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欲擒故纵

　　小蛮一回房，就从里面把门闩上，对季玄的敲门声充耳不闻。没想到季玄见小蛮不理，竟然直接把陈嫂叫过来。她只能开门。

　　陈嫂不赞同的冲她说：“什么事进了房再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季还受着伤，可别把人再冻出毛病来。”

　　小蛮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只憋出句：“不是的。陈嫂。”

　　“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吵床尾和，听陈嫂的话，有事两人坐下来好好说，可别把人冻坏了。”陈嫂把季玄往房里一推，季玄顺势进了门。

　　小蛮瞪着季玄，他却一脸无辜：“院子这么小，我不过敲了一会门，陈嫂就听到了。”

　　小蛮不可能真让病患睡地上，更不可能自己放弃温暖的被窝挨冻，做错事的又不是她。她用手在床上一划，大半床位划在自己这一侧，只留了外头不到两寸宽的位置。她拿了枕头放在划出的那条线上：“不准越过这条线。”

　　一晚上，季玄都安静睡在她划出的线内。小蛮却失眠了。夜里那一幕走马灯一般在脑子里重复回放。季玄喜欢……她？所以那时红棠拿她威胁他时，他束手就擒？所以他为她挡了姜姬的鞭子？所以他亲了……她？

　　两唇相触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软软的，热热的，呼吸间充斥的都是对方的气息。手心都有些发麻。不对不对，她一定是喝多了。

　　以后要怎么面对季玄，对，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他要再说喜欢她怎么办？

　　小蛮烙煎饼般翻了一夜，天色将亮时才迷糊睡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醒来时，季玄已不在屋内。她匆忙爬起，洗漱完出门，看见季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左手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小柿子挨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小蛮皱眉，手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吧。

　　季玄抬头看见小蛮，对她笑：“陈嫂夫妻去地里干活了，她把你的饭热在灶里。”

　　小蛮没回他，径直往灶房去。她吃完陈嫂给她留的饭，回了房间。季玄跟上来。

　　小蛮见状转身又要出门，季玄挡住她：“昨夜……”

　　“昨夜我喝得有点多，什么事都没记住。”小蛮急忙截住他的话。

　　季玄锲而不舍：“昨夜……”

　　“我说了昨夜的事以后不准再提。”小蛮提高声音急急打断他。

　　“我是说昨夜忘了换药。”季玄一脸无辜又诧异，“为什么不能提？”

　　小蛮的脸腾地烧起来。他想说的是这个吗？她从他身前退了一步，慌慌张张跑开：“我……我去拿药。”

　　走了两步，小蛮心想不对，明明是他做错事，为什么心虚的是她，她为什么还要乖乖帮他换药。她拿了药和纱布，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季玄在后面叫住她：“伤口似乎裂了。你帮我看看。”

　　小蛮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转头帮他换药。

　　肩上的伤口果然渗了血。昨晚她那一按是下了力气的。她默默换好肩上的药，解开手上的纱布。手心有多处擦伤，最深的那条覆在掌纹上，横贯了整个手掌，已经开始结痂。触上去是硬硬的褐色痂皮。

　　小蛮用竹篾挖了点药膏，拉过他的手掌摊平，正准备上药，冷不防季玄抓住她的手指。他把她左手的衣袖向上扯了扯，露出纤细的手腕，腕上的那条疤痕比起初见稍微浅淡一些：“我给你的药没有用吗？”

　　药？对了，他是给过她一瓶药，但她没敢用，谁知道药里有没有毒。后来就不知道塞哪里去了。如今来看，那瓶药应该是个好东西。小蛮正懊恼着，季玄突然把一个东西套在她手上。

　　她低头，手腕上套的是一个玉镯子。通体白玉，温润透亮极了，只中间一抹明亮又浓郁的绿色，轻轻晃动镯子那抹绿就像水一样要流动起来。着实好看的紧。

　　“这是？”小蛮摸了摸镯子，温润又细腻。

　　“送你的生辰礼物。”季玄按住小蛮准备退下手镯的手，“生辰那日原本就要给你的。你可以当它是生辰礼物也可以当它是赔罪礼。它值不少钱，将来你若是缺钱还可以把它当了。”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所以你就戴着吧。”

　　小蛮愣愣的看着季玄，他说的随意，也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按在她手上的手使了力，掌心的硬痂磨着她的手背。

　　“你是因着我生辰，特意带我去庙街吗？”小蛮想了想，问他。

　　“你之前说过想去。”

　　她的心突然一软，一丝酥酥麻麻从心底冒出来，抽了线般向四肢百骸蔓延。她慌慌张张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唯恐擂鼓般的心跳要从指尖溢出去。她把桌上的东西略略一拢，匆匆抱着出了门。

　　*****

　　那日之后，小蛮觉得自己就像患了眼疾和心疾。只要对上季玄的眼，她就不可抑制的心跳加快。她只能躲着他。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又忍不住四下搜寻他的身影。夜里睡觉成了她最折磨的时刻。闭上眼就想起他凑过来的眉眼、软软的嘴唇，而耳边他的呼吸清晰可闻。连着几日没睡好，陈嫂看她眼底黑晕都冒出来，以为两人还没和好，连连给她灌输夫妻相处之道。

　　小蛮有口难言。明明最可恶的是季玄。这几日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该换药换药。好似当初说喜欢的人不是他，亲她的人也不是他。光剩她一人瞎费心。

　　这么过了几日，季玄背上的伤也愈合了，只要没有大幅度动作，基本没有问题。他们在此地耽搁的时间过久，也必须要上路了。

　　于是临行前一夜，陈嫂又给他们弄了一桌子菜。照例有果子酒。虽然季玄拦着，她还是灌下去不少。饭后，她也不管季玄，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消食。

　　月下的小溪泛着银色的冷光，溪水自东边泱泱而来，涓涓向西流去。水倒是不浅，但清，可见溪底铺陈大小石块。小蛮突然来了兴致，蹲下在溪边选了一个扁扁的石块，身子微微后仰，把石块平着扔出去。石块擦着水面，跳了两跳沉了下去。

　　小蛮皱皱鼻子，又蹲下去挑石子。后面传来脚步声，她起身转过去。

　　季玄踏着一地月色向她慢慢走过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宽袖长袍，墨色的长发挑了一半，用丝带束起。风从身后吹来，卷起几缕长发轻轻拍在面上，缠在唇角。黑的发，白的面，红的唇。

　　小蛮微微闭了闭眼。季玄已走到她面前，把手中拿着的披风抖开，给她披到肩上，在颈间打了个结。

　　小蛮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到，打了个冷颤，紧了紧披风。

　　季玄也俯身拣了个石块，直起身子朝水面扔过去。石块触到水面直接沉了下去。

　　小蛮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他是高手。

　　季玄拍了拍手，对她说道：“夜深了，该回去了。”

　　小蛮没理她，酒劲上头，脑袋有点沉，索性跑到溪边的石头上坐下。季玄站了一会，也到她身边坐下。

　　四下静谧，只有头顶的月色和脚边的溪流，隐约有几声狗吠。听陈嫂说，这个村子有九十八户人家，多以庄稼营生，兼之些打猎、绣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前一日和后一日没有什么不同。小蛮一向向往江湖的热闹，但此时坐在溪边吹着冷风，却觉得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挺好。

　　小蛮微微侧头，看见季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有些出神。今日他怎么就成了锯嘴的葫芦，他没有话要对她说吗。明明是他先撩拨的她，如今倒是她一人在费心。

　　酒壮怂人胆。小蛮突然来了一口气，用力拽了季玄一把。季玄侧着身子，诧异的看着她：“怎么？”

　　“你是真的喜欢我？”小蛮粗声粗气的问道。

　　季玄愣了一愣，随即笑起来。

　　“笑什么笑。我问你呢，你是不是喜欢我？”小蛮恶狠狠的瞪着他。

　　季玄肃了脸色，认真的看着她：“是的，我喜欢你。从小到大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她叫小蛮。”

　　小蛮仍是瞪着他，突地拽住他领口的衣服，用力往下一拉，脸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亲。没掌握住力道，牙齿把嘴唇磕到生疼。

　　小蛮没敢去看季玄，只做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她的脸烫的要烧着了，一颗心狂蹦，整个胸腔感觉都要盛不下。还要故作淡定的跳下石头，拍了拍衣摆：“要回去了。”

　　季玄还坐在原处不动，一把把她拉到怀里，一手按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向他，仰面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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