上,黑亮的发丝顺着沙发滑落,脸庞枕上去,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她像小孩子一样玩弄着自己的发丝,压抑久了,平时还是要多笑笑的,毕竟家里这么多好玩的人呢——
抽出一张散落的报纸。
“倾国倾城,佳人难得。”
“荣兴纺织之模特女郎。”
写的不错呀,卿月看了一眼文字编辑。
—杜厚。
既然这次表演反响这么强烈,荣兴的牌子被这些报纸弄得人尽皆知,爸爸那么精明,肯定会利用好这个商机,将工厂的存货都卖出去。
不仅如此,对荣兴以后的发展也会非常有利。
至于她,一直处于暴风中心可不是什么好事,盛名之下还能及时抽身,不仅能留下悬念神秘,还会将她最美好的时刻在人们心中留下。
被人赞一声—宠辱不惊。
那些打来的电话,送来的礼物还是要接的,去不去是一回事,态度诚恳礼貌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名扬上海,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成为全上海羡慕的女人,还要这些人的帮助呢……
至于离开后的去处,正好可以离开上海,去北平看哥哥。
听说北平是一个和上海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上海,是投机者的销魂地……
北平,是政客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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