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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救命之恩


  李荣保一路北上,翻山过桥,步行载舟,来到了湖北岳阳地界。恰逢岳阳城庆贺牡丹节,一时间牡丹花开,游人如织。李荣保初到繁华之地,心中自是激动难耐,多日来行走奔波,身心很是疲惫,本想短作休息在此游玩一番,但想起家中还有母亲弟弟,便又收回心来继续前行。

  行至街边巷口,有一女子上前说道:“这位公子,看你模样俊秀,皮肤白皙,斯斯文文的,必是个读书人,快帮奴家念念这书信,看我家夫君都说了什么。”李荣保常为乡邻代笔读信,那女子此番请求,他自是情愿。

  李荣保接过书信将信笺打开,念着念着,鼻中便闻到阵阵幽香,他隐隐觉得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一时间头晕目眩起来,只见得那妇人笑吟吟的站在身前,而自己眼中的世界已是一片天旋地转,李荣保竟晕得栽倒在地上。

  待李荣保醒来,发觉天已傍黑,他只身躺在破旧的木房之中,身边却未曾见到一人!最为要紧的是,那装有新衣和盘缠的包袱已是不见了,李荣保急的头都要爆裂开来。他冲出房间一路叫喊,却无人应答。顺着小路寻去,便来到一片荒野,这里野草遍地,仿佛已是在岳阳城外。心想许是中了迷香,被别人骗了钱财,哪里还能寻得到人?他懊悔得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绝望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破晓时分,李荣保将腰中所系的衣带解开,甩挂于槐树之上,欲寻短见。他找块石头垫在脚下,将头伸进衣带之中,双目含泪,绝望的说道:“母亲,弟弟,荣保来世再报答你们的恩情了。”说罢双脚一蹬,人便悬在空中,失去了知觉。

  李荣保感觉自己的头重如铜钟,身子轻如薄纸,周围仙气萦绕好似腾云驾雾一般,待眼前的迷蒙散去,见有个农夫正手执米汤喂他吃食。李荣保呢喃说道:“莫非你是天上住着的神仙?”

  农夫见他醒来,将他扶起笑着说道:“哪里是什么神仙。公子已经昏迷三四个时辰了,方才见你寻得短见,急忙将你救下。幸好及时,否则公子此刻便真的做得神仙了。”

  李荣保重拾生命,未见丝毫欣喜,想起盘缠被偷,前途尽毁,又哭诉起来:“何必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农夫问道:“公子何出此言?”

  李荣保便将自己的出身家世和此番遭遇,原原本本的向农夫合盘说出。

  农夫劝到:“每逢京试时,这一带总有些恶人用迷香来蒙骗路过的学子,公子第一次远行,被他们骗了倒也不是奇怪,又何必轻生。”

  李荣保道:“没有盘缠,我就不能如期到达京城,不能参加殿试,便无从取得功名。如今又累下高债……哎!倒不如一死了之。”

  农夫说道:“原来如此。”农夫知他心中属实难过,便也不多劝。李荣宝从昨日至今滴水未沾,身子很是虚弱,这才喝点米汤,身子渐渐缓了过来,但受急火攻心伤了心脾而无力站起,只得瘫在炕上。

  经历这一番生死之后,李荣保再无求死之心。他自责道,我真是糊涂,若真的这么死了,倒是枉费了母亲的一番养育,大不了重头再来也就是了,他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开始大口的吞咽瓷碗中的米汤。

  这时过来一个农妇,那农夫说道:“这是我家内人。”

  李荣保谢道:“见过恩公。若不是你们夫妇相救,我现在早已命丧黄泉了。”他欲再次起身施礼,农夫急忙拦下,将他重新在榻上安顿好,说道:“公子不知,我也曾身家显赫,只是因为一些缘故,家道中落,这才和内人隐居至此。盘缠的事,公子莫要烦心,我为公子筹得便是。”

  李荣保推辞道:“那怎敢当?使不得使不得啊!”

  农夫道:“公子你我同是苦命之人,可谓一见如故。这人在世上,谁还没有个落难的时候。你先在这里歇息,我和内人去去就来。”说罢他与妻子走进内屋,拿出一副轴卷出门去了。

  李荣保待他夫妻二人走出房外,便端详起这屋子来。透过隔窗见这农舍之中,除了农具之外,还摆设有简陋的书案、书架,屋中布置颇有书香气息,普通农家怎么会有这等东西?他不免心中生奇,想一探究竟,无奈起不来身,只好又躺了下来,闭目养神。

  不多时,那农家夫妇便相跟而归,农夫将一个包袱交给李荣保说道:“公子,这是你的盘缠,收好吧,待吃过了饭就抓紧赶路,别误了时辰。”

  李荣保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整整有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他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说道:“恩公的大恩大德荣保没齿难忘!它日我若取得功名必将返回岳阳报答!不知恩公如何筹得这许多银两?”

  农夫道:“我内人素日里喜欢作画,平时也将画作拿到集市上变卖,以换银两贴补家用,前些时日恰巧新作一幅,方才把它卖掉,才换来这银子。”

  李荣保道:“原来如此!多谢恩公。这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愿与恩公立下字据为证,他日我定当带银来赎。”

  农夫道:“公子好生有志气,也罢,我们立下字据便是。”农夫命妻子拿来笔纸,写下字据,二人签字留名并按下手印,做了一式两份的字据,李荣保拿着副本,那农夫留着原本。待吃过晚饭后,李荣保辞别了那农家夫妇,独自赶路去了。

  有此一劫,李荣保路途中便加倍小心,倒也平安到达京城参加考试,并考取了二甲第十二名,在京中得了官职,又经同僚做媒而娶妻成家,只是公务繁忙,未曾抽出身来回家省亲。

  又过了一年,李夫人已经怀有身孕,李荣保这才向上司告假,以求回家探亲。李夫人有孕在身不便同往,李荣保只好独自一人启程返回衡州。这一路过山略水,李荣保感慨万千,一年多来,我音讯全无,母亲和弟弟当是焦急的不得了,如今已取得功名,这些年李家母子的苦日子终于是算是熬到了头。

  到了衡州,李荣保却寻不到母亲与弟弟,只见家中房屋凋敝,一片狼藉,他不由得心中惊恐,问得乡里才知,原来就在他赶考那年,家中发了大水将村子淹没,李家母子均被洪水冲走丧了性命,尸首在下游河边被人找到,乡邻将她母子二人的遗体捡回来后,简单的行殓入土了。李荣保在乡里的带引下来到母弟坟前,见坟上已是生满野草,他抑制不住心中悲痛,跪在母亲弟弟坟前,痛苦起来,听者无不为之动容。祭奠完母亲弟弟后,李荣保为亲人修坟立碑,待一切安排妥当,便辞别了乡里,准备返京复职。临行前留了许多银两给一家信得过的乡里,托他维护坟茔,每逢节日替李荣保买些酒食果品来坟前祭奠,自己就启程返京了。

  返京途中,李荣保特意来到岳阳,欲寻谢恩公。他重返故地时,发现已经物是人非,未见恩公半点踪影,在附近寻了半天,只见得一个老翁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李荣保将那字据拿出示于老翁表明来意,从那老翁口中得知,恩公夫妇被仇家所害已经双双离世,连个囫囵尸首都不曾见得,只留下了这个四个月大的女婴。李荣保接过女婴一瞧,但见这女婴眉眼间倒颇像那农妇。李荣保求得老翁将婴儿交由他来抚养,那老翁道他年事已高,已无心力抚养这孩子,李荣保若能念及这份恩情而收养这女婴,那自是再好不过,便将女婴儿交付于他,这女婴就是旖萱。

  李夫人道:“当初你领旖萱入府,曾对我说这是小叔的孩子,原来竟是这样。”

  李荣保道:“为了掩人耳目,免得风言风语,我便辞退了所有的佣人,重新雇用了一些,为的就是让人相信,旖萱是我的亲生女儿。”

  李夫人道:“老爷可曾记得那恩公姓名?”

  李荣保走到柜子中取出一只木盒,在盒子里拿出一张又黄又皱的纸来。上面有少许字迹已经模糊:

  借据

  今湖北岳阳人士仕林借湖南衡州人士李荣保白银五十两,立此为据

  借李荣保

  贷仕林

  康熙五十年三月

  上面分别按有李荣保和那农夫的手印,李夫人道:“原来老爷的恩公叫做仕林。”

  李荣保说道:“不,恩公许是怕受仇家追查,只在借据上留了名字,而未写姓氏。”他叹了口气,惋惜道:“这也是迄今为止,我手上唯一的一件恩公的遗物了。”

  李夫人感慨道:“没想到旖萱这孩子命运竟这般坎坷。旖萱无论样貌、才学、品行都无可挑剔,本应该有个好的归宿,奈何这两宫娘娘都看上了她,若真被老爷说中,那旖萱这辈子也太苦了呀!”说罢又是伤心起来。

  李荣保道:“倒也未必!我还是先问问旖萱究竟是何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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