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亲蚕盛典
春光明媚,杨柳拂岸。三月初三的北海,已是一片幡罗仪仗,彩旗翻飞。亲蚕大典的礼场就设在这里,礼场四周侍卫环立,正中设有神坛,北侧设有御座屏风,南侧设有观桑台,观桑台北则种有一片桑畦;礼场内,众多亲王、郡王、贝勒及福晋们身着朝服按照各自爵位品级高地,在皇帝御座下的两侧依次列班而坐,礼官们早以各就各位,等待着皇帝和皇后御驾的到来;礼场外,早已人头攒动,挤满了观礼的人群。
三日前,京城的百姓就听说紫禁城里的皇后娘娘要于今日亲临北海执‘亲蚕礼’,与前些时日皇帝亲执的耕籍礼不同,大清自入关近一百年,从未有过皇后操执国礼,更不要说在众多百姓面前临场亲执了。士林学子、市井商贩都奔走相告,百姓们富至商贾贫至布衣均是争相而来,将这北海礼场围个水泄不通。听闻皇后娘娘美若天仙,众人翘首以盼,欲一睹皇后娘娘凤颜,人们都睁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期待着这典礼的开始。
只听礼场入口处,三声爆竹声响,礼场内顿时鼓乐齐鸣,场外的人流骚动暗涌了起来。众人瞪睛望去,只见一队皇家仪仗随着马队赫赫扬扬、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远远望去一片金甲红缨。
礼官大声喊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场内场外除了禁军侍卫,无论是福晋命妇,还是官员百姓,全部跪地接驾。旖萱和弘历的轿辇行至礼场北侧的御座而停,太后、太妃、景、惠、怡三妃、和惠等其它一众妃嫔的的轿舆随后。待弘历和旖萱二人双双下轿,场下众王爷福晋等人便齐声说道:“恭迎皇上。给皇请安,皇上吉祥!”旖萱率其余众妃嫔侍奉着太后,依次坐在弘历左右,待皇室宫眷坐好后,弘历道:“平身”。
礼部官员吴展豪走到弘历和旖萱身前,双膝跪地道:“启禀皇上,执礼事项已全部筹备完毕,恭请皇上圣旨。”
弘历道:“执礼!”
吴展豪道:“臣领旨!”
旖萱缓步走下凤座,来到弘历面前降身施礼,弘历微笑着向她点头,以示应允。旖萱起身面向神坛缓步而行,景、惠、怡三妃领衔场下一众福晋纷纷起身,分列随行在旖萱身后两侧。场外百姓这才看清楚身着朝服的皇后和一众妃嫔的惊世容颜,被这一派天家气象震撼得叹声连连。
旖萱双手叩腹行至场中,她步态端庄、神情自若,微微扬起头高声说道:“请蚕神!”
吴展豪在一旁高声复述道:“请--蚕--神!”话音刚落,礼场偏殿内的八名侍卫,抬着一只巨大的檀木香案,向神坛缓步而来,香案上设有用红顶盖头蒙覆的蚕神嫘祖--西陵氏的神位。
待侍卫们将蚕神神位奉于神坛之上时,
旖萱道:“祭蚕神!”
吴展豪复述道:“祭!”
礼官们鱼贯着入场登坛,将果品祭食一一摆在香案之上、神位之前。旖萱从女官手中接过用丝绸做好的白色蚕花,恭恭敬敬用双手捧献到神位之前,高声说道:“拜蚕神。”
吴展豪复述道:“拜--蚕--神-----!”
坛下所有妃嫔公主、福晋命妇,随旖萱一齐向蚕神神位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
拜完蚕神,旖萱道:“躬桑。”
吴展豪复述道:“躬-!”
内侍们手扬彩旗,锤鸣金鼓,女官们则环立神坛四周,背对蚕神神位口唱桑辞,一片喜气吉祥。旖萱踏着采桑歌辞,接过女官递上的箩筐和铁钩,率领福晋与命妇们,行至桑畦北面正中,依北至南沿着东西两侧各采三次桑叶,并将所采桑叶悉数放入箩筐之中。采完桑叶,旖萱将铁钩和装有桑叶的箩筐交予礼官,自己登上桑畦北侧的观桑台,观看妃嫔福晋命妇们采桑。景妃、惠妃、怡妃排在最前,按照妃嫔公主东西五采、王爷福晋七采、诰命夫人九采的礼制,依次行采桑叶。众人将采摘好的桑叶,一同交给在旁跪接的蚕妇们,至此躬桑礼毕。
旖萱再率众人从桑畦回到蚕神坛前,说道:“躬织。”
吴展豪复述道:“躬-!”
这时另有四名内侍从偏殿内抬出一只织机,置于场内正中、蚕神坛下。旖萱命众人分立在织机两侧,自己缓步走到织机前坐下,双手熟练的操演起来,随着织梭左右穿游,机抒上下起伏,在织机另一侧,金黄色的丝线便依织法汇聚在一起,渐露经纬之形。
在场的妃嫔公主、福晋命妇,无不叹服皇后娘娘操演起织术竟如织娘般娴熟,百姓在礼场之外无不雀跃欢呼,拍手喝彩。
如此反复操作百次,已织出小半寸的布条。吴展豪将旖萱所织好的布,从织布机摘下,双手举过头顶向弘历双膝跪地道:“礼成!”
至此,亲蚕礼毕。
历经百余日,弘历的病终于得以痊愈,旖萱也可以安心的搬离养心殿了。李府上也有喜事一件,那就是旖萱要回府省亲了。
李荣保夫妇在得知旖萱要回府省亲,变得异常兴奋。急命管家阿德召集仆人,将府上各处打扫的干干净净,李夫人也是备足了旖萱和永琏喜爱的吃食。对李府的下人而言,自家的小姐现今是大清的国后,他们出府接人待物,都觉得高别府人一头。如今小姐衣锦归来,做为李府的下人是何等的荣耀?家仆们面带笑容,不知疲倦的忙碌起手中的事物。一时间,李府上下竟热闹喜庆得如同过年一般。
旖萱乘着凤舆由宫人侍卫们伴着,一路浩浩荡荡的朝李府而来。已是许久没有探望阿玛额娘了,心中那份激动与期盼自是难以言表,只求车马的脚步再快些,自己心中的那份期盼煎熬便再少一些。
皇后的仪仗到达李府,李荣保、李夫人早已率全体家奴跪迎在李府门前。自旖萱被册封为皇后之后,李府也被修缮一新,门庭比起以往自然是阔气不少。旖萱下了轿辇,李荣保跪在地上高声说道:“臣李荣保恭迎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说罢便是叩首在地。
旖萱赶忙上前搀扶,说道:“阿玛额娘,你们快快请起。何必行如此大礼?”
李夫人道:“回禀皇后娘娘,这君臣之礼可是万万错不得的。”
李荣保道:“臣身为皇后娘娘的宗亲,更应该严于礼数,免得被世人耻笑”
在一众家奴和宫人的簇拥下,三人进了李府来到正厅。待坐定后,旖萱说道:“阿玛额娘,近些时日身体可好?”李荣保回道:“回禀皇后娘娘,臣身体并无病恙,劳娘娘挂心。”
旖萱见李荣保夫妇仍是束于君臣之礼,难言亲情之语,便遣开了宫人和家奴,对李荣保说道:“现在这里就我们三人,还请阿玛额娘不要再碍于礼节,就直呼女儿名字吧。”
李荣保忙推辞道:“此事万万不可,臣怎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还请皇后娘娘……”话未说完,就被李夫人打断道:“哎呦老爷,现在又没有外人,旖萱有多些时日没有回府省亲了,就不要这般见外了吧。”
旖萱道:“额娘说的正是,这动不动就启禀、回禀的,还哪里说得了家里话?阿玛干脆给女儿上折子好了。我命芳雯回宫取凤印来。”旖萱话语一出,李夫人拿起手帕捂嘴笑了,李荣保也觉得若坚持如此,确是尴尬,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自己又何必这么呆板?
李荣保道:“那好,臣……不不…….阿玛,阿玛还是叫你旖萱好了。”
旖萱笑着说道:“本该如此。”旖萱见他心结已然打开,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又问起李夫人:“额娘最近身体可好?”
李夫人道:“我呀,身子倒是好的很。就是想你,想永琏。要是能让这孩子能多回府里看看,该有多好。”
李荣保道:“永琏是阿哥,现在整日在阿哥所里,由太傅们教授功课,怎能总回府探望你我?真是糊涂。”
旖萱道:“现今永琏在阿哥所的功课确实紧的很,皇上对永琏又极为严格,经常要亲自检查学业。别说你们了,就是我也只能在晚间才能看见永琏。”
李夫人担忧的说道:“永琏那么小,可别累坏了他的身子,你还需要好生照看着啊”
李荣宝道:“不此般早早学知,将来如何成才?永琏是中宫嫡子,将来也是要给其他的阿哥们做个榜样的。”
旖萱道:“皇上在永琏这个年龄,早就在阿哥所苦读了,此般对待永琏已经算是溺爱了。”
李荣保道:“阿玛听说,你在随皇上东巡盛京时曾受了箭伤,现在伤势恢复的怎样?”
李夫人道:“就是就是,这好端端的,哪里又跑出来的刺客,有那么多禁军护卫怎么又能伤到你呢?”
旖萱道:“箭伤已经痊愈,只是留下一道轻疤,并无大碍。”旖萱解释着说道:“那日,惠妃的父亲蒙古斡南部苏合尔泰王爷,在朝见皇上之后欲率部西归,惠妃见亲众返乡,心中难免悲伤,皇上和我想了法子,邀惠妃一同去观赏盛京城外的枫叶,想以此散心,纾解忧愁。皇上为了不惊扰百姓,就乘坐了奉天将军的车马简装出行。这才惹了灾祸。皇上倒是无恙,只是我瘦了这箭伤。”李夫人道:“那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行刺皇上?”
李荣保道:“哎呦夫人,这不该问的你我就不要问了吧,现在我已经身无公务、赋闲在家,再打听这些朝中的事,就失了规矩了。”
旖萱心想,傅恒知道此事的经过,竟守口如瓶没有向父母透露分毫,足见傅恒行事原则分明,谨守身为朝官的本分,心中不免为他赞许。
旖萱道:“本来,女儿是打算在东巡回来后就回府省亲看望阿玛额娘的,只是皇上患了缠腰火龙,女儿便住在养心殿内照拂了皇上百日,直至皇上前日病愈,才抽了身来回家省亲。”
李夫人道:“难怪你看起来清瘦了许多。你要侍奉太后、照顾永琏,还要处理宫务,你也要好好调养,要不身子怎么能吃得消?”
旖萱道:“额娘放心,女儿会的。”
李荣保道:“傅恒这些时日在忙些什么,最近也不怎么回得府中。”
旖萱道:“听说受兵部指派,到山西一带巡查整顿八旗军务去了。”李荣保说起傅恒,倒是提醒了旖萱,她这次回李府省亲,也是专程为了提起傅恒的婚事的。
旖萱说道:“傅恒现今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成婚娶妻,不知阿玛额娘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李荣保道:“这还要看傅恒的心意如何?”
李夫人道:“傅恒要么整日待在兵部,要么就出差在外,和你一样,与我们总是聚少离多,竟也不知道他的心思。”
旖萱说道:“女儿眼下倒为傅恒寻了枚亲事,不知额娘答允不答允?”
李荣保和夫人一起诧异起来,说道:“那女子是何许人?”
旖萱道:“她就是皇上的妹妹,和惠格格。”
李家夫妇都是一惊到:“啊!?”
李夫人问李荣保道:“可是那个容貌娇好,素日里喜穿男装,又爱打抱不平的和惠格格?”
旖萱点头道:“正是。”
但李荣保思来想去,觉得这庄亲事来得突然,错愕得支吾起来:“这……这……这是从何谈起啊?”
旖萱便将傅恒如何阻止和惠鞭打墨尔根索伦,和惠最近又如何缠着旖萱询问傅恒,近些日又如何向旖萱推荐自己要做傅恒的妻子,一起说给李荣保夫妇听。
李荣保听罢,这才恍然长叹了一声:“竟会是这样……那傅恒的心意?”
旖萱道:“我已经与傅恒通过书信,他回信说道,只要阿玛额娘不曾反对,他没有异议,这就是默认了。女儿看得出来,傅恒对和惠心中也是中意的很呢。”
李荣保道:“我先前只是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皇上执意指婚,和惠格格却未寻到爱己之人,岂不委屈了她?既然如此,我和你额娘还有什么可异议的,傅恒能取得和惠格格当真是他的福分。”
旖萱道:“既然阿玛已经同意,那我回去禀明皇上,求皇上为他们二人赐婚也就是了。”
李夫人喜道:“好!好!还请皇上为傅恒、和惠他们请钦天监择个良辰吉日,赐他们完婚。”
李荣保接着叹道:“夫人哪,这下可好了。傅恒也要完婚了,我们就等着抱孙子喽。明日,不……今日,今日你我就赶快罗列清单,筹备婚事,和惠不只是位格格,而且还是太后的掌上明珠、皇上的妹妹,这可是马虎不得的……”
李夫人道:“哎呦老爷,这日子还没定下呢,明日再操持也是不迟;再者女儿今日这才回府省亲,如何撇下女儿去筹备傅恒的婚礼?”
李夫人的话倒是提醒李荣保,李荣保这才回神道:“正是正是。是我心太急了。女儿还在家呢”
旖萱笑道:“阿玛果然偏心,女儿难得回家一次,竟要为了筹备傅恒的婚事,将女儿撇在一边么?竟这般重男轻女!”
李荣保赔笑道:“哎呦女儿啊,阿玛这也是高兴的过了头。我李家还要靠傅恒去接续香火,阿玛怎能不心急。”
旖萱体谅的说道:“女儿知道。早些准备也好,等皇上下旨赐婚以后,离他们完婚的时日也就不远了。正如阿玛所说,和惠是太后的女儿,皇上的妹妹,咱们李家的聘礼也是不能马虎寒酸的,请阿玛额娘放心,凡事皆有女儿呢,女儿定不会让我李家逊于别人就是了。”
李荣保夫妇听得旖萱的话,后心中倒是宽慰不少。旖萱又说道:“女儿知道阿玛喜欢瓷器。前些时日,内务府向宫中进献几组精美的珐琅瓷器,用以影载耕籍、亲蚕大礼。眼下,内务府造办处内有位叫梧济礼的捏陶人,制陶手艺十分精湛,女儿已经为阿玛打过招呼,父亲可自带画样命他烧制。也正好备下些精致的珐琅瓷器以作傅恒婚用。”
旖萱与李荣保夫妇一阵闲聊,又在府中用了午膳,午膳过后,又喝了些热茶,旖萱拜别双亲,又回宫去了。
李荣保,心中甚是欣慰,心想傅恒的婚事也总算有了着落。如今女儿已经嫁人作了皇后,儿子又要迎娶公主成为额驸,当真是风光无限。只是他也不在意这些虚名浮华,只盼着能早些抱上孙子以承天伦之乐了。
慈宁宫内,和惠正将亲蚕礼的盛况讲给太后听。
和惠说得是绘声绘色,太后听得也如身临其境。待和惠道完,太后笑道:“想不到旖萱对织术竟这般熟识,远胜过哀家了。”
旖萱在一旁笑道:“皇额娘盛赞,臣妾也是先行寻的织娘仿效,这才在典仪上没有失仪。”
和惠道:“皇额娘有所不知,皇嫂在执礼中所用的织机和所织出的布样,被皇兄赏赐给了场外百姓。百姓们说,这是皇后娘娘所御用过的吉物,自是带着福气和喜气,于是京中的富甲商贾们均竞价争买呢!”
太后身边的姑姑谨仪道:“启禀太后,还不止这些。继皇帝亲执耕继籍礼、皇后亲执亲蚕礼后,满州权贵和民间百姓所受的教化至深。奴婢听得,经此番执礼后,重桑务农已经深植人心,京城许多王爷均在府中开辟了耕田,福晋们也是以自己亲手织绣的物件送人为风尚。”
太后笑着对旖萱说:“好好好!这样很好,你身为皇后以上率下,处处帮衬着皇帝,为皇帝着想,哀家很是欣慰。”
旖萱道:“都是皇额娘的教诲,若无皇额娘的指点,臣媳也不会通晓为后为妻所应具备的这份贤德。”
太后看向谨仪笑道:“瞧她这嘴,多会说些招人听的话。”
谨仪笑道:“皇后娘娘蕙质兰心,对太后您是极尽孝顺这不把太后您给逗笑了?”
和惠说道:“谨仪姑姑偏心,和惠何尝不是孝顺,姑姑为何不说?”
太后说道:“旖萱是哀家的儿媳,孝顺起哀家宛如自己的女儿,你虽是哀家的女儿,但终有一天是要嫁出宫去,做别人家的儿媳,将来是要孝敬公婆的。”
太后说得和惠一阵语塞,竟娇羞的跑了出去。
太后与旖萱会心一笑,说道:“和惠和傅恒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
旖萱道:“臣媳阿玛府中,诸事已经准备齐当了,就等着皇上下旨完婚呢。”
太后道:“天子之妹出嫁,皇后之弟娶亲,这等亲上加亲的美事,哀家都要等不及了。你择机催促皇帝,就说是哀家的意思,让他们二人尽快完婚,哀家还等着喝他们的喜酒呢。”
旖萱笑道:“臣媳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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