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借局布势

　　景师爷果然不负其望，办事效率很高，仅仅数天时间，就挖出了两个隐藏很深的蒙古奸细，其中一个还是总兵府的高级幕僚。

　　处决了这两个内奸之后，姜让命令景师爷继续排查，他要亲手彻底斩断敌人的谍报之网，不论是蒙古人的还是大顺军的，绝不能让一人漏网。

　　如今，大顺军紧紧围住了榆林城，进攻只在数日之内，求救的书信又送不出去，只能靠自己固守了。

　　想到这儿，姜让这位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将军，确确实实感到了肩头担子的沉重。

　　回到总兵府，他立即召开了一次没有副总兵赵旭东参加的军事会议，重新划分了防守区域，确定了各自的作战任务，直到三更时分，才沉沉睡去。

　　姜让没有想到的是，尽管他排除了副总兵赵旭东，并且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甚至还派出细作日夜在其府邸周围盯梢监视，但还是有一个人趁着黑夜，飞跃高高的围墙，进了赵旭东的卧室。

　　借着昏暗的灯光，赵旭东警惕地紧紧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低声喝问道：“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来人微微一笑，低声说：“将军不必惊慌，我乃大顺王朝制将军李岩之弟李牟也。”

　　“你深夜闯入我府，想干什么？”

　　李牟掏出一封信，递给赵旭东，说：“制将军派我送一封信于你，请将军阅读。”

　　赵旭东接过信，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阅完，疑惑地问道：“你真是李岩派来的？”

　　“制将军的亲笔信在此，赵将军还不相信？”

　　赵旭东又迅速浏览了一遍书信，问道：“事成之后，大顺王真的要封我为果毅将军？”

　　李牟点点头，肯定地说：“在西安归附大顺王的总兵王根子，为了避讳，现已改名为王良智，如今被大顺朝封为确山伯，就在城外。”

　　说这话时，李牟又掏出一封信，递给赵旭东，“这是确山伯写给赵将军的。”

　　崇祯十六年即1643年十月，在河南郏县大破陕西三边总督师孙传庭之后，李自成根据在襄阳制定的战略方针，即“先取关中为根本，而后徐图京师，传檄天下”，率军攻破潼关，杀死孙传庭，大军直抵西安。

　　其时，北风呼啸而大雪又至，天寒地冻，守城的五千明军衣单不耐寒，群情激愤，怨声载道。

　　奉命守城的西安总兵王根子及陕西巡抚冯师孔见状，亲自去大明朝秦王朱存枢的府邸，请求秦王拿出一部分银两，给守城兵士购置棉衣食品。

　　没想到，秦王朱存枢碘着大肚子，指着大雪弥漫的巍峨秦宫，喷着酒气说，卖了这座宫殿，给兵士发饷银，如何？

　　听了此话，王根子和冯师孔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两人只得默默离去。遇上如此王爷，还能说什么呢？

　　走出秦王府，迎着寒风，顶着飞雪，冯师孔仰天长叹道：“天亡大明矣！”

　　当消息传至军中时，守城明军将士大为不满，顿时议论纷纷，群情激愤，加上李自成军声势浩大，兵锋正锐，何人能够阻止？

　　熟知兵法骁勇善战的总督孙传庭以边兵劲旅、潼关天险也未能阻挡住李自成军的进攻，何况缺粮少衣兵力单薄的西安呢？

　　王根子自知不足与李自成为敌，城破只在旦夕间。与其城破之时被杀，做大明王朝的殉葬品，不如归顺于李自成，或许还能捞个一官半职。

　　于是，十月十一日，王根子将约降信用箭射至城下李过军营中，大开城门，迎接大顺军进城。

　　李自成兵不血刃，占领了大明王朝西北政治军事重镇西安，处死了秦王朱存枢，没收了其全部家产，而陕西巡抚冯师孔则自杀身亡。

　　赵旭东不仅知道这件事，而且还很熟悉王根子。他默默地看着其信，陷入了沉思之中。

　　信中，大顺王朝确山伯王良智列举了明廷的种种弊端，大肆吹捧大顺王李自成乃不世之君，堪比尧舜汤武，最后一言断定，大明必亡，大顺必胜。

　　李牟紧紧盯着赵旭东，时刻注意着他旳面部表情变化，心想，看来这两封信确实打动了他，否则，他不会露出犹豫不决之神色。

　　少顷，赵旭东说：“能否让我考虑一二？”

　　李牟痛快地说：“将军考虑成熟之后，再回话不迟。”

　　说完，细心倾听片刻，窜出房间，跃上屋顶，消失在黑暗之夜中。

　　不久，李牟来到总兵府景师爷的住所，将一封信弹射进房间，迅速离去。

　　他知道，这封信会使清晨的榆林城陷入不小的混乱之中。

　　果不其然，当景师爷把这封神秘的书信交到姜让手中时，这位榆林总兵官顿时勃然大怒，喝令将士立即逮捕了一个防守北城门的将领，并将其投入大牢。

　　众将士都如坠云雾之中，不明白为何如此，可又不敢公开言论，只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时，大顺军在高一功指挥下，开始攻城了。

　　刹那间，金鼓齐鸣，喊杀声响彻云霄，大顺军将士们抬着云梯，呐喊着，快速冲到城下，口衔刀柄，攀梯而上。

　　守城明军登时万箭齐发，滚木礌石，交相掷下，城上城下，惨叫连连，杀成一片。

　　北门是大顺军进攻的重点，此刻成了一片火海。

　　大顺确山伯王良智亲自率领一对人马，与明军紧紧厮杀。明军在榆林城头安装了红衣大炮，姜让肃立于城头，一声令下，数声炮响过后，大顺军死伤一片，尸体相枕。

　　王良智趁炮停之时，喝令弓箭手放箭，暴雨般的飞箭落入城中，极大地压制住明军。与此同时，又组织大顺军发起了第二波攻击。

　　这一波比前一波更凶猛凌厉。大顺军将士纷纷窜至城下，有数十个将士攀着云梯登上城墙，与明军刀对刀，枪对枪，迎面厮杀起来。

　　只可惜，大顺军人太少，陷入了明军包围之中，没有几个回合，登上城墙的大顺军将士全部被杀死。

　　正在此时，传来一阵嘹亮凄厉的锣声，王良智看着仍如磐石的榆林城，骂了一声粗话，不得不下令撤军。

　　山岗之上，高一功望着尸横遍野的场景，冷声说：“传令将士们休息，晚间再攻城。”回头对李岩又说：“让李牟抓紧行动，力争赵旭东早一点动手。”

　　李岩说：”今晚我去一趟城中，见见赵旭东，劝他反正。“

　　高一功点点头，嘱咐道：“注意安全。”

　　“将军见城内火起，便可攻城。”

　　当夜幕降临之时，一个黑影宛如夜空中的猫头鹰，悄然而轻盈地攀上城墙，机警地躲开巡逻的明军，潜入城内，来到赵旭东的府邸。

　　隔着窗户，他瞧见赵旭东紧锁眉头，在室内走来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黑影轻轻推开门，极速闪身而进，站在赵旭东面前。

　　沉思中的赵旭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惊吓了一跳，抽出宝剑，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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