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发现
小径狭窄，两人一前一后，卿月眼见前方横出一截树枝，不知是哪个粗心的花匠没有修剪到位，恰巧让它找了时机逃出那些规整的牢笼来。
她将将闪过，却还是被那尖端的枝叶绊了下，右手下意识撑了一下，磕倒在地上，手腕的伤处摩擦在粗糙的地面上，她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崔衍儒快步走过来，看卿月歪倒在地上，煞白的脸色和因为疼痛难忍不自觉紧紧咬住了嘴，他心中也有些许自责，毕竟她是跟着他出的意外。
检查了一番她的脚，并没有扭伤，再看她手腕不敢用力的样子，崔衍儒想要查看，却被卿月挡住，本来没什么的事，被她一挡，崔衍儒没有说话，只是力气慢慢加大，卿月实在抵抗不过，只能被他撩开了袖纱。
入目，擦伤的伤口，破烂的伤口，红肿的手腕，他不自觉加重了他握在她小臂处的力气。
听到卿月发出的惊呼，他才反应过来，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处。
擦伤显然是刚才造成的，虽看上去严重但好的也快，严重的是那些旧伤，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却已经有了溃烂的迹象，很明显是因为处理不当造成的，想到这儿，他冰冷的目光射向卿月。
“怎么弄得？”
卿月在他如实质的目光下垂头不语。
崔衍儒见此，脸色越来越差，周身散发出的寒气似乎都要凝出寒霜了。
卿月不由打了个冷颤，但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起头来，仿佛是想用沉默来抵抗。
崔衍儒见她这幅样子，一把拉起她来，卿月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把她拖到他的屋子里。
虽然长久不住人，但仆人每天都会清扫，把卿月带到房间后，崔衍儒就又转身出去了，想来是觉得卿月不会走，或者说，走不出崔府，在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卿月心中有些许不自在，又不想坐下，就四处看了看，是一间极为简洁的房间，除了床，衣柜，沙发桌椅这些必备的物件，就没有其它了。侧面开了一扇小门，卿月好奇的走过去，似乎想要推开看看，在她的手刚刚碰到把手时，崔衍儒推门进来了。
卿月有些尴尬的向他笑了笑，虽然是被崔衍儒拉过来的，但她也算是客人，在主人出去时，她却随处乱转，甚至还想窥探房间的秘密，如今被主人撞破，最好是不要再解释了，毕竟越描越黑。
崔衍儒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提着的医药箱放到了矮桌上，一向带笑的脸上此时连那虚假客套的微笑都没了，面沉如水的样子让卿月有些踟蹰。
崔衍儒没有催促，看着磨磨蹭蹭的挨到了他身边的卿月，从医药箱中拿出了一瓶生理盐水，给她清理手腕的伤口，有些刺痛，卿月忍着没有出声，崔衍儒用了足有十分钟来给她清理伤口，然后又拿出了医用酒精，其实用别的东西消毒也是可以的，但崔衍儒偏偏选择了刺激最大，最疼的酒精。
药棉一按上去，伤口灼热的就像是被火燎一样，卿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之后便觉药棉的力度轻了些，她皱着眉头不去看那伤口，只盯着面前那人衬衣上的扣子。
看的时间久了，逐渐忘记了手上的疼痛，待她回过神来，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不知道抹的是什么药膏，清凉中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纱布被系了个活扣，乍一看，还蛮好看的。
虽然崔衍儒全程冷着脸，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细致，只是临到卿月离开前，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气氛古怪。
卿月有心想和他道谢，却不知怎么开口，崔衍儒则是一直在等卿月向他主动解释，却不防她根本就没有想说的意思，最后只能是不欢而散。
在卿月离开后，崔衍儒就冷着脸命人将他之前的下属叫了过来，简单询问了一下上海如今的形势，便让他去查探张府二小姐这几年的情况，尤其是最近半个月的事情。
那人离开后，崔衍儒随手松了松领带，长腿微曲，斜坐在书桌后，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湖面上，透过半卷的窗帘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晦涩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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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年，七月下旬，长江中下游豪雨成灾，大水席卷了江淮一代八省二市，堤防崩溃，直接冲击了南京国民政府的经济和赋税重心，本就财政赤字极为严重的政府还要拿出大量钱财赈灾，无疑是雪上加霜。
大水造成的灾民占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损失达二十多亿元。国民政府反应迅速，紧急组织“救济水灾委员会”，筹集救灾款，制定各种应急救灾对策。
奈何，国民政府近年战争损耗不断，各种工厂军工花费甚多，内里派系林立，国库严重空虚。
但即便如此，政府仍是组织摊牌捐款，加重税收，将全国预算七分之一用于赈灾。上海各界也自发组织募捐活动，华侨汇款，众志成城，为赈灾出谋划策，各尽其力。
基本上海的名流世家不论是出于真心，亦或是跟风都或多或少的捐了些钱。
更有许多豪富官绅举办宴会专门用来募捐，这在当时的情势下，既可以光明正大的跳舞热闹，还能有一个募捐的牌子在头上顶着，显出民族大义来；到时候随便捐点钱出来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心意，良心不会有不安谴责，正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情。
崔家衍儒回国，大多数人只是得到了一个风声，还未在上流社会露过面，接着就又发生了天灾，因此，这一场见面会实在是一波三折。
最后宴会定在了八月初三，名义上举办的是赈灾宴，也能借着这个名号正式宣布崔衍儒回国的消息。
在旧朝十五及屏之时是女子的结发之日，表示已到出嫁的年纪了，是女子一生除成亲外最重要的日子。
但如今当政的民国政府推崇晚婚，学校生理课中也曾讲解过女子早婚的害处，因此虽然在大多数人眼中，女子十五就应该成亲，但上海作为“东方魔都”，一切走在全国的前沿，这新思想自然也是非常容易被接受的，很多人家的姑娘都会留到十□□再定亲，结婚。
但虽说如此，十五岁同样是一个微妙的分水岭，摩登女郎们将它视为成年与未成年的分界线，卿月正处于这个神秘的年纪。
因此这场宴会同样也是卿月成年后参加的第一场大型宴会，她的第一次露面，衣饰仪容自然是要再仔细不过的，恰好卿月之前在云想衣轩定制的衣服也到了。
不过当时定这件衣服的时候，不可能预想到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为了更好的凸显女子的身体曲线，采用的是无袖的设计，如今她手腕上还绑着绷带，自是不可能穿这件衣服了。
张太太在看到卿月手腕上的纱布时，也是非常吃惊，卿月解释道是她在花园散步时不小心跌倒了，有些擦伤，崔衍儒看到就帮她包扎了，有了崔衍儒做担保，张太太自然是相信的。
如果是另做的话，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去买成衣，拿回来可以自己再改改，虽然不如定制的合身，甚至还可能和别的小姐撞衫，但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时间飞速，灾情的消息报纸上日日更新。但在这期间还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听说青帮老大马祖德的一个手下，叫刘黑子的，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被人捅了十几刀扔进了皇甫江，发洪水时被冲了上岸，这才被人发现。而他的十几个手下大多是被打断了手脚，还有三四个一起从江里老了出来，尸体泡的发白肿胀，实在是渗人。
哦，还有一个黄包车夫也一起被捞了上来，不过没人把他和那些人联系在一起，只有他的老婆孩子在他的尸体那儿哭了一天，最后因为没钱买棺材，夏天又怕尸体发臭，只能寻一破草席卷了往土里一埋，不久就听说他老婆带着孩子改了嫁。
卿月听到这些消息时，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崔衍儒，实在太巧了，但是管他怎么死的，反正她的仇算是报了，想来做好事不留名，自然也是不需要报答的，卿月有些嘲讽的一笑，眼里凉薄尽显。
因为洪水的缘故，学校也被淹了，眼下正在休整，学生自然是放了假，卿月本就带着伤不能上学，如今这样也是正和心意，八月初二那天，卿月正在看书，星琴却拿了一个包裹上来。
“小姐，门口有人给你送了东西哎，这么大，也不知道是什么？”
“是吗，拿过来给我看看。”卿月随口应道。
包裹的便签上有端正的字体写着张二小姐亲启，那字铁画银钩，端谨却又如行云流水，字都如此，卿月不由对这里面的东西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打开之后，竟然是一件旗袍。
“哇！……好美啊！”星琴忍不住喃喃的惊呼出声。
卿月也有些微微的惊讶，旗袍的样式没有什么特别，最多就是细节更加精细了，让她惊艳的是它的颜色。
底色是微微泛蓝的玄色，有点点银光闪耀其上，深蓝与灿烂的星光，就像是将梦幻的星空穿在了身上，想必走动间，银辉与灯光相映，星辰与夜幕的自然和谐，再加上女子的袅袅身姿，定然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只要是女人，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件礼物，那样的场景，想想都会让人激动不已。
卿月自然也是不能免俗的，她用手轻轻抚摸着旗袍上的星辰，有微微的刺痒和凸起，她不由凑近看去，发现这竟然是用银线勾勒而成，再看上面星辰的数量，卿月忍不住算了一下，啧，这件衣服还真“贵”啊。
两人正就着这件旗袍观察时，星沐也进来了，手中赫然也是拿着一件包裹，上面同样是张二小姐亲启。不同的是，这字更加偏向行书般的笔走龙蛇，两种字体比较，卿月还是更喜欢后者一些的，毕竟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星琴有些激动的催促她打开，毕竟有了第一件的惊艳，对第二件东西自然也是抱着很大的期望的，卿月仿佛是故意吊着星琴的胃口，动作缓慢到星琴恨不能有一双透视眼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东西。
虽然动作非常缓慢，但一层一层的揭开，包裹里的东西终还是显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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