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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044章】二重境,小阿演


  本以为有仇不得在,我便不必受墨玉簪的那一戳了。谁知老头子说若想进入二重境,只能让小白来“开镜”,他只是起一起从旁协助的效用。

  我一边瞪着仇不得,一边向小白伸出手,伸了一半时,我突然灵机一动,忙把手缩了回来,问仇不得道:“只需见血即可,不必非得是这簪子扎破的罢?”

  “只要让神器吃到血便好,”仇不得迷起眼来看我,“小丫头,又起了什么鬼主意?”我神秘一笑,便从怀中掏出了布包。我想要试一试小白送我的“豆苗”剑。

  寒光出鞘,剑锷在指肚轻轻一抹,一时间只觉冰凉,并不觉痛,随后,逐渐感到有些细痒,伤处慢慢渗出了一丝鲜红。我将伤口挤了挤,这才觉着有些痛,当血滴快要滚落时,我再次将手指向小白递了过去。

  “喏。”

  “没想到它第一个伤的会是你。”小白看着我摇了摇头,便以玉簪的端头触上了我指上的血珠。在他将玉簪放入桌上茶杯的那一刻,熟悉的水雾再度腾起。

  我其实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我一直想知道双双为何要将石云放走,此次得了这个机会,我怎能错过?因而在划伤自己前,我便已不由自主地回顾当日在撞撞林中,双双飞身而出替宋冰挡箭的那一幕景象。

  几乎是水雾腾起的同一瞬间,宋冰的喊叫在耳畔乍响:“双双!”

  “甚么人?”

  “啊啊啊啊啊!”

  是那个杀人不成反被灭口的“老三”——莫薄林和皇甫演到了,我们安全了。

  我看到宋冰怀中已变成狐狸身的双双后,本以为要进入二重境了,然而甚么也没有发生,看来是失败了。

  我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这不是可以强求的事,便宽了心,做好了随时离开这段记忆的准备,谁料眼前的画面依旧在继续:我劝宋冰走,而他却在迟疑……

  我开始有些纳闷,为甚么小白与老头既不离开幻境又不开口向我解释一下呢?直到林中有窸窸窣窣的动物走动声传来,我才明白他们的目的:他们想要探入的是墨夜的记忆!

  宋冰拜托墨夜好好保护我,眼前的景象没有变。

  我拜托墨夜先藏一藏,暂且不要现身,眼前的景象没有变。

  墨夜告诉我不必去捡双双的衣裙,眼前的景象还是没变。

  看来,这一回是真的失败了。

  我心中一叹,抬眼时,林中的景象竟然变了!不,是林子变了!环顾四周,是一片茂密竹林,最壮实的已有碗口粗细,在高耸入云的竹阵的包围下抬头仰望,苍穹竟只剩下斑驳星点的白光,阳光穿透枝叶空隙时在地上投下了片片光影,在微风拂枝而过时,活泼灵巧地与天相映,这一片好似能掐出水来的浓绿令我瞬时沉醉。

  蓦然间,我心头一震——风吹树动,可我却未感受到一丝一毫!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竟变成了我今日穿着的男装!

  二重境!我已经在二重境中了!可小白他们二人呢?!

  “小白!仇老头!”我叫了数次,却无人应声。

  突然,我隐隐听到了微弱的人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循声走了起来。

  脚下都是林地,枯叶虚浮,掩盖了许多暗坑,我只好扶着竹干,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前行。走了一会儿,我实在是吃不消了,干脆双腿一弯坐在了厚厚的枯叶层上,想要休息一下。

  这时我才发觉右侧的地势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原本还算平整的林地已变成了一处陡坡,看着像是一段山路的护坡。此时又有一些交谈声传来,正是源于这护坡之上,我竖耳倾听,隐约觉着应是在呼唤着甚么人,并且声音越来越近。

  虽是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段记忆,却还是忍不住转动脑袋提防着四周,这是不疼教给我的,或是说,碎碎念给我的。当时我只觉得他话多,如今再想,他曾是君家的死士,是个杀手,难免会遇到四面受敌的情形,而他又没有小白那般的好耳力,只能倚靠细致的观察来注意周遭的情形,有时候,这会是救命的唯一办法。

  正因如此,我才得以在左侧偏后的方向注意到小小的一点白影。幸好,我心中想,竹林中别种草木甚少,不适合野兽藏匿,只适合身轻如燕的杀手埋伏在树端。想到此处,我不禁又抬头看了看,确定头上没有藏了甚么人后,便再次定睛于墨夜,或是说狐狸大哥的身上。

  狐狸大哥优哉游哉地前行着,我等了好一会儿,他的轮廓才完全清晰,瞧着很是亲切,比起墨夜,我果真更喜欢狐狸大哥。都是同一个“灵魂”,差距可真是大。

  狐狸大哥看似悠闲,一双尖耳却也没有闲着,时不时的转动一下,监听周遭的一切声响。就在此时,狐狸大哥忽然身形一滞,猛地向我这边看来,我心中登时漏掉了一拍,他竟能看见我?!

  随后才发觉这是虚惊一场,他浑圆的利眼并非是在盯我,而是我身后的一处地方。

  我回头一看,这才看到了坡顶的树旁蹲了一个男童,正在不停地挖土,似乎想在树下埋甚么东西,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地颤动一下,竹干虽然遮了他的脸,但不想也能知道,这孩子在哭,只不过被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掩盖了抽息声。瞧这孩子衣料不俗,不知道他一个人跑到这竹林中作甚么。

  终于,孩子停了手,似乎是满意自己所挖的小坑了,然后侧过身来,自地上捧了些枯叶,铺在了坑底。他这一侧身,令我看到了他的侧脸,饱满的额头上已沁出了汗珠,笔挺的小鼻子因哭泣而红红的,小嘴更是委屈巴巴地噘上了天,是个顶好看的孩子,啧啧,将来可不要长歪了才是。

  铺完枯叶后,他再次侧身看着地上,突然呜咽了起来,这次我听到了他的哭声,以及不断地低呼:“阿春……呜呜……阿春……啊……阿春……”他的声音很低,并不似寻常小儿一般高声嚎啕,因而令我看得更加揪心,这孩子究竟是生在了甚么样的人家,连哭泣都要忍着么?

  我这时才看到他眼前的地上应是放了甚么东西,因与满地枯叶的颜色相近,我一时并未注意到它,此物似乎有毛,我看他哭得这样伤心,想来应是他养的小动物死去了罢。他终于停止了哭泣,转为抽噎,随后探出一双小手,将地上那一团棕黄毛团郑重地抱了起来。

  突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模糊的棕色影子,我转头一看,遭了!这孩子被一只豺狼盯上了!这豺狼骨瘦如柴,身上有伤,耳朵也少了半只,可眼中的幽光冷冽,为了食物,它怕是想殊死一战了!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心后面”,才反应过来,他是听不到的,而豺狼却越走越近,我忍不住抬手捂了脸,只从指缝中偷偷看着。

  豺狼距孩子只剩下十余步的距离时,孩子突然静止不动了,那豺狼吓了一跳,也停了下来。我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竟会如此警觉!就在电光火石间,那孩子伸手将本已放入坑中的毛团抱入了怀中后便猛地转身,局势顿时从偷袭变为了对峙。

  可他究竟是个孩子,看到豺狼的那一刻,他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自己挖出的小坑中,我心底骤然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那孩子的薄唇动了动,抱着毛团的怀抱紧了紧,林风带着凉意拂面而过,也将他口中的话语带到了我耳边:“阿春,这次我一定会护住你。”

  虽然害怕到眼圈都红了,双腿更是抖得厉害,可他依旧倔强地站起了身来,一双红肿的眼眸死瞪着豺狼,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块石头,却小得可怜,然而,对一个孩童的小手而言,却已经是大得有些吃力了。

  豺狼猛然间向他扑了过去,只见他一手举着石头,另一手抱着阿春的尸身,昂首挺胸,一副视死如归地模样面对“敌人”。

  我不敢再看下去,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却听嗖嗖两声响,睁眼便见豺狼的头、颈左侧各挨了一箭,我本能地寻找箭矢的来处,才发现半坡上的两根竹干上端藏了一个人。只见他轻轻一跃便下了树,落地时双膝一弯借势向前滚了一圈卸力,随即利落蹬地起身,箭一般地向那孩子奔去。

  然而,那恶兽虽然立时毙命,扑势已改,身子却直直地向孩子冲撞过去,孩子一退,一脚踩空竟从坡上滚了下来,直滚到离我不远的一片草木中。那高手焦急地喊了一声“小公子”,加快了向前飞奔的脚步。

  孩子蜷紧身子待了好一会儿,手脚才稍稍舒展了些,随后他□□着以肘撑地坐了起来,阿春的尸体依旧被他死死地夹在臂弯里,是一只幼犬。

  他痛得双唇紧抿却没有流一滴泪,右眼旁是一大片血污,如同半张面具。就在这一刻,我知道他是谁了。

  “你将阿春害死了,哭又能有甚么用呢?”突然,脑中浮现了这样的一问,是狐狸大哥!

  “你……你怎么会……”刚刚死里逃生的小皇甫演看到了狐狸大哥后,声音都是颤抖的,“你是,甚么?”

  狐狸大哥并未回答,只是盯着小小的皇甫演歪了歪脑袋。

  “不是我!是爹爹!是爹爹将阿春摔死的!不是我!”皇甫演对墨夜大喊道,再次红了眼眶。

  “我猜,你爹爹不让你养,你偏要养,所以阿春才会死的,对不对?”狐狸大哥的“话”不禁令我紧蹙起了眉头。

  “二哥可以养,为甚么我不可以?爹爹将阿春杀了,又将狗狗阿春杀了,爹爹何不将我也杀了!将我也——啊啊啊……”终于,泪水决堤,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看来,还有一个真人阿春死去过,毛团则是那人的替代品,也许是照顾皇甫演的佣人罢。

  “你保护不了段阿春,他死了,你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又偷偷养了狗阿春,这个阿春也死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么?”我听后气愤地难以自抑,哪有这样对小孩子说话的!

  狐狸——甚么狐狸大哥!这种事只有墨夜这脾性才能做得出来!她说与皇甫演在很久以前曾有过一面之缘,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一面!不如不见!

  可我却没有想到,本以为会哭得更凶的皇甫演竟然渐渐止住了哭泣,呆呆道:“是……因为我?”

  “阿演,你要记住:若想拥有,你必须学会隐藏,学会不动声色地变得无人能敌,然而讽刺的是,你若想无敌,就必须先学会忍受失去。”

  小皇甫演似懂非懂地看着墨夜:“爹爹也说过类似的话。”

  “哼,”墨夜有些不屑,“他那样对你说,哪里是全然为你……罢了,言尽于此,记住我说的话,现在不明白无妨,总会明白的。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将来定会比你爹强。”说罢,墨夜深深看了小小的皇甫演一眼,随后转身便跑,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密林中。不知从何时起,林中泛起了淡淡的雾气,我想,这段记忆应是要结束了。

  “小公子!”那死士终于跑到了皇甫演的身边,单膝一跪,道,“属下来迟!”

  “无妨。”脸上还挂着泪痕,小皇甫演脸上却已没了表情,“可是爹爹那里……我保不住你。”

  那死士的身子顿时一僵,随后低头抱拳道:“属下明白。”

  “嗒”的一声,皇甫演手中的石头落了地,他双手捧着阿春交到了死士的手中:“埋了罢。”语毕,他转身便走,一次都没有回头,“我在前面等你。”

  瞬间,浓雾骤起。

  “芽芽!”小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芽芽!”小白的声音越来越近。

  “丫头!”耳边的一声大吼吓得我猛地睁开了双眼,仇不得的一张老脸凑在我面前,又将我吓得一个激灵。

  “哎!你那是甚么嫌弃的表情!”仇不得对我瞪眼道。

  “芽芽,你可还好?”一旁的小白一脸担忧,“发生了甚么?”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皇甫演是我的恩公,他儿时的这段往事与我们并无关系,这是他的私事,甚至是他心中的伤疤,他一定不愿他人知晓,更何况是与他相互试探提防的小白。

  “说话啊!”死老头催促道。

  “说甚么?!”我便借着他的话头没好气道,“你们两个方才跑哪里去了?留我一人在竹林里!”

  “竹林?”小白问道,随即与仇不得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真的没能进入二重境。

  “你们偷偷地决定去探墨夜的记忆后,发生了甚么?”我并未掩饰责怪之意,问他们二人道。

  “偷偷?你说试试,除却墨夜便是玗璃,你还能试谁?”小白微微蹙起了眉头。

  “双双啊!”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难道你已经知道她为甚么放走石云了?”小白听后“啊”了一声,愣愣地看着我,他是真的完全没有往双双身上想!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一向滴水不漏处处周全的白先生这是怎么了?

  “石云?”一旁的仇不得突然开口问道,“石如玉失踪多年的独孙也叫石云,你们所说的那孩子长得甚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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