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葫芦儿葫芦儿冰糖多呵大糖葫芦儿呵……”
循着吆喝声，看见那一串一串的饱满的，鲜艳欲滴的冰糖葫芦儿，我的口水也差点掉了下来。
这京城的糖葫芦儿就是不一样，取了山楂，去了仁儿，穿成串儿，放白糖，熬成黄儿，拉成丝儿，晾到一半微微凉，齐活儿！
“老板，给我来一串儿,挑颗儿大的啊！”
“好嘞，姑娘稍等！”
“多少钱啊……啊！”我这还没问完，就有人突然撞了过来，踩在我脚尖上，痛得我瞬间拔高了几个调。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声说抱歉。
定睛一看，是个生得俊美的文弱公子，也不好冲他发火，只摇摇手，说：“没事。”
“老板，糖葫芦多少钱？”我复又转身问那老板。
“三文钱，姑娘！”那老板一手把糖葫芦交给我，一手伸过来接钱。
我顺手接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颗在嘴里，伸手去拿荷包。
突然，我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腰间的荷包被偷了。于是抬头，望着老板，摊开空空的手掌难为情地摆在他面前，咬在嘴里的糖葫芦也尴尬地搁在嘴边，不敢再嚼。
老板是个生意人，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姑娘，你看我这也是小本经营。”
我除了不停地点头，只能手足无措地睁着大眼睛望着那老板。
欺负弱小不是我的宗旨，可身上实在找不出可以抵债的东西来了，唯一值钱的狐氅早被我给卖了换盘缠和干粮。
老板见我一直很老实地认错，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无奈地摆手，“罢了罢了，这糖葫芦就当送你了。以后可不能不学好，吃白食知道吗？”
我依然如小鸡啄米一般不住地点头。
漫无目的地晃悠在长街上，举着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总觉得对不起那老伯，虽然我不是有意要坑他的。
话说自己真的如师父说的那般愚鲁不堪？竟然被小贼摸了荷包也没有察觉。心中暗叫：师父，我对不起你老人家，这山下真的是人才济济，徒儿实在是给您丢脸了。
“现在身无分文，在这住一晚都能花掉几顿饭钱的京城怎么办呢？”我不禁嘀咕起来，“要不和在临安城一样，劫富济贫？”
恩，不错，顺便自己还可以收点利息，也不至于被饿死吧！
等到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就准备复工了！
猫着腰，四处查看地形。这时，有人影从我面前掠过，往一个方向去了。按捺不住好奇心，我也紧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那人就消失在前面的一座庭院。
“哇！豪宅啊！”远处望去大概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参天古树环绕，青瓦楼台，处处彰显着古朴大气之美。
顺着那人消失的地方，我兜兜转转地来到一处正中心的房屋。心想，古人都重风水，住宅的中心被称之为“皇极”“穴眼”，那么这里肯定会摆上些重要的东西。
揭开上方的青瓦，露只眼睛向下看，只见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顺着房梁就溜了下去，“啪嗒”一声，好像撞碎了什么东西，吓得我赶紧四处乱摸，好巧不巧正摸到一处布帘子，赶紧猫着腰钻进去，生怕有人发现了。
藏了一刻钟，四处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又小心翼翼地从布帘子里面钻了出来，摸出身上的火舌子吹亮。
总感觉这屋子里有些诡异，好像周围都是眼睛在盯着我。
仔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方才躲在布帘子后面时，我好像隐约觉察到周围有他人的气息，这时候又都感觉不到了。
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错觉了，毕竟前阵子被打击得很厉害，多疑也是有可能的。
算了，不管了，先拿东西！
我睁大贼眼，骨碌骨碌灵活地转动着，掀开这里没有，掀开那里找不到，不一会儿就弄得满地狼藉。
唉，看来我真不是一名合格的贼，倒是有强盗的潜质。这不能怪我，以前偷吃的，闻着味儿就知道有没有，在哪里！
这金银珠宝都是冷的，又没味儿，实在是不好找寻。
“这宅子的主人也太穷了吧，肯定是个落败的世家贵族，败家子！”
我嘀咕着，挫败地瘫坐在地上，最后打量了一眼这屋子，准备铩羽而归。
“咦！”在书案脚下，有一盒我翻到的木盒子旁露出金灿灿的一角来。我连忙爬过去，扒开上面散落的杂物，果真是一锭足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的金子宝宝。
急忙欢喜地抱起来，放在嘴角使劲儿啃咬，“是真的呢！”我双眼放光，将它收入囊中，钻到书案底下继续扒拉起来。
好像真没了，想着再四处扒拉看看，果不其然，陆陆续续在被我从打翻的角落翻出几锭金子来。看来这宅子的主人不是没钱，而是视金钱如粪土啊。这么大的金锭还到处乱扔，果然豪气。
逐个亲了亲怀中的金锭，放入收拾好的包裹里，开开心心地抱紧，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吱呀”，门打开了，推开我僵在半空的手，从外面闪进一个人来，
“吱呀！”门关上了！
来人大张着嘴，就要呼出声来，我眼疾手快，忍痛割爱，扔开怀中的包裹，就势捂住了他的嘴，将其蔓延到嘴边的声音生生逼了回去。
虽然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但我手里的火舌子还是清晰地印出那人的面容来，“是你？”
来人也惊讶地打量着我，眨巴着眼睛，示意我放开手，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这清清秀秀的样子，可不就是那文弱书生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警惕地看着他，心想：他莫不就是这宅子的主人？
他没有先回答，只是偏头看了看地上的包裹，才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我就怎么出现在这里。”
“你也是来偷东西的？”
他微笑，也不反驳，算是默认了！
我突然想起上午，他撞我的那下，应该就是那时候拿走了我的荷包，不由得质问道：“那今天上午，我那荷包里的钱是你偷走的喽？”
这小子竟然厚颜无耻地微笑着点头了。
那奸诈的模样哪里还有文弱书生的气息，分明是只狡诈的狐狸。
“还我！”我摊出手，瞪着他。
“那不行，不仅上午的钱不能还你，你这包裹里的东西还得给我。”他指了指被我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包裹。
他心念一动，我才意识到他要干嘛，连忙扑向那包裹说道：“那就各凭本事喽！”
果真得看本事，我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都没看见他是怎么移动的，那包裹就安然地躺在了他的怀里。
谁能告诉我，连京城里的贼，武功都必须这么高吗？
不由得悲从心来，冷面师兄走了，师父也走了，自己苦练几年的速度，还斗不过京城的一个小贼。想着想着，眼眶里就涩涩的，鼻子一酸，视线便模糊了。
“诶，你干啥不说话啊，愿赌就得服输啊！”那人就我泪眼盈盈的样子，急道。
“大哥，你偷我钱也就算了，现在还来抢我的劳动成果，是不是太不讲道义了？”
“这跟道义无关，只能怪你自己技不如人！”
“以前师父说我天资愚鲁，我还不信，下了山，我才知道自己真的一无是处，连你这么文弱的人都赢不了，我真气自己没用。”接连想起下山后的遭遇，我现在对自己愚鲁的资质是深信不疑了！
“呃！”来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嘿嘿……这个，你也不是全然无用啦！凡事总得慢慢来的嘛，多多练习就是了！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可天没降大任于我，依然苦我心志，劳我筋骨。”我捂着自己的肚子，自从上午钱被偷了以后，就一直等到晚上，希望有所斩获，结果又被对方给抢了，忍不住叫道：“好饿呀！”
“呃？那…我带你去厨房偷点东西吃以作偿还？”他似乎是用哄的语气。
“好啊！”我从地上一下子就蹦跶起来，说到吃的，浑身都有了力气。
跟着那人又兜兜转转，上蹿下跳地走了好远，才找到了一处地方。
我们仔细打量了周围都没有发现人影，于是顺着绳子溜进厨房，掉在半空吓呆了。
“干嘛呢？还不快下来！”那人仰头望着我，催促道。
“这么多金勺银碗，都快亮瞎我的狗眼了！”我边说边抓起一把勺子放到身前的自制的挎包里，顺带着塞进去几团熟牛肉。
回过头去，只见那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你干啥呢？”
“我们不是贼吗？总要偷点东西回去呀！”我如同看白痴地一样地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装东西。
“盗亦有道，你怎么能偷了人家吃饭的家伙什？”那人一边一脸正气凛然地教训着我，一边拿眼瞅着我手里紧握的雕花银杯。
“那我们应该偷啥？”我又悉数将装进去的东西倒出来，心里不明白，原来古人做贼还有这么多规矩的。
“需要啥偷啥？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哦！”得到指令，我又将放回去的干牛肉重新装了回来。
抬头见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本就不多的肉突突跳动着，好奇地问道：“诶，你的脸怎么啦？”
那人一脸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叫水生，不叫诶。”
“哦，水生，你的脸怎么啦？”
“抽筋了！”
“为啥啊？”
“看到了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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