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儿时往事
傍晚,旖萱准备了一桌晚膳,她站在门口,侧倚着门柱等弘历回来。过了会,弘历的身影出现在连桥之上,旖萱喜道:“你回来了,饿坏了吧,快进屋用晚膳吧”
弘历心疼说道:“不是说了么,要是回来的晚就不必等了,饭菜怕是要凉了。”
旖萱说道:“都用小火温着,就等你回来呢。”她招呼芳雯从后厨的灶台上,把正候着的饭菜端了过来,宫人置备完吃食又都下去了,这也是下人们在这些日子当中所揣摩出的规矩,王爷和福晋感情绵密,不喜下人在场。他二人那番亲昵看得宫人们也是心酥脑麻,原本这些出身卑微的宫女能进得宫中服侍,已是断了七情六欲,一门心思的侍候主子,没成想这些时日见得弘历和旖萱这二位小主子间的恩爱甜蜜,不免也心生思绪、春潮暗起,寻思要是有这样一段感情来消受,也算不枉此生了,就连太监们似乎也有些想找个能“对食”的人了。
弘历坐在桌前,腹中也是饿了,他笑看着旖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饭间,弘历较平日里少言少语,旖萱见弘历对这满桌吃食,眼神略微发直,似乎也无心吃这些饭菜。
旖萱见状问道:“可是有何心事?”
弘历回过神来,说道:“不是。”吃着吃着,从碗边掉落了几粒米,弘历赶忙将这这几粒米从桌上用手捡起,塞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似乎这米落在桌子上,反而变得更加甜香细腻了。旖萱见弘历似有心事,心想他已经在外忙碌一天,若晚饭再用不顺畅,身子怎能吃得消?她只好不再言语,待弘历吃完再问个究竟也是不迟。
不过多时,饭菜吃毕,宫女们将饭菜都端了下去。
旖萱问道:“今天你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我听听。”
弘历沉吟半响说道:“今日我从户部得知,江西,安徽两地连降暴雨,因雨大成势,淹毁了不少庄稼,多地百姓今年已无收成了。”说罢他叹起气来。
旖萱说道:“现已渐入金秋,正是稻香谷满的时节,这眼看颗粒无收,农户家里一年的辛苦劳作岂不是枉费了,着实令人伤心难过!”
弘历愤愤说道:“最可气的是,今年年初,十三叔已经敦促上述各地官员,要严防洪涝,修好排水沟渠,提早做好防备,并特命巡抚道台派人来京,由工部教授相关的御水之法,户部将银两早已拨付到位,奈何还是如此!”
旖萱说道:“既然朝廷早有训示,难不成是地方官员执行不力?”
弘历接着说道:“那些地方官员谎报账目,克扣款项,导致水利营建只是敷衍了事,丝毫经不住风雨。从实来讲,今年雨势并不算大,但就这等程度的水患都抵挡不住!真是岂有此理!”
旖萱说道:“原来是这样。如此一来,他们既无法收缴朝廷该收的税粮,又没有保护好百姓的口粮,这些父母官当真是为官不为。”
弘历拍着座椅扶手,说到:“无为至极!”
旖萱见弘历生气,劝慰道:“不要动气伤了身子。那现在灾情怎样?”
弘历说道:“十三叔已急令相关的府县军民共修水渠,以去水涝,我责令户部从两江急调粮秣,经运河运往上述各地,以解燃眉之急,好在前两年江南风调雨顺,收成大好,两江地区米粮充裕,朝廷只是损失些银子罢了并无其它,但却苦了百姓。”
旖萱说道:“这倒是好,若是没有吃食,保不齐要饿殍遍地,激起民变,冲击府衙也说不定啊。”
弘历同意道:“所言极是,这次未引起更大的冲突纯属侥幸!十三叔已经委派吏部、刑部官员下访灾区,定要严查此事!务必将不为之官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旖萱劝慰道:“既然百姓都已经安排妥当,王爷也就不必太忧愁了,你看你,忙碌了一天,晚饭却吃的这样少……”
弘历说道:“我想起那些无辜受灾的百姓便心生难过,若不是那些贪官中饱私囊,做些蝼蚁工程,怎至如此!”
旖萱劝慰道:“但事已至此,你再伤心难过,也是枉然。依我拙见,责查官吏可先放上一放,眼下之急就是抓紧抢修水利。现如今雨势虽停,但仍未出汛期,若水利修护的不及时,再降暴雨,百姓便要二次受苦了!”
弘历长长叹了口气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旖萱你说的在理,眼下最关键的就是维修水利,以防水患重至!”
至此,弘历一直紧锁的眉头才得些许舒展,他看着旖萱,深情说道:“多谢福晋提点,我之前也是被那些官员气昏了头脑,急于惩处他们,却忘记了那些百姓还尚处在危险之中,我明日便遣人督办此事。”
旖萱说道:“若有烦心事就说出来,你我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言语的呢,或许我还能为你查漏补过,出些主意呢。”
弘历说道:“你所言不差,我以后定当如此。”
旖萱说道:“说了这么半天,想必你也口渴了。”旖萱起身拿过一壶酒来,对弘历说道:“这是我自酿的果酒,你尝尝看?”
弘历看着旖萱笑道:“是你自己酿的酒?”
旖萱答道:“当然!你尝尝!”旖萱给弘历倒了一杯。
弘历接过酒盅,看着这酒色一片乌黑,眼中略显犹疑,心中念到:“从未喝过这等紫黑色的酒,难不成是墨汁么?”但见旖萱满心期待,只好闭着眼,咽药般的一饮而尽,生怕在嘴中多存留些时刻便多些苦处。令弘历奇的是,这酒一入喉时,并不曾像他想的那般苦涩,反而酸甜爽口,甘润之余还透着股股梅香,弘历意犹未尽的说道:“这酒酸酸甜甜,好喝的很。不知是用什么做的?”
旖萱又为弘历斟上一杯说道:“是用这园中的紫梅所做,这紫梅俗称‘紫星’,长在矮丛之中,果子熟了会结成一片,果粒如黄豆大小却紫的发黑,远远望去,那矮丛之中像是洒落繁星点点,故名‘紫星’。我见这圆明园的甬路边上到处都是这东西,便拿它来酿酒。”
弘历喜道:“你倒是心灵手巧,想这紫梅在圆明园中应是生长了多年,别人还只以为它们是些野花野草,哪里想得能用来酿酒?”
旖萱笑答:“谁说不是,这满园的宝贝却无人识得,就这么浪费了倒是可惜。”弘历又是饮下一杯,口中啧啧起来,很是回味。
旖萱道:“白日里,和惠格格来此拜访了。”
弘历问道:“和惠来过了?她没有为难于你吧?”
旖萱笑道:“为难倒是没有,就是差点要拿鞭子打我呢。”
弘历惊到:“啊?这丫头是愈发没有规矩了!不知是为何事?”
旖萱说道:“她手拿鞭子,一身戎装的跑到长春仙馆来,要寻她四哥,四哥不在就要寻她四嫂,我正在田中收拾菜蔬,忙出来迎她,她见我一身农服,满手污泥,硬说我是下人来无礼骗她,若不是刘福海及时赶来,我这顿鞭子怕也早就挨上了。”
旖萱说着说着也是回味起来,不觉发笑。弘历听出缘由也是笑了出来,说道:“这也难怪和惠会恼火如此,可有哪家王爷的福晋,会换上农装到地头田间去收拾果蔬的?你也算是头一位了。”
旖萱笑的更加厉害,笑道:“你没看到和惠被气的那个样子,当真是可爱至极!”
弘历说道:“旖萱你有所不知,和惠的生父原是前朝太子胤礽,就是我的二伯父,自胤礽二次被废太子之后,皇祖康熙爷就将尚在襁褓中的和惠过继给了我皇阿玛,皇阿玛将和惠交由侍妾夏氏抚养。皇族里其他的宗亲,碍于和惠生父的罪孽,为了免受牵连而故意疏远于她,惟我皇阿玛和额娘将她视作自出。皇阿玛膝下原有两女,但都不幸早亡,和惠是唯一长大成人的,因此皇阿玛对她格外疼爱。和惠平日里喜穿戎装,爱打抱不平。她虽尚武,但也是个心细爱美之人,从咱们成婚她送的那组梳洗器具就可见一斑了。”
旖萱说道:“难怪刘福海见她都怕的要命。”
弘历接着说道:“和惠这人,平日里桀骜不驯,似有跋扈,但其实她为人善良,乐于助人,有时为人解围,当真是不惜两肋插刀,有股侠女的风范呢。”
旖萱奇道:“噢?”
弘历接着说道:“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书房读书,我趁师傅回头翻书的功夫,弄得师傅的衣襟满是墨水,师傅便去皇阿玛那里告状,皇阿玛怪罪下来,说要打我板子以作惩戒,和惠为了保全于我,却说她也参与捉弄师傅来着,要罚便一起罚,还请阿玛务必要一同论罪,阿玛心疼她,居然没有生气,甚至连我也不责罚了,我便逃过了一劫。”
旖萱撇起嘴,斜着眼看着弘历,喃喃说道:“想不到你小时候竟这等顽劣。”
弘历辩道:“男童有几个不是顽劣调皮的?许是将来我们的孩儿会更加调皮,看你怎么办?”旖萱将嘴瞥向一边,故作不理。
弘历接着说道:“还有一次,我、弘昼还有和惠随额娘到佛寺中去持斋戒,吃过晚饭,等额娘在厢房中礼佛诵经时,我们三人便跑到院子中嬉戏,玩得兴起而忘记了时辰,发现天色渐黑,居然在寺院里迷了路。我们都害怕起来,那寺院灯火不多,许是走的远了,就算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见来寻我们,只好摸着黑靠着墙没有目的乱走。刚转过一道墙,突然发现亭子下面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里身形微晃,我们猜想许是哪个胖和尚偷酒喝,喝得醉了,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蜷缩在那里动弹不得,过了会和惠突然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哥哥们莫怕,有我呢,你们走!’然后她冲着那胖和尚说道:‘要出来就大大方方出来,站在那里算什么好汉?你敢拦我去路,看我不收拾你!’说罢,她走上前去,欲教训那家伙,我们当时都被和惠的勇气和胆量惊住,心想这和惠竟是如此勇敢!”
旖萱歪着头,捧着腮,听弘历讲故事听得出神,见弘历不说了便急切的问道:“那后来呢?”
弘历说道:“后来?和惠叫阵那大胖和尚,只是那和尚不曾言语,和惠见他不敢应阵,胆量就更大了,她‘啊’的大喝一声,将拳头猛的挥去,就听‘嗡’!-------的一声,原来,那哪里是什么和尚,分明是口大钟!和惠的拳头打在铜钟之上,疼的哎呦哎呦直叫,我们也被这钟声震得一惊,却又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多亏了和惠,寺院中的僧人听见钟声一路寻来,终于是找到了我们,否则我们三人也许会睡在外面了。额娘知道真相后,也笑着说道:‘这个和惠,干嘛要用手去撞钟!难不成把自己当成金身罗汉了,就算捡块石子也好啊!’”
旖萱听着早已是笑得肚子抽起筋,眼里流下泪,弘历回味起当时的场景,也不禁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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