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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孙壮其人


  早起,大家只看了养鸡棚,没人注意放鸡饲料的地方。

  这个鸡棚是当地有名的半自动养鸡场,饲料料也是按自己的配方做的。

  这么冷的天,死鸡竟然已经开始发出酸臭气。

  几个大胆的村民跟着小媳妇和小平头一起向去饲料间走去。

  饲料机有个大翻斗,未经加工的谷物,骨头,等原料倒进去,出来就颗粒饲料。

  大翻斗里有一半玉米粒,一个血糊糊的人形倒在玉米粒上。

  小媳妇仗了有理,扑在小平头身上撕咬,只是那个人形看不出人,只是个形状,一个人拉开小媳妇,“你等会儿,这是不是你老头还不知道,你就急着吊丧?”

  胆大的几个人找了粗长的棍子将血人儿挑了个个儿,这人没了脸皮和头发,跟本认不出是谁。

  小媳妇哭不出来,外面并没有血迹,连屋里也只有淡淡的味儿。

  就算没有侦破经验的人也猜得出人不是在这儿杀的,而是后来抛在这儿了。

  更何况,这个身体还没结冰。

  这种天,一桶水放在外面,一夜之间也都冻成冰块,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怎么会不结冰?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趁着柳树坡大火时将尸体扔在这个饲料机里。

  “除了孙大爷可以确定下来,另两具尸体都是谁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三个人都被弄得认不出来?”两具被烧成焦炭,一具没了所有的皮肤。

  村子里失踪二人一尸,找到了三具尸体,数量是对得上。

  大家把两具尸体搬到一起,一具尸体被盗,两个活人死不知谁,惊动了族长。

  眼皮都松了的老族长颤巍巍走出来,认尸现场在孙大娘院子里。

  那群年轻人心惊胆战,特别是两个女孩,圆眼睛女生吓得腿软得站不住,全场只有她和族长坐在椅子上。

  乡亲们围在院子里,族长手臂的皮肤松驰长满褐色老年斑,看起来从有地球就活着,一直活到了现在那么老。

  这么老还能当族长啊。

  他张嘴说话时喷出一股腐朽的气味,那种气味还没有墓土好闻。

  “这两具尸体,由孙壮家的亲属,和失踪了同学的年轻人一起辨认,另外,我已经着人报了案。少平家的鸡也不能白死。这一年都白干了。”

  他说话很慢,时不时停顿,但思绪还清楚。

  少平红着眼圈,眼里汪着一泡泪,一肚子委屈,不过最好的处理也就这样了。

  两边各自出人认尸,其实一点不难,只是初见尸体每个人都很惊讶,脑子里一片空白,静下来,孙壮媳妇很快就认出了孙壮。

  他小拇指的指甲有一寸长,人皮虽然没了,可指甲还在。

  孙壮娘脸色煞白却强忍站着没动。

  还是少平和小琦妈搬来了椅子让她坐下。

  众人散去,大院里放着三具尸体,那四个年轻人都默默淌泪,拿电话通知死者亲人来认领尸体。

  太阳看不到了,村子里笼着一层淡淡的雾,什么看起来都影影绰绰。

  少平没走,和孙壮妈叨着家常,说孙壮常去找他要鸡,吃了他几十只,昨天他太生气了才不给。

  小媳妇抬起头哭着说,“都是乡亲,你这么心狠,看着我们俩口子饿死手都不伸。”

  她话里有话指责孙壮娘。

  孙壮娘淡淡地回了一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我儿子就是这么个孬种,等警察来了,看他们怎么处罚,不过我不会为这两个人负一分钱的责任,少平,你别怪我心狠。”

  小媳妇站起来,用杀人的目光猛盯老太太一阵子,转身跺着冻硬的地“咚咚”走开了。

  小琦的妈妈叹了声,“姨,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了,大壮兄弟不在了,您一个人怎么办哪。”

  我心里更好奇了,孙壮以前干什么事让他妈连他死了,也不接受儿媳妇,连儿子以前欠的帐也不替他还。

  我捅了捅小琦,他与我心有灵犀,“奶奶,大壮叔叔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为什么这样对他?”

  孙大娘苦笑了一下,“瞧瞧,不知情的人都会怪我这个当娘的。”

  孙壮是个啃老族,小学毕业就躺在家里,几天不吃不喝不起床,说死,也不去上学了。

  初中生的年纪,毛还没扎齐,干活也出不了力,就天天跑着玩,两个大人太忙有时几天不回家,这孩子慢慢野了。

  回家就是拿钱到县里去上网,那时网吧刚兴起来,一小时好几块,孙壮几乎住在里面。

  不知整天浏览些什么,这么玩了三年。

  十六岁时跟家人说要要洗心革面,想做点生意,孙壮他爹问他是啥生意,孙壮也说不来,指天发誓混出人样再回家。

  要了三千块钱,消失一个月。

  回来时瘦得像个竹棍,原来他入了传销,被人把钱骗光又关了好久,还好村里那时电话不好打,不然不知要坑多少人过去。

  这点小挫折没有打击他做大事的雄心。

  十七岁他说要去县里找工作,拿了点生活费再次离开家,在县里认识了现在的老婆,两人一起做一个项目,好上的。

  这个项目叫“人才储备”,国家为储备销售精英人材,每人交了入会费就成为会员,开始做这个事业,发展人才,发展多少人可以升多少级。

  在外面胡混了几个月,吃不上饭了才回到家,把那女孩子也带回家来。

  从此在家吃吃睡睡,好容易过了十八岁,孙壮就和姑娘扯了结婚证。

  孙壮爹在自己家旁边给他盖了二进的瓦房,儿子总算成人了,就算靠地务农也可以和和美美一大家过下去。

  可孙壮有颗奋进的心,他和老婆时不时消失几天,有时说去城里旅游,有时又说去考察。

  结婚时孙家给儿媳几万块彩礼,女方家也出了点嫁妆,加上乡邻们的红包有不少钱。

  不过一年,孙壮开始问家人要钱,将近十万块钱,两人没干什么竟然都花光了。

  这时人家孙少平已经开始跟着家人**蛋肉鸡生意,他和孙壮年纪相仿。

  孙家人送儿子去养鸡场让孙壮跟着人家学学,在那找个事干也成。

  孙壮只去一天就跑回来,回院就喊着不再去了,“身上臭死了,全是鸡屎味。”

  后来孙壮不知怎么知道自己老娘在鸡场入的有股,隔几天就去要鸡蛋活鸡,几个月下来,孙少平找到孙家,说生意不能这么做。

  把孙家老两口气得直喘,过了没几天,孙壮去鸡场要求把自己家的股份退出来,说这种小生意做了没意思,挣不了几个钱。

  孙壮他娘的确把股份抽出来,但没给儿子钱。

  指明让儿子种地为生,不然自己想办法养自己,别再打家里的主意了。

  直到一天,几个陌生人上门,孙壮爹娘老两口才真的恼了。

  来的人操着和孙壮媳妇一样的口音,孙家出来人一问才知道,小两口把房子给卖了。

  因为着急卖,卖给了孙壮媳妇的亲戚。

  两人想搬到老人家一起住。

  孙壮妈冷笑着拒绝了,表示儿子结婚已经有自己的家,应该自己为自己负责。

  儿媳妇又哭又闹,指着孙壮他妈,“有本事你老了别让我们伺候。”

  “我要让你们进门,还没到让你伺候,我就得要饭去。”

  孙壮他妈本来想让两人做做难,没想到两人搬到村头废弃的泥房子里。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去找两人。

  地荒了,草长得齐腰深,土干了,种子早烂在了泥里。

  孙壮两口每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穿上衣服,到饭点儿到各家去蹭。

  乡里乡亲,大家一开始还很热情,后来发现,两人把白吃当事业了,都不乐意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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