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暴风雨 一
新年很快过完，2000年的时候，还珠格格火遍大江南北，那时候书包、文具盒、脸盆、服装，等等全都是小燕子，人们恨不得把脸上也贴成还珠格格里的人物，全民皆爱还珠。
后来又流行刘亦菲、蔡依林等新的美女，恨不得到处都是天龙八部里的剧照。哎，中国人有个习惯，叫跟风。就是这样，无所不用其极。
记得过完寒假开学第一天，我就跟风了一把，买了一个新款耳机，挂在脖子里，也像杨洋一样装装酷耍耍帅。结果一下子就被刘文慧掠夺了去，戴再头上正好跟杨洋站在一起，凑成一对！
今天天气格外的温暖，像是暖春来临。可现在是正直三九天，该是天寒地冻的。或许是植物挣扎着要出来，虫鸟吵闹着要春天吧。天神神奇般的把温暖洒在我们身上，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耳朵里塞着小喇叭，手里拿着爱吃的零食，衣服减下了一件，背包里的梦渐渐发芽。
新学期开学，我们好像还没走出过年的感觉，迟迟反应不过来。
还好，学校开学就给我们进行了铺天盖地的考试来轮番轰炸我们，好让我们快速清醒。
各科老师也进行了题海战术来响应号召，为我们的新学期做贡献。
周六最后一节课总是让人人心骚动，明明还没有放学，却早早就把课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剩最后10分钟的时候，一个个就开始看表的看表，看手机的看手机，手放在书包前，蓄势待发。
放学铃一响，一个个像是参加赛跑一样往外冲。
“陈晨，别忘了啊，”刘文慧向我扔来一句，“还有你，负责把杨洋和辛迪叫上”，然后以命令的口吻拍了拍同桌陈晨的肩膀。
“不叫秦一多吗？”陈晨追问一句。
“叫他干嘛！添乱！”
“好！”
“她和秦一多怎么啦？”
“你管那么多干嘛？”陈晨边拿书包边挪凳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说完就往外走。
是的，我们要去玩儿。约着一起要去博物馆一趟，虽然已经去过很多遍了，但是和同学们约定自行计划出游，还是第一次。所以，心里充满了期待。
晚上，回到家里，就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冷冷的，好像一碰就会掉一地碎冰，我来不及脱掉肩上的书包，朝里屋走去，见客厅花瓶碎了一地，难道是妈妈回来了？他们吵架了吗？
爸爸？我急忙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到的是妈妈坐在床边。
近半年来，妈妈很少回家，除了过年回来那几天，一般都是在我姥姥家，或者在他那一套独立的一套小房子里住着。两年前开始，爸爸妈妈莫名其妙的开始少说话，少交流，妈妈也变得很少回家。
更惊讶的是，我爸爸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不去追着妈妈，还常常跟我说，你妈住那里，离上班单位近，方便。我一听就是借口，即使为了上班方便，也不能分居啊，可每次都会被爸爸哄得服服帖帖，甚至觉得爸爸的话很有道理。
“妈？你回来了？”
“陈晨，来。”妈妈几乎是哽咽的说出这句话的，我不知不觉得走近妈妈，身子一斜，一把被妈妈抱住，然后微微的感觉到，妈妈的脸贴在我的校服上使劲的往里钻，好像要钻进我的身体。
我没有说话，只是心疼的抱着妈妈的肩膀，有点想哭，心想他们怎么又吵架了。
好一会儿，妈妈才松开，然后抚摸着我的脸，抚摸着我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梳理着，好想做别离的感觉。
“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
“爸爸呢？”
妈妈没有吭声，我转身走出妈妈的房间，走到客厅，看到桌子上放着七七八八文件似的A4纸张，走近一看，一排灼眼的字映入眼帘，离婚协议书，什么？离婚协议？我的脑袋瞬间嗡嗡直响，耳朵发鸣。
吱一声，另个房间的门开了，爸爸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站在桌子旁边，赶紧大步上前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桌子上摊了一堆的东西。
“等一下！”我的泪马上就要掉下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我本能反应，我却自己听不到，耳朵鸣的到了失聪的状态。
妈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僵直的爸爸，便明白已经瞒不住我了。我抽过爸爸收拾的离婚协议书，下面两个签名刚劲有力，像是下了八百年的功力一样，干脆利落。
我的眼睛终于慢慢模糊，泪水倾泻而下，滴在那张字迹鲜明的离婚协议书上。
“爸爸，妈妈，你们……离婚了？”
“陈晨，你听我说……我们……”我想听下去，可是爸爸却不说了，妈妈也没有补充，空气又恢复沉默。我知道，这是藏而又显的答案，只是这答案太突然，像一把枪，朝我的心脏开一枪。
“你们……真的……离婚了？”我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我要问个明白。
“陈晨……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我呢？！我怎么办？你们不要了吗？？？”我终于忍不住大声的吼叫着，泪水已经挂满了我的脸，眼睛已经模糊不清。
“不不不，不是，我抚养你……”爸爸一个劲的解释。
“我不要你单独抚养，我不要……”
“那你跟妈妈吧！”妈妈连忙上前要拉住我，却没拉住。
“我谁都不跟！！！”说完这句话，我已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地冲出家门，跑了出去。在下楼的时候，依稀听到，他们开始大声争吵。
“你怎么不收拾一下呢？”
“你就不会骗她，说没离婚吗？”
“你怎么不拦着她？……”
“快追……”
我已经听不到他们说的话了，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疯狂的跑着，跑着。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婚了，那我呢，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
想哼一首曲，或者写一首诗，叫悲伤离去，来祭奠今天这个不快乐的日子！不愉快的情绪蔓延整个空气，我快透不过气了……但我还是想安慰自己，我很好……我不是很悲伤……
我奋力奔跑，想压住这种感觉，遮住这种悲伤。我想离开这里，离开到一个我不知道的陌生的地方，所有人都不认识我，只有我自己。看什么都不在带着伤感，做什么都不带着忧郁。
但是没有用，我还是痛的不能说话。是啊！也许，大哭一场最有效果，最能驱赶我的黑暗情绪。但是泪水带不出原始的凝固，那种已经在心底埋藏很久的悲痛。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是不是真的要到另一个地方，才能平静下来？！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哭了多久，跑了多久，手机不停地响着，我却一直没有感觉没有听见。
终于，我在一家小门店前停下来，蹲在地上，无力地抹泪。抬头看到我后面就是一个小照相馆，上面贴着活动海报，店庆特惠，全家福399一套，另送水晶大相框！
我突然觉得好讽刺，全家福，从刚才一刻起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它就像在我受伤后给我补了一刀，让我更加心痛。
转头扫过街上的行人，都是三三两两的情侣，老年人，唯独没有像爸爸妈妈那个年龄段的。我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工作很忙，出行很少，离婚很多，孤独寂寞。
看到一个年轻人进了路对面的湘菜酒家，门头旁飘着彩旗，店内灯光弥漫，醉意朦胧，仿佛在向我招手，不知不觉我长呼一口气，然后像赴死的士兵一样，走进酒家。
老板仔细的看了看我，然后打量一番，收起眼神。
“学生，想吃什么？”
我一愣，看到自己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如此狼狈，不由得自嘲的笑了一下。老板肯定以为进来个傻子，我完全忘记了刚才哭过，估计老板就是在看我红肿的眼睛。
我要了10瓶啤酒。
“同学，你确定要10瓶吗？”
“嗯，我想喝酒。”
老板把酒拿到了最偏僻的一个座位上，估计是怕我坐在中间影响他生意吧。看着已经打开的两瓶酒，冒着啤酒泡沫，好像在召唤我。
“是啊，借酒消愁愁更愁！古人也是如此伤心的时候喝的酩酊大醉的吗？醉了，心就真的不痛了吗？醉了，悲伤就会烟消云散了吗？也许会吧……”
我一股脑抱着啤酒喝了半瓶，被酒呛了一口，才停下来。然后换成塑料杯，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
我第一次想要自己彻底喝醉，然后忘掉所有的事，再然后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里爸爸妈妈没有离婚，还兑现了带我去北京爬长城的承诺。我继续喝着，手机不停地嗡嗡响着，翻开手机用半模糊的双眼看到，爸爸15未接电话，妈妈11个未接电话，陈晨1个未接电话。
正看着，爸爸又打来电话，我扣上电话，放到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觉得眼皮沉重，醉意朦胧，倒头睡在餐桌上。
“哎，醒醒，醒醒，同学，同学？同……”接着便是很大的手机嗡嗡声，手机振动餐桌，产生共振，那声音像在我耳朵里响动一样，我下意识的想动，却抬不起头。
“……喂，你好……哦……我不是……手机主人在我们店里睡着了……你是她同学吗？……你过来接一下吧……哎哎……喂喂……手机快没电了……建设路湘菜酒馆……打不通电话就打二三五个九……快点啊……”
意识模糊的我隐隐约约听到这些，我想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却怎么也挪不动身子，渐渐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可能是第一次喝这么醉，意识总像飘荡在空中一样。
我依稀感觉有人把我背来背去，塞进车里，拖出车里，还在我耳边讲电话，讲个好久。想必一定是爸爸，因为那个声音是男生的声音。
直到我被背着一层一层的上楼，我才稍微有点清醒的感觉，但依旧眼睛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从一顿一顿磕磕绊绊的攀登台阶能感到，呼吸声很重，背很温暖。
咔嚓，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陈晨？怎么喝成这样啊？”
这不是妈妈的声音，这明明就是一个小女生的声音。
“来来来，快进来，来进我屋，慢点。”
然后我就被横七竖八的放到了柔软的床上，这床好舒适，好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我严重怀疑自己是被拐卖了，便极力逼自己恢复意识。
“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陈晨？”又有人朝我呼唤一声。
“让她睡吧，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等会儿，帮我一下。”
正当模糊的两个人帮我去掉鞋子时，我逼自己恢复的意识已经有点成效了，眼睛能看清东西了，可是头还是晕晕的。我努力的睁大眼睛，看到刘文慧和陈晨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陈晨？陈晨？醒醒……“”
我一下子起身，抱住眼前的两个人，放肆地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不哭……”陈晨和刘文慧搂着我一边安慰一边不知所措。我的哭声自己都能感觉到一定吓到了他们，但我就是委屈，就是想哭。
好一会儿，我才停下来。
“陈晨，你先扶着她，我给她拿点儿水。”
然后我就被推给了陈晨，陈晨换了位置靠坐在床边，把我扶到他肩膀上，轻轻地拍着我，好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来，喝点水。”刘文慧把水喂到我嘴边，我稍稍的喝了一口，就睡着了。
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依稀的听到他们谈话。
“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刘文慧小心翼翼的问着。
“我真不知道。”
“她手机呢，不回家他爸妈肯定会着急的。”
“没电了，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你怎么办？”
“等她睡着了，我就走，明天我会早点来。”
然后世界都跟着我，沉睡下去。很沉……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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