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单纯”
杜瑾笙原本就是为了卿月才来的宴会，如今碍眼的人终于都走了，他可以慢慢和卿月相处，也就不在意这一点时间了。因此，他难得有耐心的听卿月给张卿芳求情，可能是卿月焦急的表情愉悦到了他，他竟然还轻笑了一声。
这轻笑声落在他身后的副官耳里，无异于晴天霹雳啊，千年冷脸的上校原来还有另一种表情，他竟然也会笑，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女人！这下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小姐的地位了。
“杜上校，不知道我姐姐哪里惹到了你，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我在这里代她向你道歉。”卿月说完，一脸诚恳担忧的向杜瑾笙鞠了个躬。
杜瑾笙在她即将弯下腰时，伸手托住了她，卿月不解的抬头望去，只看到杜瑾笙如如刀刻般深邃的五官，狭长的眼中有点点星芒，他声音虽还是冷硬，但卿月从中似乎听到了些许柔软，“楚漠，我的字”。
“啊？”
“杜上校，太生疏，毕竟我们也认识许久了。”
卿月略有些叫不出口，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可她们统共也就见了三四次面，交情实在算不上深，但随即她又想到了被杜瑾笙副官带走的大姐，她只能忍住怯意，张了张口，那个嘴边徘徊了好几遍的名字，终是被唤出:“楚，楚漠……”
说完后，卿月有些羞涩的咬了咬唇，秀美的眼帘微垂，浓密的羽睫似蝶翼轻颤，遮住了她明亮的眼眸。
杜瑾笙听着她用娇怯的语调喊出他的字，喉结微动，出口的声音似乎都带了些难言的躁动，他努力压抑着回应她，却言语匮乏的只能挤出一个字来，“嗯”。
见他回应，卿月鼓起勇气，抬头问道:“我大姐，你，你能放了她吗？”
杜瑾笙眼珠微动，“我只是让刘副官将她带出去安静一下，她太吵了。”
虽然有杜瑾笙的解释，卿月却还是还是担忧，“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王副官，你去看一下。”杜瑾笙见她不信，头也不回的吩咐他身后同样着一身军装的副官。
“是，上校。”王副官三十来岁，脸庞白净，眼神温柔带笑，看着就让人亲近。
但他的温柔又与崔衍儒不同。他的笑容温柔中透着亲切，就像是和蔼的长辈宽容的笑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却又带着长辈特有的历经世事的精明。
而崔衍儒的笑却像是上位者练习了千百遍后，得出的最能诱惑人心让人卸下心防的笑，他可以让这笑随时充满疏离感以吓退无谓的人，也能在下一刻就无缝的衔接为暖如春风，这种温柔捉摸不透，却又成功迷惑了世人。
王副官应是后，却是先对着卿月笑着点点头，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卿月虽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和善，但他的善意明显，卿月自是接收到了，眨眨眼，也回了他一个小小的笑。
杜瑾笙脚步微移，看起来像是站久了，换个姿势，却是正巧隔开了卿月看向王副官的视线，电灯的光线被高大的身形阻隔，卿月面前多出了一片阴影，光影摇晃间，卿月有些不舒服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只觉得那人挨得她实在是有些近，已经超出了有些熟的陌生人的距离了，柳眉微蹙，她正想提醒他时，门口方向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卿月好奇的望去，只看到一盛装女子款款而来。
细长眉，狐狸眼，瓜子脸，红唇诱人，长发侧分烫成最流行的螺旋卷堆在胸前，脂粉敷的有些厚，显得脸色过于苍白，却多出了几分柔弱美。身形苗条，贴身的素色旗袍将她没有赘肉的曲线勾勒出来，搭一件红色湘绣披肩，一举一动皆是数不尽的妩媚风情。
只见她熟练的周旋于众人之中，嬉笑推打间，似乎是察觉到卿月长时间的注视，她媚眼微挑，兴趣满满的瞄过来，不过在看到是卿月这么个小姑娘后，又意兴阑珊的转移了视线。
杜瑾笙正位于卿月身旁，自然也被那女子看到了，只见她原本娇笑的脸蛋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还对着杜瑾笙送了个飞吻。
杜瑾笙神色古井无波，只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身前的小人儿身上。
女子见他如此，视线在卿月与他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因为光影原因，她看不清卿月的长相，只粗粗觉得是个娇弱瘦小的小丫头，不由撇了撇嘴，又重归到她热闹的交际圈中。
见卿月似乎对她很有些好奇，杜瑾笙解释道:“那女子唤祝紫雨，是百乐门的歌星，也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为人左右逢源，最是圆滑不过，你不要和她走的太近，实在避不了，点头之交即可。”而且，此人私生活极为放荡，但这些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他会保护好她的，她这样一直单纯着就很好……
卿月有些不自在的捻了捻脚尖，只觉得他管的实在有些宽，不过他虽然年纪不大地位却高，见识肯定比她多，说的自然也是有道理的，那，暂且就听他的吧。
日头西斜，人渐渐多了起来，杜瑾笙默默地护着卿月穿过人群，周围虽有许多人倾慕卿月美色，无奈杜瑾笙威压甚重，众人只能饱饱眼福，怨念的看着杜上校独得美人。
“哎，那个小姐是哪家的啊？长这么美以前竟然都没听说过，就是那个和杜上校坐在一起的那个。”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不知道啊。”
“我知道，我知道，嘿嘿，我和你们说，她就是荣兴纺织厂的二小姐，我可是来的最早的那批了，这张小姐一进场的时候，你们是没见啊，啧啧……”
“怎么了，你倒是继续说啊？！”
那人刻意卖了个关子，见大家伙都着急的看着他，心中得意非常，炫耀似的将自己之前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这张二小姐一进门，那才叫一个惊为天人啊，这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天仙下凡！那阳光照在张二小姐脸上，白的晶莹剔透，眼睛水润润的，只要瞅你一眼，这骨头恐怕都酥了……”
“这张二小姐还特意瞅过你啊，说的和你亲身感受过一样，”旁边有人不屑的看向他。
那人瞬间就炸了，“人张二小姐什么人啊，杜上校亲自去接的人！能瞅我这样的？我看你是嫉妒我亲眼见证了张二小姐的第一次正式露面，我偏不受你这激！”
旁边那人被他这话一堵，面红耳赤，原本的意思也被他曲解了，恨恨的闭上了嘴，只怒瞪着他。
那人得意一笑，接着道:“我看以张二小姐这样的容貌，也只有像杜上校这一类的大人物能消受的起了，其他人，护得住嘛，嘿嘿……”他避而不谈剩下的话，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让众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确实啊，普通人就算有机会抱得美人归，也没这福气“享受”啊……
美人之美，翠袖围香，鲛绡笼玉，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如何销得——
晚宴最后的压轴，崔衍儒、杜瑾笙本也可以算在内，奈何二人不知因何原因集体早到，因此，压轴的便成了黑帮的四大亨，上海警察局局长及政府中的各级部长，以及此次宴会的主办者，崔府的掌权人崔老太爷。
人都到齐后，主持人便率先邀请崔老太爷上台致辞。
崔老太爷虽已是古稀之年，但老骥伏枥，威严不减当年，一身褐色水滑的长袍大褂，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不用人搀扶，自己便走上了台。
“感谢诸位百忙中能抽出时间参加这次慈善晚宴，想必各位也都知道，本次晚宴的目的是为了筹集赈灾善款，诸位大义，老朽在此，先替灾民感谢诸位的善行，老朽，要向你们三鞠躬！”
众人虽然都在劝着使不得，但老先生还是坚持着鞠完了，这自然也赢得了全场的敬重和掌声，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啊，一番话加三鞠躬便将气氛推向了□□。
“不过老朽毕竟年事已高，这些事，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操持，谦宥，”老先生说着向崔衍儒招了招手。
“前些日子，老朽的大孙子从美利坚修完学业回国，一直没来得及在大家面前露个面，今天，就让他正式和大家认识认识，这一次的宴会也会由他全权操办，老朽一把年纪就不掺和了，呵呵，你们这些小年轻看着弄吧。”
说完，崔老先生便下了台，只留下崔衍儒一人站在台上。
崔衍儒上前一步，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风度翩翩的向众人讲解着宴会的流程，台下的小姐，年轻的太太们激动的捧着自己的脸，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台上俊美又温柔的崔衍儒，小声又兴奋的谈论着他。
“天哪，我心目中的绅士就应该是崔少爷这样子的……”
“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中校了，家世还那么显赫，如果能够嫁给崔少爷，啊……想想就好幸福！”
“不知道崔中校喜欢什么样的小姐，你们觉得我这个样子的可以吗？”
“你不是都结婚了吗，还想着人家崔中校！”
“我只是定婚！还没有正式结婚，请你搞清楚好吗！如果早知道他这么快就能回来，我一定会等着他的，哦，我为什么会服从家中的安排嫁给那么一个无趣又古板的人呢！他一点都比不上崔中校……”
“呵，就算你没有订婚，崔少爷也不会看上你的！”
“他会看上你吗？我可听人说过，崔少爷最喜欢长得漂亮可爱的！”
“漂亮，可爱，那这样算起来，那个张二小姐不就是嘛……”
“张二小姐？就是那个穿一身很漂亮衣服，长得更漂亮的那个？”
“她虽然漂亮，好吧，我承认是美得惊人，但她才上中学，年纪太小了，肯定不合适啊……”
“也是哦，张二小姐也就刚刚十五岁吧，确实太小了……”
众人被这个理由说服，又开始继续讨论下一个有可能是崔少爷喜欢的那种漂亮可爱类型的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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