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饥荒
“你们这些官员都是干什么吃得！要你们何用！”金銮殿上，高高坐于浑身由黄金打造，雕刻着游龙的龙椅上的男人，一把将案桌上，那些由宦官呈上来的奏折挥了下去。
跪在下方的朝堂要臣被这奏折砸了满头，却不敢吱声，只把身子压的更弯了，几乎要伏趴在地面上。
那九五至尊正是壮年，气性也更大，粗粗喘了几口气后又狠狠的拍了案桌，发出震天般的响声。
一旁伺候的宦官低着头跪走几步，在皇帝的脚边低声哀求道，“皇上您别动怒，动怒伤身体啊皇上！”
一听这话，就像点燃了□□一般，“叫朕怎么能不动怒！西南大旱持续了一个月之久，春天播下去的早稻本在七月中旬就能收割的，结果你看看，庄稼呢？收成呢？这也就算了，天灾也怨不得别人，可是西南地区的官员是死了吗？这些人竟然迟迟不上报，现如今西南地区饿殍千里，已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控制得了！非得要逼得民反你们这些人才甘心吗？”
最后一句话太过于严重，底下跪着的满朝文武都齐齐大呼不敢！
“巡查御史黄昭义何在？”
“臣在此！”底下跪着的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朝臣躬身出列，哆哆嗦嗦的行礼。额上的冷汗一颗颗的往下流淌，但他却丝毫不敢擦。
“这次的事件极为恶劣！虽然西南地区的地方官员要负主要责任，但你有督察不力之责任！如今事态紧急，我就先不追究你的责任了，等到事情解决了之后，我再根据事情的严重性好好治你的罪！”皇上怒气未散的说道。
“臣……知晓……”巡查御史黄昭义气息一下子就衰败下去了，他是最了解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的人，这次事情要是处理不好，皇上怪罪下来，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啊！
“朕命你快将受灾地区的情况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臣领旨！这次由旱灾导致的饥荒主要分布在鄞州，黎州，及其周边地区，其中受灾最严重的就是鄞州地区。听说……”，黄昭义抬头想看一眼皇上的脸色，却被皇上一声冷哼吓得什么都抖了出来。
“听说鄞州地区的人民十不存一，一部分是饿死的，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变成了暴民，和官府抢粮仓而被打死的。”
“混账东西！！都出现了饥荒，粮仓竟然还被官府纳为私有，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朝廷每年的俸禄就被拿来养活这些东西了吗？！”天子一怒，浮尸千里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个时候还有谁敢不噤声，哪怕自己也一起被牵连了也绝不敢有半句多言。
“皇上，您有所不知啊！那鄞州粮仓哪里有什么粮食，只有上面一层薄薄的是粮米，下面都是成堆的沙砾，只够官府的嚼用，哪里还能散给百姓！臣以为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饥荒这一难题啊皇上！”
“对！户部尚书，你马上将国库打开，必须在十日内将今年新收的粮食都运往西南！”
一大臣出列，磕头，“臣领旨！”
正是夏日时候，天热的很，很少有人外出走动，连鸟雀都失去了踪迹，只不时闻到几声鸟鸣。这样的大热天，除了王公贵族，钟鼎世家有那精力和钱财在地窖里存放冬天的冰块，用于夏天降温外，寻常人家都要熬过这烈烈夏日，所以才有苦夏的说法。
中午以后是太阳正烈的时候，夏盈盈一般是不出门的，只在躲屋子里看看书，绣绣花或去母亲屋子里陪她聊几句贴己话来打发时间。一日两日尚且还可以忍耐，只是这日子久了，再好的耐性都有些坐不住，这不，趁这清晨里还有些凉爽，夏盈盈带着小桃在庭院里散散步，松松筋骨。
缓步走过铺满圆润鹅卵石的小路，穿过开满一池荷花的景观湖，在夏日难得的清凉的早晨，似乎心情连同身体一起放松下来了。
主仆二人边走边说说话，也算得上是惬意了，只是还未到前院，就听得那里一阵嘈杂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句夏父的声音。
“只怕是爹爹又在杨家村上雇了几个收割完地的闲散农夫去后山采花晾制。”夏盈盈回头笑着对小桃说，“走，我们去看看！”
夏家后院有一座花山，这山不算陡，里面也没什么动物，但里面的山货还算丰富，虽然很久前夏父就去里正那里拿到了这山的地契，但还是经常有村民去采些山果，蘑菇什么的，都是近邻，相互帮衬些也好，所以只要不是刻意破坏花树，夏家倒也没有人在意。
这花山是夏家在镇上那香料坊的原料产地，每年夏天百花盛开的时候，夏家都会在杨家村雇好些无事的青壮年劳动力去山上采花，一日大约能挣得十文钱左右，虽然不多，但采花又不累，也算是个不错的进项，所以每年有好多麻利的农夫早早伺候好自家农田，就等着夏家招人呢！
“爹爹！这是今年采花的人吗？”夏盈盈带了小桃走了过去问道，这个年代里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女子还是有足够的自由的。
听夏父应了，夏盈盈看了看人群，颇有些奇怪，“今年怎么有这么多面生的人？”杨家村总共就那么些人，往年来采花的人几乎都是固定的。
这时夏父和年老的王管家正组织着那些青壮年男人排队拿采花的背篓，每拿一个就在登记雇佣的庄稼人名单的小册子上添一笔。
这是个细致活，王管家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府中那两三个小厮虽然年轻眼尖却又不认字，这校对标记的活自然落到了夏父的头上。
“我也不知道，都是杨家村里相熟的介绍过来的，听说是西南鄞州那边逃荒来投奔亲戚的，具体情况倒是不知。”夏父忙着做事，也没注意到夏盈盈在听到这番话后陡变的脸色。
一旁站立的王管家倒是注意到了，却也只当做是深闺小姐被吓着了，没有多想。
“是这样啊！爹，那您忙吧，我就先走了！”说着也不顾小桃的疑惑，转过头就加快步伐回了屋，走过几步后还听到夏父遥遥传来的声音，“这丫头，怎么一点也不沉稳……”
“小姐，怎么这么着急就回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小桃远远坠在夏盈盈身后，进了屋就发现夏盈盈已经在梨花木桌旁端坐着了。
夏盈盈抬头看了她一会儿，看的小桃都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试探道，“小姐？小桃说错了什么吗？”
“不，你说得很对，我确实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就是她十五岁那年的西南饥荒！
夏盈盈忍不住扶额，对于她而言，这次饥荒已经是起码十年之前的事情了，重生回来之后她满足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情感上的渴望，竟然将这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听夏父说起“逃荒”和“鄞州”这两个词，她恐怕现在还想不起来。
没给小桃发问的机会，夏盈盈道，“你出去帮帮李嬷嬷吧，这里不需要你做些什么，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的，小姐，那有事就叫我……”小桃犹豫了一会，还是应了一句，转头悄悄的出了房门，又将门轻轻掩好，没打扰到夏盈盈丝毫。
这下屋子内就只有夏盈盈一个人了，她像一块木头一样丝毫未动，视线穿过打开的窗户不知道停留在何地。
在夏盈盈的记忆中，这次饥荒不仅仅是天灾，还是人祸。
受灾地区的官员因为贪婪，将粮仓里缴纳的粮食以低价卖出，刚开始这些官员还会用陈粮顶替，后来胆子被民脂民膏养肥了，就干脆在粮库里装满一粮库的沙砾，只在最上面一成铺上新粮来蒙骗巡查官员。
也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地方官不敢将灾情上报给朝廷，也没有粮食施布给饥饿的百姓。
别看现在似乎还只有几个难民来投奔亲戚，灾情似乎不太严重的样子，但其实还有成千上万饥饿的百姓尚在赶来的路上，要不了十日，就会疯狂涌入杨家村所在的江州，那个时候就算江州也算是富庶之地，一时间也筹不出那么多粮食和房屋来安置这些难民，只怕暴民动乱也不是不可能……
上辈子夏盈盈不过是个普通的深闺女子，被爹娘保护得好好的，自然是不懂得这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但既然她已经重来一世，又侥幸得了个积攒功德的莲花洞天，就必定要做些什么来感谢上天的厚爱。
思及此，夏盈盈捋了捋因脚步匆匆而弄乱的鬓发，暂且按捺住心里繁杂的思绪，只等着夏父忙完了事情再与他好好商谈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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