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33章 夺冠双骄 6

　　这时，赛场助理吴青儿走过来，告诉我们跟着她到后台右侧准备出场。廖宇在方大可和其他团队成员的簇拥下，向右方走去。我也离开了大屏幕，跟在后面。

　　大屏幕上，后续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握现在。念及于此，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排解心中的压力。

　　走到了后台的右侧，等着我们的是林晓红。

　　一如既往一丝不苟的头发、精致的妆容，黑色蕾丝套裙衬出姣好身材，让她远观如日本玩偶一样，一点也不像真人。许是意识到这是一场不太有把握的仗，此刻的林晓红表情有点严峻。廖宇一走上前来，她就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侧过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在他的鬓边忽闪忽闪。廖宇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似在回应她的嘱托。

　　我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最后，表情疏淡地端详着廖宇背后的那十个修饰得毫无瑕疵的晶莹透亮的红指甲。饶是面目平静，只有我自己听到自己的心中不耐烦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马上就要前功尽弃，还有心情在这儿卿卿我我的！但另一方面，我又在心里安抚自己，戒骄戒躁，要回答评委们刁钻的问题，只有平心静气才能有赢的可能。何况，陈荀是绝对不能大意对待的人。一想到那个清瘦而矍铄的小老头直指人心的清澈眼神，我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再胡思乱想。

　　廖宇面前那道门直通前台，没有阻隔，前台热烈的掌声沿着通道传来——看来《化龙战记》的环节已近尾声。他们会从左侧撤下，而我们会从右侧上台，所以我没有机会见到大飞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也好，现在见不到，免得影响我比赛的心情，过了今天，再跟他算账。我把怒火暂时关进了心底的某一个柜子，等到时机合适才放它出来嚣张。

　　一身正装的吴青儿带着耳麦和话筒，随时和节目导演沟通，此时她侧头等着导演带着我们进场的指令。整个团队都很沉默，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短短几分钟似乎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吴青儿终于收到了指令，对我们说：“可以上台了。”我们便在她的带领下鱼贯而入，走进台前，选择了合适的位置站好。与此同时台下的掌声四起。

　　与屏幕前看到的不同，台上的灯光出乎意料地刺目和耀眼，几盏大灯都聚焦在我们的身上。我们面对着台下，同时也面对着最前排一字排开的评委们。他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我匆匆一扫，只特别留意两个人——居中而坐的邵博扬，大理石像一般，一直保持着一种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陈荀则半眯着眼，周围仿佛散发着已经入定的神秘气场。我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下去。

　　我眨了眨眼睛，向更远的台下望去。那边一片漆黑，看不太清人脸，只看得清此起彼伏的荧光棒和荧光字。我仔细地看着那些黄黄绿绿蓝蓝的荧光字——“夏莫庭万岁”、“柠檬山加油”、“我们爱廖宇”、“波波向前冲”等等，招招摇摇，好不壮观。我猜“波波向前冲”那块牌应该是小百合和大胖子举的——林晓红不太可能安排她的人为我举牌。

　　廖宇沉稳的声音响起，是《柠檬山》的开场白，他是绝好的男中音：“……柠檬，被誉为药果，原因是它富含维他命。身为水果，却能清血脂、降血糖、稳血压，对人体之医，不是药却胜似药。外表艳丽、气味芳香，可是味道却令人酸涩难忍，如同我们表里不一的人生……”

　　“表里不一的人生”听到这几个字，我心中暗叹——这几个字，不正是我和他的写照？我听着他的独白，深深感觉到命运的讽刺。明知不合时宜，神思却不禁脱机，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一年……

　　“刘波，我打算写一部动画。”在他的出租房内，创业第一年的廖宇面对着我炒好的一盘松仁玉米出了一阵神后这样对我说。

　　“你这样说好久了。”我用抹布抹了抹手，斜睥了他一眼。大四的我，第一份实习工作是做他的打字员兼行政助理——打的多是公司广告，行政工作主要是打扫卫生和订盒饭，有时候还会做饭，视乎伙食经费还剩多少。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一部像样的动画看上去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我说真的。”廖宇挖了一勺松仁玉米，一本正经地注视着我。

　　“讲什么的，”我无意在吃饭的时候与他辩论，只舒展眉头，出神地回望着他，“我说你构思的那部动画。”

　　“讲一只松鼠。”廖宇用右手拿起筷子夹起了一颗松仁送到我的眼前。

　　“松鼠？”我一仰头吃掉了那颗松仁，瞪大眼睛看着他。

　　“没错。”廖宇神秘地看着我，笑道，“你知道松鼠是怎么吃东西的？”

　　我皱着眉偏着头想了半天，对他摇摇头：“不知道。”

　　廖宇“哼哼”笑了两声，拈起面前的一只烧排骨，捧在手里，呲着牙，咬住下唇，说：“看好了啊！就是这样子！”他低头用前牙咬住排骨肉，然后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圆双眼，快速地咀嚼着。样子十分滑稽，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不信下次我带你去看。”说着，廖宇恢复了正常，以人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啃着排骨。

　　我一贯对他的奇思妙想都是冷处理，不会认真，这次也不例外。之后，突然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打一份材料时，廖宇走过来在我耳边悄悄说：“今天早点下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不明所以——去哪儿还要这么神秘？

　　跟着他走出去才知道原来是去他每天上班都会路过一个街心公园。公园里面种了不少高大的杉树。时值金秋，夕阳微斜，云杉犹如沐浴在一片金雨之中，庄严肃穆。我站在落叶间仰头看着那些茁壮的树木，纳闷地问他：“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树。”廖宇不答，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东看西看，脚步轻巧地在云杉之间徘徊，仿佛在寻找些什么。

　　“喂！”我叫他。

　　他把食指竖在嘴边：“嘘！”眼珠左转右转，屏心静气，如同机敏的麋鹿。

　　“你听。”他轻声道。

　　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侧耳，凝神静听。

　　街心公园沉浸在一片金光中，此刻少有行人，一阵风声吹过，云杉轻摇，沙沙作响。半晌，风声渐消，我隐约听到云杉之间有一阵细微的声响，顺着声响望去，竟有四五只身形苗条、拖着长尾的松鼠在树间一窜一窜地互相追逐奔跑。

　　“啊！松鼠！”我兴奋地指着云杉大叫，同时几只松鼠转过树干跑远了。

　　廖宇走了过来。队伍最尾的一只松鼠停了停，向我们看了看，就窜到树后不见了。

　　“公园里居然有松鼠！”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廖宇，“不是森林里才有吗？”

　　廖宇笑说：“公园里当然可以有松鼠，只是你每天行色匆匆看不到他们而已——这个公园里，小动物多得是。”

　　“太可爱了，要是能近距离地看看就好了。”我雀跃地说。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廖宇边说边顺着云杉向公园角落走去。

　　“去哪儿？”我跟在廖宇后面问。

　　“别说话，到了你就知道了。”廖宇忍受着我的叽叽喳喳拔步向前。

　　廖宇带我到公园的另一端，这里寂静少人，落叶在地上积得比别处更厚些。廖宇从红色塑料袋里拿出了半块白面包，两把花生和一把杏仁，放在最角落的那棵树下，然后坐在十步开外的石墩上，招我坐在他身边，说：“别说话，静静地等。”

　　我坐在廖宇身边，看着十步外的那棵树，树下隐约见到那块白面包、花生和杏仁。秋风微凉，廖宇一动不动，我也只好凝神看着。五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情况。我倚着廖宇，晒着微暖的阳光，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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