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靠我自制的传送带,在马不停蹄地忙活了一个晚上后,我们终于将粮仓里的最后几粒谷子偷干抹净。
期间来了十几个黑衣人帮了点忙后,就将老大爷以及那大哥大嫂和他老娘接走了。我知道是秦王的人,便也放心地让他们去了。
相信那秦王虽对我是伪君子,却不会伤害无辜的平民百姓,定会好好安置他们的。
也罢,这里很快就会空了,送出所有的粮食后,我也将继续我的边玩边找师父之旅。
从地道上来,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门外就响起了喧哗声。
我用力地将茶杯扣在茶几上,走到院子里,使劲儿踢开大门。
“砰!”
只见,大门外站着近几列官兵,他们都大睁着眼睛,盯着离门大概一米远的青石地上坐着的一团肥球。
那肥球萎靡在地上,扁塌的鼻梁下正汩汩流出滩鼻血来,嵌在青脸上的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瞅着我,好像在释放着怨毒的诅咒。
咋一反应,那一身大红官服袍子,才想起这不就是昨天临安府衙上那初时嚣张,之后听话得像哈巴狗一样的孙大人吗?
“刁民,你竟敢谋害朝廷命官!”
那孙大人开始只顾着疼痛去了,这一缓过神来,见我不说抱歉,也不上前搀扶,只上下打量他,顿时怒不可遏。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不过开一下门,你身后众多士兵可以作证。”我高举着两爪,死不认账,“再说,你靠这么近干嘛?难不成是平日里听人墙角习惯了?”
“你……嘶……”那孙大人举着肥胖短小的食指指着我,又气又疼,连连呼出抽气声来。
“姑娘还真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
随着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几列士兵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素色锦衣长袍,行走间,广袖随风,带了三分缥缈仙气。和田玉冠束发,剑眉下,凤眼风流,隐有睥睨天下之势。鼻胜青峰挺拔,唇比丹朱殷红,饶是神仙,也不过如此。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前日见姑娘隐瞒身份,实属无意,本王就是……”
“我知道,你就是那秦…王吧(八)?”我故意拖长后面的两字。
“大胆!”那柄长剑又坚持不懈地搁在我脖子上。
不知是不是威胁的次数太多了,这时心里不是害怕,反倒有点生气,我‘啪’地一声拍开那剑刃,吼道:“我说你还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这么大个人了成天拿剑当玩具,没事就往人脖子上搁。你是三两岁有孩吗?你娘没教过你随意吓人是不礼貌的吗?既然不敢杀我,就不要瞎比划。就算我把脖子给你,你敢割吗?你敢吗?”
说着我就把脖子往剑刃上凑去。
那侍从惊得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也许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吧!
“烨,你退下吧!”秦王挥手,好歹将他从进退两难中解救出来。然后又命士兵去将院内的粮食搬出来。
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士兵,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就准备回笼补觉。
“站住!”
站立在一旁徘徊在局外的孙大人,终于想起自己的事,于是窜上前来挡住我的去路。
“王爷,您给评评理,她一介草民,竟敢谋害朝廷命官,按律是不是当斩?”
“嘿…什么叫草民?草碍着你啥事啦?你侮辱我可以,不能侮辱草啊?人参,灵芝,冬虫夏草那不都是草吗?皇上还御用呢,你这是暗讽皇上品味低下喽?”想起因他贪欲被丢弃在城外生死挣扎的流民,我就气不打一出来。
“你…你…我…我…王爷……”那孙大人没想到我会给他安这么重的帽子,连忙张口结舌地想解释。
“你就别指望王爷偏袒你了。你刚才不也骂他了吗?”
“我…我…王爷,下官没有啊!是她,是这女子污蔑朝廷命官。”他转身向秦王,苍白地辩解道。
“怎么是污蔑呢?孙大人,我们都是皇上的子民,孩子。凭什么你贵我贱?你这意思是皇上的血脉也分贵贱喽?不知道秦王是皇后娘娘所生还是……若不是皇后娘娘所生,那……”
“你…你不准胡说!”
那孙大人又用粗胖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子,满口大黄牙得劲儿地晃悠在我眼前,这些都不是事儿。让我忍无可忍的是,他竟然喷了我一脸恶臭的吐沫星子。
“别在我面前上蹿下跳的,恶心得让我人想吐。”我狠剜了他一眼,嫌弃地拍掉那上下乱窜的食指。
“你……你你……你……你有本事就吐啊!”他激动地凑得更近了,每个字都好像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于是更大片的唾沫星子来袭。
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身手,我只得强忍着,可身体永远比脑袋更诚实,“哇……”
昨晚憋气吃下的东西全搁胃里没消化,一下子吐了出来喷到了那狗官脸上。
“啊!啊!啊!”于是孙大人毫无形象地暴走了。
也许是因为我吐他脸上了?也许是因为我看着他真的恶心地吐了?我只知道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眼神预示着,我跟这孙大人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他后面要是知道我捐献的便是从他那秘密粮仓里偷来的粮食,估计将我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看来临安城是不能久留了!
秦王最先回过神来,他向那孙大人拱了拱手,优雅地笑道:“孙大人,此事是这姑娘不对,本王替她向你赔个不是,不如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你们和解如何?”恰到好处地当了个和事佬。
“王爷……下官……”也许是想起我扯到秦王血脉的事情,那孙大人再不敢多说些什么,也生怕与秦王有了嫌隙,无奈地回道:“既然王爷都这样说了,下官自然不与这种小人计较。”
“姑娘你呢?”
“我恰恰相反。”说着就碾着那孙大人的一双脚趾头,踩了过去。也不管他如何痛呼恼怒,走到门口才回过头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这是师父说的)望着秦王,“小爷就喜欢和小人计较,哈哈哈……”说完扭头就要进屋。
“你……”孙大人气急,两眼一翻,直接晕倒了。
“姑娘,本王今天要将这些粮食送往城外,你不一起去吗?”
“既然你愿意管他们,我自然也放心了,去与不去都无所谓了。”
“可是……”
“青蒿能解疟疾,你让大夫辅以其他药材,配成合理的药方传下去,时疫可解。至于粮食和居住问题,我想王爷比我更有办法。”我转过身去,认真地看着秦王,郑重地说道。
“姑娘当真不与本王同去?”
“说不去就不去,哪儿那么多废话,不准打扰我,我要美美地睡一觉。”看见最后一袋粮食被扛出门去,我‘嘭’地一声关上门,回了里屋,抱着柔软的被子好好睡了一觉。
临安城郊外
“人呢?”秦王背着手,望着冉冉升起的旭日。壮阔的日出难免引得人豪情万丈。
“跟丢了!”烨低下头,羞愧难堪,从来没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轻松地消失过。这狐狸姑娘算是个意外。
“怎么回事?”
“属下明明一直盯着她直到上床睡着,可过了几个时辰也没有动静。生怕出了什么意外,便冒昧闯了进去,掀开被子才发现是个枕头,人早就没了。”
“呵呵……你能看得住她,我倒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本王已派人沿途访查,这姑娘轻功卓绝,恐是孑孓神医的徒弟。虽然我们此行没有找到孑孓神医,但他徒弟解了这场时疫,也算不虚此行。”
“属下不明白,既然时疫已解,为何王爷还要找到那姑娘?”烨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他一直以为姑娘都是温婉贤良,知书达理的。
这姑娘不但不守礼数,不懂温柔,偏生还每天上蹿下跳,狡诈如狐,桀骜不驯,哪像个姑娘,简直就是个山林里来的野猴子。
“是啊,本王为何还要找她?呵呵……”秦王反问自己道,他看着愈发绚丽的朝霞,如吐蕊的山茶花,如抽枝的柳叶条,探头的鲜草尖,迸发出勃勃生机来。
是了,他为什么还要找她,因为她的笑是潺潺流淌的清泉,她的嗔是张牙舞爪的松林,她的痴是憨态可掬的山风,而她是山间灵气的孕育。
遇见她,再纷繁复杂的心也能静下来,再千缠万绕的愁思也能迎刃而解,就好像枯木逢春,找到她如同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生命。
烨望着自己的主子,那眼角泛起的轻松纯真的笑已是多年未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时疫已经控制住,接下来就是安置流民的事了,先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再回宫复命吧!”
秦王苦笑,这次顺利解决时疫流民之事,又沿路处决了几名大贪官,而这些都是那人的地方爪牙。恐怕回去的路是不会太平了。
她现在会在哪里呢?自己的人恐怕是不能轻易找着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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