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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过往云散


  云舒在他怀里,几乎是懵着听襄王说完她的身世。“我不信”。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尽管当时还年幼,她永远记得母亲对她有多么的温柔。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从来没有打过她一下。他们当时生活过得并不富裕,但是云舒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童年过得有何遗憾,唯一遗憾的大概是母亲为了不让她伤心,告诉她父亲去了远方。

  云舒记得自己有时候跟着母亲给邻居和村民看病,母亲替人把脉,她则乖乖地在一旁玩泥巴。总会有人对母亲说:“你这孩子长得和你一样水灵。”这时候母亲总会很自豪地说:“是啊,她和我长得像。”

  “是真的,宫里有专门记录宫妃月事和侍寝的簿子。我找到了当年的记录,你母妃,我是说玥贵妃在离宫前已经有一月半没有侍寝了。我算了算你出生的日子,怎么样都不可能对得上。”萧宗桓温柔地按着她,却丝毫不让她抽身。

  “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云舒几乎是本能地尖叫着,捂着自己的耳朵,“我曾经一直不知道我母亲就是离宫的玥贵妃。但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母亲?她那样爱我,出事前把我托付给师傅师娘,替我安排好了后路。如果她不是我的母亲,那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萧宗桓轻轻拍着云舒的头说:“我去你们那里打听过。你们隔壁的那个王大婶,她似乎和玥贵妃最亲近,时时去她的衣冠冢拜祭和除杂草。她说曾听玥贵妃隐约说起过你的身世,说是玥贵妃替镇里一大户人家的夫人接生后带回来的。”

  “为什么”云舒喃喃着,“为什么我亲娘自己不养我?你不要告诉我,是我娘亲把我从别人家里偷来了自己养。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可能偷别人的孩子。”

  “那个镇子里有个习俗,产妇生产之时,床旁放一个红木桶,叫做子孙桶,上面架一个金盆。若是头胎得男孩,则放入金盆里沐浴后昭告家族庆贺。但若头胎是女孩。。。。。。”萧宗桓顿了顿说:“就会被溺毙在子孙桶里。”

  “为什么?”云舒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为了风水,不让女孩挡了自己传宗接代的香火。大户人家如此,棚户人家也是如此。那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做的。大户人家为了祖上的风水,棚户人家无力负担再多养一个。”

  云舒一言不发良久,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她后来只知道自己的父亲逼死了自己的母亲,她恨那个无情无义的父亲,这辈子都不打算认祖归宗。但最后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祖宗可认,原来她从出生的那刻起,就不止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更是差点被直接推上了死路。若不是玥贵妃的心软不忍救下了差点被溺毙在子孙桶里的她,她怎有机会在这里或是怜惜自己,或是怀念养母,或是憎恶亲生父母。

  云舒缓缓推开萧宗桓的怀抱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累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去,子言应该已经在到处找我了。”

  萧宗桓顿了顿说:“你想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吗?”

  云舒摇了摇头说:“不想。在我心里玥贵妃是我的母亲。师傅和师娘是我的养父养母。这些永远不会改变”她忽地又抬起头说,“所以今天你找我来,是为了告诉我真正的身世,对不对?”

  “是的”萧宗桓说,“因为这是我们之间所有错误的起源,我必须先把这个错误纠正了。”

  云舒站起身说:“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是什么起源。也好,我们不是兄妹,这样让我偶尔想起过去,不会觉得太难受。”

  “小云”萧宗桓拉住她的一只手说:“你回我身边吧,我们像从前一样一起看日落日出,赏落花满月。你愿意住在王府,我们就住在王府。你想要住在云翳居,我陪你住在云翳居。你要名分,我给你名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云舒挣开他的手说:“王爷,我本来以为我的身世是今天最大的笑话,结果发现你说的话更可笑。你以为我们这算什么?一对深爱的恋人因为误会而分离数年,如今误会解开,破镜重圆?可我不爱你了,我想一起看日出日落,我想一直长伴左右的人是子言,不是你。”

  “你在我身边五年,难道还比不上你和他相处的一年或是两年?”萧宗桓的声音像是在问云舒,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跟在你身边五年,你何曾真心对待过我?可是子言不同,他待我的好,我身在其中时可能并不觉得,但和他分开的小半年里,却让我明白什么叫做入骨相思”云舒说着想起了什么,接着说,“更何况,如果要以时间久远论感情,王爷应该对王妃情根深种才是。听闻王爷和王妃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萧宗桓握她手的力度有些加重,声音有些沉闷地说:“我不能明媒正娶你为妻,难道他就可以了吗?荣安王府难道就不在乎门第了?他的王妃只可能从官宦人家中选择。”

  云舒低着头淡淡地笑了笑,她从他手中一点一点抽出自己的手说:“我相信他。”

  然后,她转过身从容而又迫切地朝着宫门走去。起先,云舒的步履还有些不稳,后来则开始三五步并作两步越来越轻快,如同卸去重负荷一般轻松。她这身轻快,是对过去的避之不及,是对她现在的亦步亦趋。

  过去,是他萧宗桓,而现在,是属于林子言的。

  高狄从饭厅后的阴影处踱步而出,对一言不发、望着云舒远去背影发呆的萧宗桓说:“大人,你再给小云一些时间。如今误会已经澄清,她等缓过去了,就会。。。。。。”高狄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他清楚地知道小云不会回来了。那天在夜宴之上,在襄王逼她说话之前,她都没有看过萧宗桓一眼,她所有的爱慕和情绪波动对着的,只有那个盛都城里最耀眼的青年、荣安王府当今的王爷。

  小云曾经对襄王的万千情绪和卑微心伤都随着云姬的香消玉殒,永远停格在了过去。曾经,高狄觉得云姬和萧宗桓在一处十分相像,那就是都对自己非常狠,一旦决心做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哪怕玉石俱焚。可是现在,高狄发现云舒变了,她的那份狠劲消失了,是被另一个人的柔情给化了。

  “让我把这顿饭吃完吧。她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完”萧宗桓有些自嘲地说。

  “王爷,你不要太过伤心了”高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襄王,“明日皇上要设宴,为林子言在盐政司一案上的作为庆功,你还去吗?”

  “去,我带王妃一起去”萧宗桓说。

  云舒在去庆功宴前,紧张地问子言,自己的衣服好不好?自己的妆容好不好?子言拍了拍她的头说:“哪儿都好,不过是一起吃个饭,你不用这么紧张。”

  “洪烈当时也是这样说的,说他生日一起吃个饭,结果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云舒嘟囔着说。

  “你还给他去过生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林子言有些带着醋味地说,“我才离开半年,怎么都不知道你和他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了?”

  “我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我要是知道,也不会去参加他的生日晚宴”云舒提起洪烈,心里总莫名觉得亏欠他似得,虽然仔细想想,云舒不曾始乱终弃,不曾对他脚踏两只船,实在没有任何心虚的地方。

  当夜的家宴,皇上只带了皇后一同入席,往年从未缺席皇室夜宴的丽贵妃却是破天荒的缺席了。从入座开始,林子言的一只手就一直握着云舒的另一只手,像是安慰她一切都有自己。

  云舒对面坐的是襄王和襄王妃。慕容静言在看到云舒的第一眼时,笑容就瞬间凝固了,她原本夹着一筷子的豆蓉酥也掉了下来。

  “王妃,可是见到熟人了?”襄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慕容静言问。

  “臣妾失礼了。臣妾是觉得小王爷身边的女伴长得和。。。颜侧妃颇为相似”慕容静言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平静说。

  “岂止是相似,我就是照着她的样子收了颜娘。王妃,看到本来应该被你毒死的人又重新复活在你面前,是不是百感交集啊?”萧宗桓剜了她一眼问。

  “王爷,臣妾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慕容静言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问。

  “我以为王妃一直是最能替本王分忧的,也最能明白本王在说什么?行了,夜宴上,不要失了仪态。有什么话,你回王府再同我交代吧!”萧宗桓说完,不再看她一眼。

  “玄才,朕听之前北齐的人说,您的这位云姑娘舞姿精妙,在五皇子的生日宴会上惊鸿一舞,更是惊为天人。不知道今天我们能不能也一饱眼福?”高祖笑呵呵地问。

  林子言看了眼云舒说:“小云的剑舞更胜一筹。陛下若不嫌弃,就让我二人为陛下舞一段剑吧?”

  高祖点了点头,令人送上来两把佩剑。林子言和云舒各执一把,相识一笑。

  林子言要了《别知音》的曲子。云舒和子言比之上一次在玉朔分离时更为默契,两把剑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交错分离。

  “是林家的落花剑法和流水剑法”夜宴上有人认出了他二人的剑招:“有生之年,能再见落花流水同舞,实在是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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