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溪篇十一
“桑中雪,参礼者礼服,期我乎桑中,汝衣白如雪。”——《淅川国志·越志》
第二日,涂笑笑仍卧床,但精神头却好着,只是想撒着娇躲懒罢了,在床上耗了一天。
连城雪索性不去管她,开始准备去看蛊虺毒人需要用上的东西。
石庭中飞入一个女童,步履轻快,声音啼啭若莺歌,“师父哥哥!我送药材来了。这是你要的半边莲、青木香·····”声音婉转若天籁。
“离离好想你啊······”
女孩梳着乌黑抹亮的双丫髻,别着亭亭的竹簪,着一身“道情”独有的青衣,双眸忽闪忽闪,有一股豆蔻年华的天真劲儿。
“小心·······”连城雪“脚下”两字还未说完,她便摔倒在地上。
“扑通——”正好撞到脑袋,肿起一个好大的包。
小女孩忍着痛,吞下半句疼痛呜咽,喊痛的话,师父哥哥会担心她的,不能给他添麻烦。
“慢慢自己爬起来,用冰袋敷一敷······”他欲递上冰袋,却被涂笑笑抢先一步。
涂笑笑屁颠颠地跑过去,摸摸离离的头,“嗯嗯,乖乖······”堵住了离离半句小哥哥好,“离离好啊。”
“还记得哥哥上次教你的小法术吗?”涂笑笑瞧着离离如水双眸,调笑道,
“痛的地方亲上一下就不痛了。”
涂笑笑飞快地在离离额上轻轻印上一吻。
“哥哥给离离你亲一下,痛痛就都飞走了,现在就不疼了吧?”
“嗯嗯。”离离点点头,黑葡萄似的双眸闪着光。
“可是小哥哥还疼啊,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涂笑笑冲离离撒娇个没完,可怜兮兮道,
“离离你快亲亲小哥哥,伤口就一点都不疼了。”
离离看涂笑笑女儿模样,风流俊朗,脸上不禁一红,犹豫着是要亲呢还是不亲呢,左看看涂笑笑,右看看她师父哥哥。
连城雪在一旁看着,脸色愈来愈黑,嘴角抽搐,流氓色胚!在教小孩子什么?
只见徒逍逍笑得都露出了虎牙,冲她眨眨左眼,“再亲一个,再亲一个嘛,你看,小哥哥为了救你师父哥哥都疼死了。”
背后有一股森然寒气,她身上是刺骨得凉,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连城雪此时定是要念咒了。
徒逍逍只好作罢,把离离放下,向她伸出手道,
“上次没来的及好好打招呼,这次补上。离离你好啊,我叫徒逍逍,是你师父哥哥的老大。”
“谁要是欺负你就告诉哥哥,我一定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他。”
涂笑笑一挑眉,坏笑道,“如果你可以叫我情哥哥就更好了。”
只听连城雪道,“不行。”声音冷若寒冰。
“叫我情哥哥呗,哥哥请你吃酥。”
“这酥是我的。”连城雪默无表情,端走了奶黄酥。
“想不想吃烤鱼?哥哥请你吃烤鱼。”
“鱼也是我的。”冷冷目光一扫徒逍逍,他俊脸冷若冰霜。
“想不想吃烤兔子?哥哥请你吃烤兔子。”
“兔子也是我的。”他把兔子抱在怀里,便去研磨起药材来。
连城离离见了,亦动手想帮帮连城雪的忙。
他却把奶黄酥端给她,“吃哥哥给的酥,别吃那些无耻下流之徒的。”
徒逍逍不禁瞪大了眼睛,瞅着连城雪,第一次见这么爱拆台的连城雪,他在生气?生哪门子的气啊?不喜欢我撩他宝贝妹妹?对他妹妹好还不行?
可一见连城雪模样忽然明白了,难道他是在吃醋?直接表现在脸上,还真是好懂。
“那我呢,我是谁的?”她笑眯眯地看着连城雪。
“我的。”
我的兄弟的意思吧,徒逍逍自然而然地理解了,他生气了,那就得哄哄,顺毛。
“阿雪,要不要吃酥?可香可好吃了。”徒逍逍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迎了上去,死皮赖脸地黏着连城雪。
“不吃。”他冷冷一瞥,离她一尺远。
可徒逍逍又凑上来,紧贴着他,“阿雪,要不要吃烤鱼?我烤的鱼表皮金黄,吃一口都是那个鲜香啊。”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吃。”他又移开,距离徒逍逍一尺远。
徒逍逍又贴上去,“阿雪,要不要吃烤兔子?我烤兔子也很好吃。”
“不吃。”连城雪想移,却移不动了,抵着墙。
徒逍逍确满脸都是预料好的得意,“那······阿雪你要不要吃我,”
她用手指点了点红唇,温软若樱花,缀着一颗黑色小痣,静待人采撷。
看得连城雪一阵脸红,怒声道,“徒逍逍你下流无耻!”便挥袖而去。
“的游隼······等等,我还没说完啊,阿雪你要不要吃我的游隼啊!”
正在逗小白兔的游隼顿时一阵头皮发麻,主人不会是看到它了吧,还说要吃了他?!
只听一声呼啸嘶鸣,游隼落于她铁甲缠手之上,送来了消息,却是青菏白氏人手一份的消息。
告示
流苏祭将至,第一轮青菏典狱试将于其后举行,家主白蔹亲书名单如下:
连城雪、连城离离、徒逍逍、和湛、王瑾瑜······
这意味着流苏祭之后就会开始典狱试,而典狱试从来都并非是一人的战斗,而是五人,这是一个团队。
便如□□仙方式的不同,根据修仙方式的不同便可分为:琴修,医修,刀修(剑修),佛修和妖修。
在这其中,医修和琴修都是辅助,在战场上并不为厮杀,而是起助力作用。刀修剑修都以刀剑为法器,对妖邪进行诛伐。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则是妖修,这里的妖指的是习修仙之道的妖怪,它们同样幻想着得道成仙。
也是神君相里若的神创,他规定典狱试中五人团战时必有一个妖修,以示典狱司所奉之宗旨,仙魔平等。
而典狱试又分为四场,青菏、信陵、扶风、怀安,只有在这四场中都获得胜利方能成为狱官,五狱官司不同之事。
徒逍逍和千麟鸣已经打下了赌,若是徒逍逍未能赢下第一场青菏典狱试,就必须亲手杀光避难所中的蛊虺毒人。
同样,如果千麟鸣输了话,就必须放弃,绝对不造成对蛊虺毒人的威胁,以后就算遇见蛊虺毒人也绝不枉杀,必先救人。
涂笑笑眸光徘徊在这五人名单上,连城雪、连城离离、徒逍逍、和湛、王瑾瑜,有两人倒是未曾听闻,和湛定是个佛修倒还好找。
王瑾瑜又是谁?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姓王,必是怀安王氏了,像他这般以诛邪卫道为己任的,还能容忍家中出现一个妖修?
真是奇了!涂笑笑却听离离拍手道,“小哥哥,和湛小师父我识得。”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们还可约他到石庭一叙。”
“那离离你知道王瑾瑜是谁吗?我倒是没听过。”
涂笑笑皱着眉,见离离摇了头,又将目光投向了连城雪,他亦是摇摇头。
却听离离一声惊喜道,“红红!你来找我啦,是不是等我太久担心我?”
正见一火红小狐狸藏在门旁,一听离离唤他,便跑得无影无踪,却落在了涂笑笑心中,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劲。
“离离,这红红是······”
“这是我给那只小狐狸取得名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红色的狐狸呢,像是一团火烤的人心都暖暖的,于是就叫它红红了。”
“它肯定是不喜欢,总爱挠我呢。最近总能见它在石溪徘徊呢,还爱吃烤地瓜,每次我都备上好多好多就等它来找我呢。”
离离聊起小狐狸来,兴高采烈,还用手比划着她准备的地瓜有多少多少。
涂笑笑和连城雪交换眼神,心领神会,这小狐狸必有蹊跷,一见就绝不寻常,有灵性,但身上似有一丝鬼气。
而且自从来石溪后,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观察,令人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但是细心搜寻下又毫无结果,令人怀疑是不是心理作用。
反正来日方长······涂笑笑握紧手心,有胸有成竹之感。
【竹舍】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夜。
离离半夜从梦中惊醒,起身安抚着被她起身动作弄醒的小狐狸,向外走去,却见她师父哥哥和徒逍逍神色匆匆。
心中疑惑,定是出了什么事,放下怀中的小狐狸,蔼声道“红红乖,在家等离离回来。”
说完,连城离离便取了扶苏琴,幸好她天生嗅觉灵敏,还能顺着连城雪二人踪迹去,行至青菏城去。
四周黑暗无声,唯有青菏城中透出惨惨红光来,离离心中六神无主,只觉
大晚上哪来如此多的红灯?
“呼——”一股股腐烂的浊气扑面而来,朦胧迷雾之中,透出惨惨红光,一点两点,千点万点,如同漂浮着的阴森幽暗的红灯笼,忽明忽暗。
随着红光愈来愈近,影影绰绰露出一个老头轮廓来,背弯如拱桥。
连城离离顿悟,这红光······不是灯光,而是人的双眼!竟有千双万双无数双眼睛正发着红光,在迷雾中窥视着他!
全青菏城中,千万人都在向他们汹涌而来,每一个人都被恶鬼附身!
百姓们均目眦尽裂,暴露出红肿发光似的眼,腰背都被压弯了,因为每一个人都驮着夭折孩子所化的小儿鬼。
这些小儿鬼全身肿胀发泡,死前全身都在水中腐烂发胀所致,透着红光的圆目突出。
硕大无比的头亦如同被注水一般肿胀,足足有全身的一半大,亦显现出这些鬼魂的年纪来。
这是怎么回事?连城离离又惊又疑,快步跑到师父哥哥身旁,道“师父哥哥······”
却有一只小儿鬼挡住了她的去路,冲着她龇牙咧嘴,红肿发光的眼中满是邪念,这一下,吓得她脚都软了。
她素来性子胆小,看连城雪徒逍逍被小儿鬼围困中,又不想让他们为她担心,忙扯出一个笑来,“师父哥哥我没事,扶苏和我在一起呢。”
连城雪面色才稍缓,与徒逍逍一同对敌起来,本以为流苏祭之上已将小儿鬼镇压住。
谁知并没有!它们还是如此猖狂,以至于半夜中冰弦感触到妖气波动,便匆匆往青菏城中来,再次看见了满城人成鬼的惨状。
他们二人也体会到这等妖魔的难缠,只能找出千年前他们成鬼的原因才能真正超度他们,永绝后患啊······
另一边,连城离离持扶苏琴与小儿鬼们僵持不下,她虽修的是道情,却仍是个半吊子,琴操谱尚好,剑心诀她却是半点不会啊······
弹····弹琴给鬼魂听,他们愿意吗?离离抖了一抖,仍是强撑在那里,摆出抚琴姿势。
不管怎样,气势却是不能输的!
可是小儿鬼观察许久,从离离时不时瞟向连城雪和徒逍逍两人的眼神中便知这个人一定很弱,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相互之间目光交汇,数只小儿鬼便扑了上去,这修士小姑娘的灵血一定很甜,可比人好吃多了,这般想着便舔了舔嘴唇。
可是下一秒,金光闪过,他们便被砍得四分五裂,化为一阵黑烟。
连城离离紧闭双眼,不敢看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身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个人戴着狰狞可怕的面具,披着黑色的兜帽。
看得离离一愣,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似是知晓她在想什么,把她放下转身就想走。
这边连城雪已经清理完了小儿鬼,正欲过来看看离离是不是安好,却被徒逍逍一把拉住。
徒逍逍看着抛下离离走开的黑衣人,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个人就是一直没露面的妖修王瑾瑜。
离离看救她的人要走,忙跑上前,“红红!你是红红吧?”
她抓住了他的手,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一双锋利的兽爪,他恼怒地挥开她的手,粗吼道:“快死开!滚一边去,小心老子把你砍成两截。”
锋利的爪子便划过了离离的胳膊,血一滴滴从伤口处流下来,看得涂笑笑和连城雪忧心大喊:“离离!”
正欲冲过来,离离却笑笑说:“没事,师父哥哥你让我和他讲讲话。”
看着离离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啧了一声便扭头过去不理离离。
“谢谢你,红红,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肯定躲不过那些小儿鬼的,谢谢你!”离离冲他爽朗地笑着,如同一束光芒。
“走开!谁要你的谢谢,没用的东西!”他这次却不敢甩开离离的手了,怕又让她受伤。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双手还会伤害到多少人。那一日,想学她的样子弹扶苏琴,没想到爪子太过锋利,勾破了她的琴,害得她被好一顿骂。
这次又害她受这么重的伤,她一定不会想和自己玩了······这样想着,脾气又上来了,吼道,“快松开!你这个蠢货,没人要的废物!”
离离却毫不在意,如同没听到他对她的谩骂,柔声道,“红红,你不用担心,我师父哥哥医术很好的,这点小伤他一下就治得好,你别在意,别难过······”
离离如同完全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他心中气急道,“谁在意你这个······”
没想到离离却用手指一合他的嘴巴,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长满琴茧的十指触感温和。
“红红,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越说心里会越难过的,好好地把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告诉我吧,只有你说出来别人才会知道哦,如果你不说,这份心意谁都不回知道。”
离离笑道,“所有,我会好好听着的。一字一句,我都会听着的。”她紧紧抱着他,像是想把身上的温暖传递给他一样,他的身体像是冰一样冷。
“嗯嗯。”他点点头,脸庞上滑过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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