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31章 情非得已 6
当天回去的路上，邵博扬一声不响地开着车。我也闷闷地坐在旁边，心中想着适才面见祝柏涛的情景。
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我才明白，邵博扬并没有遵守我们在海南的约定。就算我宽宏大量、善解人意或许可以理解他刻意隐瞒与锦瑟年多年知交的关系是为了不让我多心，可是，他当初选择只曝光田蔚俊袁姓孤儿的身份，而绝口不提袁小春的原因，却是他为了要逼祝柏涛出手有意为之，而不是他之前对我解释的，是因为对锦瑟年不了解导致对事态错判的结果。
我想起了就在几天前的海南，在那个望到海的房间，我记得我对邵博扬说的每一个字，我要他保证的每一句话。我记得我说过：“博扬，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世，不是因为你的财产，而因为我相信你是那个懂我的人，你是那个会保护我、安慰我、任何时候都不会离弃我、欺骗我的人。答应我，从此以后，你不会再有任何事骗我，不会再有任何事瞒住我，好吗？”
我记得邵博扬答应过我，我记得他说：“好，以后都不会有任何事骗你、不会有任何事瞒着你。”
想到这一点我全身无力，心如同被掏空了一样麻木着。不是痛，而是麻木。
这部车今天是怎么坐也觉得不太舒服了，我有些腰酸，又晕车，头像铅一样重，顶得脖子酸痛。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想起了临走时祝柏涛最后的那句奇怪的话。我虽然不知道春田围环保项目是什么，但我隐隐猜测祝柏涛的这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暗示，邵博扬打的这一手牌，除了是为帮我拿AK奖以外，背后还有更重要的目的。至于揭穿田蔚俊的真实身份，如何有利于这个项目向苗桐华一边倾斜，我却不太明白。
思路走进一个死胡同后，再绕出来。
深想一层，这又会不会是祝柏涛的挑拨之语？
这里面有太多事情我想不通，只知道，从头到尾邵博扬的计划里，我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这固然不是一个积极的想法。想到这里，我甚至有些悲凉起来。
此刻的我深知，这种悲凉并不是因为整件事情里邵博扬对我有所隐瞒，而是我自己在经历了廖宇、小百合、素素这一系列的事情以后，居然仍然对这个世界上存有完美爱情抱有幻想。
这是我的幼稚、天真加无知。念及于此，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
邵博扬侧头望了望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强辩？解释？这些都于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哀愁当中。
车停在了我公寓的楼下。邵博扬看了看我的脸色，叹了口气说：“刘波，我知道今天的事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好起来。老实说，祝柏涛说要见你的时候我也的确犹豫过要不要带你过去。但我最终没有后悔这个决定，因为起码现在你是平安的。”
平安？是啊，从祝柏涛的虎口逃生，怎不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祝柏涛能够获知我的电话号码，他也可以找人在合适的时候把我绑来审问。
我焉会不知招惹锦瑟年的结果？我错在太相信邵博扬的判断，以至于他甚至冒险将我推至险境而我却蒙在鼓里。
“我希望你相信我。这件事我没把握一定不会做，如果伤害你我肯定不会去做。”他在驾驶位上侧过身来注视着我。
我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脸，想到锦瑟年开记者会后他第一时间来到我的住处——他是担心我的。
“博扬，”我疲惫地抬头望着他，以郑重的语气说：“你要考虑，是不是要一个我这样的人做你们邵家的媳妇。”
“什么意思？你不想嫁？”他警戒地看着我，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我不想嫁，是我不知道怎么做你邵博扬的贤内助，做你们这样人家的媳妇。这太难了。”疲惫让我力竭，我提高声量，尽量使自己的声音能够被听到。
“我教你。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他深邃地眼睛望着我，他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无力的手，似乎想要将他手心的温暖透过我的手心输过来，他把我的手贴到他的脸上，“你的手好冷。”
“许多事情不是教就能学会的。我们这些人在圈里自由惯了，本不是这块料，豪门商战非我所长，这样下去害了你也害了我。”这是我的心里话。我喜欢过去的生活，自由自在、嬉笑怒骂，而不是机关算尽、百般谋划，喜怒不形于色。
豪门生活步步为营，谨小慎微，我自问自己天资有限，恐怕难以自保。
“刘波，你不要胡说八道。怎么叫‘害了你也害了我’？你今天太累了，需要休息，我扶你上去。”他说着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不——不用了，博扬。”我出言止住了他，定睛看着他，仿佛这是最后一次。
他停下了动作，慢慢转头，坐回到车里，用疑问的目光看着我：“刘波，你真的不懂？我对祝柏涛说你是我的未婚妻，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或者缓兵之计，而是——”
这时，他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紫色丝绒小盒子，精巧细致的做工，我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我凝视着邵博扬手里的小盒子，盒盖下角金丝绣上的细巧的英文在光线下显出半明半暗的层次感——这是一个频繁出现在中外各大明星社交网页上的贵族钻饰品牌，许多名人戴着它走过红地毯，面对此起彼伏的镁光，凝无限荣光于一刻，万千宠爱在一身，这是身价的象征。
一枚戒指的价格等于一架保时捷跑车。年轻时十分拜金又贫穷的我曾经纳罕一个女星整天把一架保时捷跑车戴在手上是什么感觉，并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一定是一件十分幸福得blingbling的事。
现在这样珍品就在我的面前，可我的心情却游移不定——因为这一刻的我，似乎不能肯定这件物品于我究竟是幸福的象征，还是我一世的禁锢。
原来太贵重的礼物，也可能是一种压力，因为收下了，就意味着要用一生来交换，你不知道你会得到幸福还是失去灵魂。
邵博扬观察着我阴晴不定的表情，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他向我递了递这个首饰盒，说：“刘波，请你打开它。你会明白我对你的承诺。”
我看着这个盒子，沉吟半晌，方一伸出手掌，它便落在了我的手里，手随之一沉——这比我预料的重得多。
我错愕地看了一眼邵博扬，他回我以期盼的眼神，鼓励我打开它。
我下决心打开这个盒子，只见一只硕大的钻石戒指在黑色的缎面底上熠熠生辉，中间是一粒拇指甲大小的完整无暇的钻石被若干粒粉色和黄色的碎钻簇拥而成形成众星拱月之姿，“流光溢彩”似乎不足以形容其贵，“璀璨光华”又过于庸俗，也许我会选择“耀人心目”来形容——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钻石戒指，这是一枚地道的鸽子蛋。
其价值不再是一架车，而是一栋别墅。
钻石的夺目光芒毫无遮掩直冲我眼，我垂下睫毛，避过那摄人而诱惑的光彩，喃喃地说：“你疯了……”
邵博扬闻言轻声说：“我想我是疯了，疯到我不能容忍自己对你的承诺有任何潦草，任何不如人意——这个承诺必须庄严而宝贵。”
我感受到邵博扬灼灼目光，合上这个首饰盒，让钻石那夺目的光芒收敛于无形。
我握住这个沉甸甸的盒子，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希望从中获得启示，可是心中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沉寂。
邵博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波，这就是我的承诺，我现在认真地向你求婚，希望你答应嫁给我——虽然这比计划上要早了几天，也不是在预想中的场合，而你又在怀疑我……”邵博扬凝重地看着我，“不过这些都没关系，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从自己的驾驶座上欠过身，伸手以一种极不舒适的姿势有力地拥住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早已认定，这一生，绝不会再放开你。”
我垂下头，掩饰我逐渐湿润的眼，却无法阻止那颗颗泪珠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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