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三幕 涌动的岩浆 第二十一章
时光飞逝，一晃半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兰马公司看起来风平浪静。
早晨醒来，王汉生筋骨酸痛，头昏脑涨。终于挨到罗红的诊室里发出了声音，他拖着步走了进去。他要来了几片感冒药，吞下后，又躺到了床上，开始在疑虑和不安中冥思苦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症状减轻了许多。他下了床，走到脸盆前。他把手伸进盆里，才发现脸盆里竟然没有一滴水。他叹了口气，拿起脸盆，回头走到墙边，他抓起毛巾便向食堂走去。走在初晨的阳光里，他有了一丝暖意。虽然室外的温度从没有低于过三十五度，即使是在室内也一样。蓝得发青的苍穹笼罩着罗拉，一群海燕毫无规则的在兰马公司的上空盘旋着，丢下了一声声欢快的叫声。
当王汉生顶着昏沉沉的头回到屋里的时候，郑艳秋似乎早已经坐在了房间里。
“汉生，你回来了。”
“哦！郑姐，你来了。”
“看见你端着盆子出去，所以就过来了。”
“我的脑子有些沉，大概是得了热伤风。”
“那你该吃点药！”郑艳秋紧张起来。
“已经吃过了，刚才从罗红那里拿了几片。”
“好些了吗？”郑艳秋上下打量着王汉生。
“感觉好一些了，就是大脑还有些昏沉沉的。”
“你这里有热水吗？你应该多喝一些。”郑艳秋走上前去，她拿起窗台上的水杯。
“我去给你打一杯。”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
两分钟不到，郑艳秋走了回来。“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必须去吃。否则，就更没有抵抗力了。她放下水杯，“先凉一会儿。”她说。
“你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安排？”王汉生看着郑艳秋问道。
“大家都几乎把东西卖得差不多了，有的甚至都把皮箱也卖了，就等着回国了。可是，方子谦和吴清风还在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两家已经水火不容了。可这让我们怎么办呢？”
王汉生呵呵一笑，他拍了拍脑袋，似乎要把长在里面的焦虑拍出去。“是啊！”他说道。“在关键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究竟谁有担当，谁没有担当。”
“可是，我发现他们两家都没有！”
郑艳秋走到门口，她瞄了一眼食堂的方向，回头说道：“要不，我们还去大使馆？”这时候，食堂的玲声响了起来。
“郑姐。要不，吃完饭再说？”
“好吧，我要看着你吃！”
饭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回到了王汉生的宿舍。从远处看，两个人酷似一对夫妻。
迈上台阶，王汉生说道：“我刚刚萌生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们先不去大使馆，我想单独一个人找工作组的组长董其昌主任谈谈。”
郑艳秋诧异的看着王汉生。“你找他谈什么？我看他们倒像是个观众！我想，他们已经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了。”
“不见得！”看着郑艳秋坐到了床沿上，王汉生又说道：“我要和他谈谈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毕竟还是一个工作组。”
“你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吗？”
“当然知道。”王汉生说，“乔峰把他的屋子腾了出来，他把屋子让给了工作组，他现在和朱满廷住在了一起。韩军的媳妇已经把孩子生了，这你也知道。韩军也已经是好长时间不在兰马公司住了。呵呵！马晓明倒是和韩军很相似，只是就差一个没生孩子。现在，那个老杂毛吴清风就是住在韩军和周建国的房间，我看那个老杂毛是一肚子的道道！看见他就生气。”
“那你就试试吧，我想未必会有什么效果。”
“我想在晚饭后找他谈。现在，我的精力不够。”
郑艳秋上前摸了摸王汉生的额头，“你没有发烧，也许是这些日子太焦躁了。人的心情不好就会生病。好了，我回去了，你再睡一觉吧，哪怕睡上一小会也好。”
吃晚饭的时候，王汉生精神已经恢复，这让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他注意着董其昌的行踪，看到他走出食堂的小餐厅后，王汉生才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房间里等待着，希望能看到董其昌一个人走出去，这样才能够单独的找他谈。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并没有看到他的影子，他决定去他的房间。他刚刚走到门口，迎面碰到了郑艳秋和夏阳她们。王汉生做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动作，然后，微微一笑的向男宿舍的方向走去。
郑艳秋低头寻思了好一会，突然明白过来。“那一定是说自己的身体没事了，他要去找人谈话的意思。”心里这么想过之后，她莞尔一笑。
王汉生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南门外的沙滩上看到了董其昌。
他悄悄地坐到了董其昌的身旁。“你好，董主任！”
“哦？如果我没有按错的话，你是技术主任王汉生吧？”
“没错，董主任，看到你很高兴！”
“这环境真不错，你们应该常坐在这儿欣赏大海吧？！”
“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是，现在已经熟视无睹了。”
“有可能，什么东西看常了也就不再会有新鲜感。而且还会变得麻木。”
“董主任一语中的！我们不单单是麻木，严格来说应该是麻木不仁了。”
“呵呵！”
“董主任笑什么？”
“我这哪里是笑啊，我这是无奈啊！”
“看来，董主任是有难言之隐吧？！”
“我的难言之隐就是想如何才能帮到你们。”
“如果您无奈的话，我倒是想帮帮您！”
“帮我？！”董其昌的嘴角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似乎感到王汉生的话语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我知道，您是外经委的领导，但我不希望您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你能帮我什么？”董其昌呵呵一笑。
“很明显，您的工作遇到了难题，他们两家公司完全不在意您的意见。”
董其昌转过头来，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可等闲视之。于是，他反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您来到兰马公司已经半个多月了，而您一事无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负责大的方向。比如，让你们撤离马拉尔。”
“恕我冒昧，您只完成了您一半的工作，可另一半您有心无力，恐怕您也协调不下去了。”董其昌没有吭声，他在遥看着远方的海面。
良久，他说道：“你是说想帮我？”王汉生把准备好的雪茄递了上去。
“谢谢，我不抽烟。”一瞬间，他转过脸，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有钱抽这种烟？”
王汉生小心的把烟放回兜里，从里面陶出了新乐园。
“哪有啊，那是讨饭讨来的。就是这种台湾的劣等烟也抽不起啊！都是别人送我的。”说完，王汉生取出一支烟来，把手扣成了圆形状，他点着了那支烟。
董其昌叹了口气，“说吧，你打算怎样帮我，我现在想听了。”
“董主任，看你唉声叹气的，您才来几天？我们可都有一年了。每天都要去唉声叹气，早就愁死了。”
“有道理。听你这么说，我心情好多了。”
“董主任，我现在想知道，这两家合资公司的意见达不成一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其一是你们的工资，其二是兰马公司在这一年当中所发生的费用。”
“那您能不能说一说，他们的分歧在哪里？”
“吴清风副总经理的观点很明确，那就是和他们华泰集团签下的合同由他们华泰负责。而由抚洲市外贸公司签下的合同应该由抚洲市外贸公司负责。而这一年所发生的所有的费用按照两家公司签署的合同比例办理。所以，方子谦董事长并不同意。因为百分之九十多的工人是和他抚洲市外贸进出口公司签署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里面一定包括你。”
“您说的不错，我是和抚洲市外贸公司签的。但我认为吴副总说的有道理。”
“表面上看是这样，可你们现在属于兰马公司，方子谦是这样认为。他说，在马拉尔的经营活动是兰马公司，而不是抚洲市外贸进出口公司。所以，关于工人工资及一切可能发生的支出都应该归属于兰马公司的账户。确切地说，应该由兰马公司来承担所有的发生或正在发生的费用，包括工人的工资。”
“我认为方董事长说的也对。”王汉生说道。
“呵呵！这里面的确有它的不同之处。至少应该说是由兰马公司在解决问题，我现在协调的也应该是兰马公司，而不是如吴副总所说的抚洲市外贸公司。”
“在我看来，您更倾向于后者。”
“我不倾向于任何人。现在，是他们两家公司在扯皮。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两家的合作单位必须要有一家做出妥协。”董其昌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怎么办呢，董主任？”
“你不是说要帮我嘛，怎么会反过来问我？呵呵！”看着董其昌无奈的笑容，王汉生眨巴着眼睛陷入了沉默。
一支烟燃尽，王汉生面无表情的说道：“实在不行还得去找周大使，让周大使来一分为二。”
“找周大使？这怎么能行？！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没有到大使馆去住，就是因为周大使也碰到了难题。”
“难题？！什么难题？”
“马拉尔正在筹备和台湾的建交事宜。是周思珉大使的几番抗议才把这件事拖了下来。否则，那建交的联合公报早就发布了。周大使也是焦头烂额，对这样出尔反尔的国家是束手无策。我怎么还能去打扰他！”
“啊？！”董其昌这几句话无疑如同一颗惊雷，王汉生大惊失色。
“周大使和我说过，马拉尔和台湾建交，恐怕已成定局，这甚至是难以改变了。因为在马拉尔这样的小国家看来，金钱外交至关重要。他们只看重眼前的利益，别的并不去想。所以，周大使他现在正在向上面请示和马拉尔中止外交关系的事宜。兰马公司的情况我也已经汇报给省外经贸厅的贾长龙副厅长了，不知道省厅将做如何处理。这些事在不长的时间内就会有结果，也许就会是明天。”
王汉生半晌无语，那弥漫着诡秘气息的海面，渐渐地模糊了起来。而他那颗压抑的心，也在这一刻沉睡了。
夏阳手臂上搭着衣服，那是她们做好的最后的四件。
郑艳秋随着夏阳、朱亚轩以及李菲菲，在罗拉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转着，兜售着她们手工制做的最后的四件衣服。她的心不在焉早被夏阳看在眼里。
“郑姐，你好像有事？”
“没什么夏阳，只是不知道汉生和工作组的董其昌主任谈得怎么样了。”
“哦，是他一个人去和人家谈吗？”
“嗯。是汉生一个人这么想的，他不让我们参加。他说一个人容易沟通，而人多的时候就像是开会了，人家自然而然的就会打上官腔。”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影响你的情绪，我想你最好能快点的把这几件衣服给卖了。”
“今天恐怕是不行了，我的感觉就不对。”
“不行的话就到市里去卖。”郑艳秋看了看在前面晃荡着的李菲菲和朱亚轩，小声耳语道，“我想见见叶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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