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林泽翊非良配 3
父亲去世的时候，应了他的遗愿，实行的海葬，无墓无碑，之后所有的惦念就只能搁在心里。爷爷倒也并不孤单，他和奶奶团圆了。苏沥记得，奶奶走的那天握着他的小手，眉眼，唇角都隐着慈祥，她说，“阿沥啊，我们阿沥将来一定会成长最棒的人，阿沥要记得和爷爷好好地生活，不可以惹爷爷生气。”画面被截断在这里。不能再想了。苏沥深呼吸，可胸腔内的污浊压抑却是如何都倾吐不尽。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又到底对得起谁。
爷爷奶奶的合墓在第三排的末端位置。石板道边有几棵天女花，未到花期，只是深深浅浅的绿在印着月光。那是奶奶最喜欢的花。墓地的位置是爷爷挑选的，当时他立在这里道一声声好时，苏沥尚不能明白爷爷为何在称赞着，脸上却没有笑意。后来有关爷爷的一切后事，苏沥均没能出力。他回到白城时，所有都尘埃落定。青天黄土，两两相厌。这也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爷爷。”寂然发声，恍觉前世。苏沥“扑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的生疼，只皱一皱眉。微弱的光是从很遥远的另外一个星球传来的，苏沥伸出手摸着凹凸的字迹，那是自己的名字。它出现那里，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脸面面对呐。
日本是个神奇的国度。影视业发展得极其迅猛。那些作者似乎每时每地都在构思着新的故事。动漫，岛国动作片，还有，恐怖片。在日本的几年里，苏沥一次也没有去过电影院看恐怖片，即使年龄达到限制，即使总有小女生约他。他是真的害怕。人都有弱点，苏沥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他愿意承认自己的这个弱点。
五年前，那是离开白城的第二年，他在爷爷的墓前，就是眼下这个位置跪了一夜，他不奢望用这种肤浅的行为就能得到爷爷的原谅，只是若不这么做，自己的心怕要揪着一辈子。他不敢原谅自己，不过试图得到些救赎罢了。
“爷爷，我知道你现在在天上看着我，肯定是气得要摔书了吧。”苏沥笑。碑上没有照片，苏沥空有些失落。“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以为呀，我是可以用一颗平常心面对林泽翊的，我以为过了这么些年，再怎么喜欢，也都会经得时间而变得分文不值。可是，爷爷，当我再次看见他，当他唤我‘阿沥’的时候，我好像，什么都想不到了。爷爷，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敢忘记。我总是梦见，在美国的疗养院，那时他就用他那双大眼睛瞪着我，他说，‘苏沥，我恨你。’是啊，我记得一点都没错，他说的是，‘苏沥，我恨你。’可是，爷爷你知道吗？重逢那天，他对我说，‘苏沥，我是一直喜欢你的呀。’这是不是一个骗局呢？可是，我的阿翊不会是那样的人吧。我也不知道了。不过，现在想来，他所说的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爷爷，五年前我就答应过你，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做。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爷爷，你就让我在梦里再见一见你吧。”
“以前我不听话，你每次都是举着书，冲我嚷嚷，‘再皮我就打你了。’可是你的巴掌从来没有落下来过。每次我都在心里默默想，这是谁家老头呀，怎么那么烦人！可是我也从来不敢说出口。那个时候，爷爷你最喜欢的当是晓晓吧。晓晓的性子到了今天，还是那么活泼。我也知道，打小你就盼着我能和晓晓在一起。只是我没意思好告诉你，晓晓呀，一直都喜欢着江子鑫。这是阿翊妈……”苏沥赶忙改口，“夏阿姨都看出来了。只有你固执坚持。眼下，晓晓和江子鑫虽然暂时失去了联系，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和好的。我相信子鑫是真的喜欢晓晓，也许，他只是没好好珍惜罢。”
“老房子我每年都会雇人打扫，爷爷，我也想自己亲力，可是，爷爷呐，我不敢回去呀。我害怕那房子里的一切……”
“爷爷，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爷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是为了我好。是我不争气。爷爷……对不起。”
天亮时分，苏沥才起的身。两个膝盖酸麻得好像已经不存在，稍一趔趄，苏沥便整个人扶上石碑。他偏过头看向那天女花，叶子上滚着鲜亮的露水，湿漉漉的，透着生机。
五年之前，大致是相似的场景，他的身后站着那时陷在种种情绪不得挣扎的秦晓晓，让他恍惚觉得，自己还是有家人的。而现在，只有那几株天女花。在这座城市里，唯一有可能会关心的他那个女生，正抱着胳膊沉浸在深刻的懊恼和自责情绪里。再没有其他的人了，苏沥紧紧攥着袖子：苏沥，看清楚，只有你自已一个人。只有你。
苏沥自己一个人回了京城，直到躺在他的床上，才终于感觉那颗悬着的心踏实了。
然后，陆奚导演的电话打了过来。“小苏，有些事情，我们见个面吧。”
是个阳光晴好的午后，额，清明的午后。
“小麦，我告诉你啊，今天是个表白的好时机。我今天刚在微博上看到的。”女孩的短头发泛着光，看起来毛茸茸的。苏沥就走在她和她的好朋友小麦身后，静静听她们俩的对话。
“为什么？”小麦眨巴眨巴眼睛。“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吧，顾眠。”
“如果被拒绝了，你就可以说，‘不好意思啊，我刚被附身了。’”
苏沥撇撇嘴，一点也不好笑。被唤作顾眠的女孩一歪头，看见了苏沥，却是突然蹙起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苏沥没有发现，他正拖着他那疲惫不堪的身子朝路口走。
“小麦，我觉得那个大哥哥好像苏沥啊。”小麦顺着顾眠的视线搜寻着目标人物，一直摆手称不像。顾眠没有坚持，一抬头跨上她的自行车，然后载着小麦奔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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