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黎明
青遥在一边看不懂谢念到底想干嘛，明明都下来救人了，可救了人就杵在一边一动不动，不过她也没时间和力气问他了。
青遥砍下一剑，将剑插下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青安冲过来，一只手扶着青遥，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挥舞。
手上的负担沉甸甸地真实，青安也很累，累到下一刻就可以躺下睡着。可是不行，先行撤离也好，丢下这些人也好，青遥都不会答应。
谢念说：“你们走吧，这里交给我了。”
青安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青遥晕了，青安也不在乎形象，再说因为青遥的事，他对谢念颇有怨念。
“留在这里都要死。”谢念语气沉重。
“只有你留在这就能活。”青安翻白眼。
这人真是的，就不能好好的领人情吗？
青安回话回得很快，谢念忍不住嘴角抽搐。
“别啰嗦了，我们只要撑到太阳出来就行了。”青安说。
“黎明前才是真正的黑暗，还远远未到结束。”谢念脸色惨淡，更何况他还动了手脚。
青安也知道活下来的机会不大，可是就这样丢下谢念，要是让青遥知道了，恐怕要翻天。
“两个人活下来的机会总会大于一个人活下来的机会。”青安说，然后干脆将青遥放在背上，麻利地绑好。
“那青遥呢？”
青安沉默片刻回答：“她不会有事。”
不管怎样，就算自己死也好，都会护住青遥。
谢念没说话了，过了很久才说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始终都没想过将你们置于险地。”
“嗯。”青安也知道，刚才只是事关青遥，他昏了脑袋。
“所以……”
“所以？”
“你们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谢念手中亮起一道白光，照亮了三人，四周的精怪竟飞速后退，仿佛见到什么害怕的事物。
有这等好东西，我们哪还用得着这么辛苦？
青安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念，谢念也微笑地看向他，青安陡然升起了不祥的预兆。
“谢念，你……”青安迟疑地说道，可是还没说完就只见白光向他飞冲而来，青安闪避不及，中了个正着。
白色光芒瞬间笼罩了全身，将青遥也包裹进去。
“我甚至没想过让你们受伤的。”青安听到了谢念最后一句话。
“谢念！”青安大喊出声。
他瞬间便懂了谢念的想法。
谢念收集太阳精华形成太阳精魄，将太阳精魄炼成能够保护人的法宝，不管是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别人，只是谢念刚刚没有进来，将法宝用来保护两人，那他怎么办？
青安焦急地拍打着光柱，试图不要让谢念做傻事。
背上的青遥许是感受到了什么，醒转便见自己被笼在一片白光中，仔细打量了四周，待看到谢念一人手持利剑，于千万群妖中杀出一条出路，不禁眼眶一热，麻利地翻下身要去帮他，没走两步便发现了这光柱的端倪。
她出不去。
青遥很心急，干脆拿剑砍，只听到“叮”的一声响，剑被高高弹起。
“青安，你和我一起啊，我们一起帮谢念啊。”青遥急得快哭了。
谢念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看到那个明媚的女子记得都快哭了，明明生死攸关之际，还是忍不住微笑。
可是看到青遥拿出十八般武器还是忍不住抽了嘴角。
“青遥，不要浪费力气，你打不开的。”青遥听到谢念这么说。
“谢念，你听得到我的话吗？你打开啊，我们帮你啊，你一个人怎么能？会……”青遥眼睛发红的看着外面的少年，几乎要说不下去。
谢念摇头，他能感受到眼眶里温润的水在流动，满的像是要溢出来。
傻丫头，我真的很开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分神之际，一只虎爪趁机欺上，谢念一口血直接喷出。
“不要。”青遥哭出声。
他转向身边站着的青安，“青安，你比我厉害，你可以打破这东西的，你救救他好不好？”
她眼神怯怯，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打破时的反弹就已经是不小的伤害，青遥修为尚浅，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青安，你舍得？”谢念支起身子，眼神定定地看向青安，他相信青安不会做这么明显会让青遥受伤的事。
青安攥紧拳头，如果只有青安一人保不准就拼着重伤也要出来，他也是这样正直坦荡的人，即便对方是假想的情敌。可青遥是青安的软肋，他真的舍不得。
紧握的拳头松下，他对着青遥缓缓地摇头。
谢念看到青安的动作，眼里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青遥不可置信地看向青安，“青安，别管他啊，我不会死的，你和我一起打破它啊，不然……他会死的啊，会死的啊……”
青遥眼里模糊不清，白衣的男子身上已经染红，可他还像是不知疲倦般地将手中剑刺出，依旧凌厉如昔。
青安一动不动，青遥终于放弃。
像没看到光罩一样，各种武器轮番上阵，不停歇地挥舞手臂，虎口处震出淋漓鲜血，可是光罩纹丝不动。
青遥腰间的灵犀玉佩红得发烫，青安伸出手一把抓住青遥手腕，“够了。”
“不够啊，我还要救谢念，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救他啊，我不怕死的啊，救救他好不好……”
青遥挣脱不开，满脸泪水。
青安只是看着她，痛苦又艰难。
谢念说现在是最黑暗的时刻，夜色下，妖潮源源不绝地涌出，倒下的人已经数不清，青遥从未经历过这样惨烈的战斗，而她是一个旁观者。
她后悔了，她不该斥责谢念，他始终都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她不知道他的过去，想必是过得很艰难，可即使是很艰难的处境，即便是很深沉的恨意，即便有过挣扎，最后他的选择还是无愧于心的坦荡磊落，她又是用什么样的立场指责他呢？
她从来都是一个自我的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更甚至在毫不知情的境况下批判他人，她才是那个自私的人。
青遥渐渐没了力气，失神地看向战场中央沐血奋战的男子。
她从未觉得夜晚这般难熬。
她从未这样期待黎明的到来。
太阳缓慢地爬起来，一丝阳光照在光罩上，光罩便支离破碎地散落。地上的精怪失去力量倒地，青遥飞快地跑出。
青安在后面握紧拳头，苦笑一声，青遥肯定恨死我了吧。
穿过齐腰高的草地，谢念此时用剑支撑着身体，满身的鲜血，但他脸庞依旧温润如玉的模样，眼神温柔地看向青遥。
身后有人走上来扶住谢念，青遥显然也看到了，是之前的妇人。
背后传来哗啦啦的声音，青遥瞪大了双眼。
有人跪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弯下膝盖，向他们的救命恩人磕头，谢念没有回头，将背挺得直直的，只有青遥看到了，谢念几乎是瞬间就泪流满面。
谢念很满意，这个村子由他守护不好吗？
说我会毁了整个村子，可是现在它正被我好好守护，岂不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不就是最好的报复吗？
曾经，他被整个村子的人视为洪水猛兽，将之驱逐，他愤怒不堪想要报复。可现在，他接受着他们的感恩戴德，也没有感到欢喜，只是为才当初十岁的小小少年难过不已。
鲜血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谢念摔倒在地，他想他终于放下了。
只是可惜，好像要死了啊。以凡人之躯修仙未成仙身，魂飞魄散的下场，真真再无往生了。
好可惜呀。
眼皮越来越重，在即将陷入黑暗的时候，他看到那个美好的不染尘世的女子满眼都是他向他奔来。
这样其实也不错了，他想。
众人纷纷围上去，青遥干脆翻遍了她的空间戒指，将什么不要直接往谢念嘴里塞，可是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张开嘴，一双温柔的眼睛也没有再打开过了。
药丸从嘴角滚落，青安走近将青遥拉起转过身，看到青遥满脸的泪水。
青安心疼地无以复加，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没有资格。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也很难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谢念救过青遥，青遥欠他一条命，青安想他便提青遥还了，可是，可是……
这次是真的晚了。
周围有人也悄悄地哭出声，轻轻说着谢谢。
“是谢念吗？”有声音打破僵局，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青遥闻声看向来人，只是一片水雾，看不清楚，所以她自然也没有看到周围人惊诧的表情。
只是女子讲完话后，传来了窃窃私语，小孩子不知所以地攥着大人的衣角询问，却没人耐心回答问题。
青遥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哑着嗓子说道：“多谢两位的出手相助，我们感激不尽。”
青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未起波澜。
“爹。”年轻女子在后面着急叫出声。
“闭嘴。”中年男人低声吼道。
青遥眼神暗了暗，腰间的红玉闪烁不定。
“我想你没有弄明白一件事，躺在地上的这个人是我们的同门，我们不会不管，你应该也明白，现在讲出来的话可比我们自己查出来的要好。”青安抓住青遥的手先出声。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这件事也折磨了他许久，是时候该讲出来了。
年轻女子站了出来，“先谢谢你们的帮助，不过这件事只能讲给你们听，剩下的人清理村子。陈大娘，你也一起吧。”
几个人跟着年轻女子走进一间房子，女子先是给几人倒了茶，茶香袅袅，在这间屋子里飘荡，让人平静，仿佛之前发生的只是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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