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或许我们之间气氛实在不对，晚上睡觉时沈娘子便提议让我去她屋里，让沈大郎在阿深的床下打地铺。
她是这么说的：“小武一直缠着要漂亮姐姐给他讲故事呢！”
但她明显是在替我找圆场，自从晚饭时我唱了首寄情的曲子，阿深便不肯再吐一言，她许是觉得我们俩个需要分开来彼此冷静一下。
可我向来是不喜欢将烦心事压在心里的。我将认亲一事压在心中已经够沉重了，不可能再多藏一事。便说道：“谢娘子好意，只是阿深他伤势严重，我与他睡在一处晚上还能照应些。”
沈娘子也就不再劝我。
我打了些热水走到屋里，阿深背对我面朝里躺着，我坐在他旁边，拧了毛巾给他檫身，他忽的攥住我的手，依然面朝床里的方向。
他果然是生我气了，之前他从未这样对我过。
我想起白天的那个玉坠，之后沈娘子说我车上的玉器全都有这些药，可沈娘子都说这种药是武林中人所有，不是我可能拿到的。
他或许是在怀疑我？
连沈娘子都相信我，他竟然怀疑我？
我急切的解释道：“那药真的不是我的，我从不知有那种药……”
他转身疑惑的看着我“你想什么呢？”又叹气“我知道不是你……”
我见他肯理我了，抓住机会扑到他怀里“那你为什么生我气！”
他沙哑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我没生你气，我只是……小金鱼，你竟然不恼我吗？我之前曾……我！不可原谅！”
我狐疑问道“你之前做了什么会惹恼我的？”
“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更加没头脑了，他到底在纠结什么，我心底里忽然觉得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理由一定不怎么重要。
这么想着，我便深情表白道“自你救了我，其他人便不能再入我眼。后来你遇难了，我悲痛欲绝，几乎想要随你而去，可我心底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只能苟活在世上。”
我紧紧抱着他的腰，他身上沾了些药草的味道，闻着便苦涩至极，可我心里却是如添了蜜一样甜“我再次遇到你，不知你是谁，可还是被你吸引，我无法压制心中爱意，自责过，自怨过……可你竟然就是，你们是同一人！你可知我心中有多么欢喜。你从未做害我之事，我又怎会恼你。”
说完这些话，我便将头埋在他怀里，没脸再看他了。打定主意不管他怎么摇我都不动。
他听了我这一番长长的表白，并没有如我所愿的与我抱成一团，反倒声音平静的问我“你不怨我骗了你这么久吗？”
我想起之前的推测，回道：“别难过，你虽然现在脸肿的像什么一样，但总会消的，就算不消我也不在乎！”
他半天没说话，看来是被我的大胆表白震撼到了。
我又加了一句“我心里你永远是容貌俊美的王爷。”
他忽然问我“小金鱼，你会觉得身份是阻碍两个人原因吗？”
我想了想：“不喜欢才会阻碍两个人啊！”忽然想到了自己，说道“我虽然现在只是不上台面的戏子，可将来我认了父母便是傅家二小姐，我们怎么会有身份问题呢？就算他们不认我，姐姐也已经承认我是你的侍妾了”说着羞红了脸，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他苦笑道“你便只想做我的侍妾吗。”
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问他“我其实不够做侍妾吗？那我可以先当你的丫鬟吗？”
他用力将我从他怀里拉出来，我不知道他受着伤还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
“你便从没想过要做我的妻子吗！”
妻子？
可是，可是你已经又姐姐了啊！
我心中疑惑，却不敢讲这话说出来。
“小金鱼，你便从没想过，就只有你我，我们相依为命，永远在一起吗？”
太荒唐了，可他的眼神那么认真，语气那么恳切，我竟然可以知道他没有骗我，他是认真的。
他想要和我，并且只和我，携手走下去！
他又说道：“你还记得我在车上时，同你说过的我的家事吗？”
我心里乱成一团，胡乱点头应付他。
他说：“我没有骗过你，我说的是真的。我从小见多了本该恩爱的夫妻，最后反目成仇，互相伤害。”
“两人能携手一生本就不易，如果中间多了其他人，夫妻感情怎能长久。”
“你不是说听说我遇难时恨不得随我而去吗？如果你我不是夫妻，就算我们到了黄泉下也不一定能相见。”
“你也见到沈氏夫妻……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个别人，还会是这样的恩爱夫妻吗？”
我回想起初见他们的那天晚上，我匆匆一瞥见到他们夫妻间情意绵绵的玩闹，如果我也能够拥有那样的感情。
我明知道他的话不对，一定又那里是错的，可我的心已动摇，我想起时间描述爱情的词语诗篇，或许是我见识太少，我知道那些什么两情相悦，和如琴瑟，比翼连枝，全是描写两个人的感情。
他的话像魔咒一样盘桓在我脑海里，最后我也没给他擦成身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下的，我醒来时依然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事可做，又不好意思白吃人家的饭，就在厨房中给沈娘子打下手，沈娘子其实容貌算得上清丽，举止也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而沈大郎也是粗人一个。
我加了一把柴，问她“沈娘子是怎么与沈大郎遇到的呢。”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尴尬的笑了一笑：“哎呀~我一开始也没答应他，可他死缠烂打的厉害！”
我想了想问她“如果他又喜欢上了别人呢？”
她咬牙切齿，像是切变心了的沈大郎一样切案板上的白菜：“那我就劈了他！”
她的样子像是现在就要去劈了沈大郎，我赶忙道“他也不是不喜欢你了，只是同样喜欢别人而已。”
她悲愤的说“哪有这么多的喜欢，不过是那些臭男人见异思迁的借口！”
我若有所思，她突然问我：“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不会是萧深他居然变心了吧！他要纳妾？哼！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小声的嘀咕道“拒绝我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又喜欢了别人。”
“什么拒绝？”我抓住关键词。
她同情的看了我一眼，小声的说“哎~我本不想说的，怕你误会，其实我与萧深之前就认识！那时我还……还追求过他。”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
她尴尬的摆摆手“你把嘴合上点，这有什么的嘛，都是往事了！当年我年纪小不懂事，听家里人说他好就真以为他是难得的夫郎，不过他那时已与你订婚，我不知廉耻的跑去找他，被他拒绝了。”
她将我当成了姐姐，可我不知为何，竟然不愿出口点破她。
“那时他对我说他已有婚约在身，我便说自己不计较名分，可以为侧妃。”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忆起久远的往事：“他那时说‘萧某此生不求荣华，只求一心人。姑娘不该自轻自贱，总会有人一心一意的对你。’我那时是家中嫡女，从小母亲都是教我怎么掌管家中事物，怎么□□妾侍丫鬟，从不知道原来感情还可以这样，大郎……那时是我父亲门下剑客，我回去后就找到他，问他如果我嫁给他，他会不会喜欢别人，他那时说，说……”
她讲着讲着停住了，脸上染红了一片。
我提醒她“他说了什么？”
沈娘子一脸小女儿的娇羞，瞪了我一眼“总之他答应我只喜欢我一个”说完又道“没想到连萧深也会变心。”
我趁着她陷入回忆中还没回到现实，溜出厨房。
只喜欢一个人吗？
可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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