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西去玉朔
七天后,当沈光宗在城门外给林子言送行的时候,他朝着子言的胸口就是一个拳头挥过去,林子言“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伤口说:“你有没有良心,下手这么重。”
“我要没有良心,就不会陪你干这么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这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向陛下请罪去守玉朔三年?思玉怎么办?等你回来她都可以当尼姑去了。”沈光宗有些气恼地踢了一下城墙。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当你是兄弟,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我可不敢有非分之想。”林子言笑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
“别,你可千万有点非分之想,不然我妹妹要是有什么想不开,我也吃不了兜着走。”他说着顺着林子言的视线看向了身后的马车,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一切顺利,刺杀三皇子的案一结,大理寺和刑部就已经张榜公布犯人暴毙,仵作验是瘟疫,就立刻烧了。第二天就有城外菩提居的僧人找来,说受人之托想要带走骨灰盒去度亡魂、净化罪孽,我们就交给他了。这姑娘在盛都从此就是一段往事和旧人了,不会有人发现你的李代桃僵的。至于皇家内部的阴谋权利之争,那是皇上操心的事情。就算四皇子因为这件几乎铁板钉钉的刺杀案而被查办,那也是陛下的家事,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已经死了的女刺客了。”
“我担心的是如果她一直都这样沉睡而醒不过来,那我当初这样孤注一掷是不是反而让她更痛苦?”林子言的脸上有少见的悲伤。
再过三个月,小崔就可以去玉朔驻军行医,到时候她还不醒让小崔给她个痛快吧。就是可惜老头的宝贝彻底变成大粪了。”沈光宗摊了摊手,“盛都四杰就剩我这一个玉树临风的和张潭那个不男不女的,不如我跟我爹说我要去玉朔历练一下吧。”
“相国大人会把你在相府里关到我回来。”林子言一回头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闲适的表情,他翻身上马说:“行了,终有一别,送到这里就行了,回去吧,我又不是充军去的。我还有官职在身的,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我是为了思玉。”沈光宗拍了拍马说:“你小子学人家衔草结环报恩,也算是成全你了。去吧。”
沈光宗看着林子言领头的一骑以及跟着的几个亲卫和家丁,还有那轱辘着的马车,在黄昏落日下被拉长了影子,突然心中有一些怅然,西出阳关无故人,玄才啊玄才你为了故人舍了其他人。
这一路的西行,是越来越安静,越来越荒凉。子言坐在马车里看着依旧毫无任何醒来迹象的云舒,他伸手握住云舒露在毯子外的手说:“你可还记得,当初我重伤昏迷后,你不放心我一个人躺着,就握着我的手趴在我的床边熬了一夜。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还没有哪个女人像你这般在我床榻前熬了整整一夜看护我。可是你怎么就把我给忘了?”
马车外,坐在赶车的伍通边的冷卓,听着马车帐子里林子言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云舒的指节粗糙,带着多年明显习武的痕迹。林子言一边摩挲着一边说:“姑娘家习武也挺好的。不但能够自保,还能够参军打仗,咱们南齐立国至今出过好几位巾帼女将。可是他为什么要让你做这些见不得人又危险的肮脏事情?你好好的医药底子,都被他利用去害人了,你却还喜欢他。我到茂岭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废墟一片了。后来我天南地北地派人找你,却只找到了你的小师妹,我那时甚至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幸好,我还有机会能弥补你。”
林子言拉过云舒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凉凉的手背让林子言闭上了眼睛,想起了两天前季浅语来王府找他,她颤抖的双手拉过子言的双手时也是这般的冰冷。
“子言哥哥,为什么这些天我来王府找你,你都不肯见我一见。是我做错什么了吗?”季浅语泪盈于睫地问他。
“那你可曾做错过什么?”林子言反问她。
季浅语的眼里有一丝的心虚,她放开林子言的手说:“是因为师姐吗?”
“为什么那天你要否认?你明明知道我这五年无时不刻都在找她。她很明显也在一直找你。”林子言的平静问话里带着一丝愤怒。
“我。。。。。。我也是一时害怕和混乱,才没有认她。”季浅语的声音轻了下去。
“你害怕什么?她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玩伴和师姐吗”林子言丝毫不相信季浅语的话。
“现在的爹娘待我都很好,视如己出。我怕师姐要是回来了,子言哥哥也会像当初帮我安排身份那样将她安排到我的尚书府里。我害怕我现在的爹娘也像我的亲生爹娘一般,被师姐抢去。从小到大,师姐抢过我的玩具,抢过我爹娘的疼爱,连子言哥哥也向着师姐许多。她在,我就会失去我最珍惜的人和东西。”季浅语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却是道出了她的心声,她当了那么多年被小心呵护、捧在手心里的尚书千金,又怎么能忍受另外一个人来同她分爱。
“浅语,我不怪你的想法。可是以后你也许就会懂,从来人心就是不公平的,我们偏爱谁不一定有理由,但是偏爱就是偏爱。不错,我找了她那么多年,她在我心里比你重要。不过你放心,你以后还是季府最受宠爱的唯一千金,而我不会再过问你的一切。”林子言说完,一狠心就转身过去。
“我果然知道,师姐回来了,我就要失去些我在乎的人或是东西”,季浅语有些自嘲地说:“你把她接回来了吗?”
“她死了,不会再和你抢了。”林子言冷冷地回答。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灌进来一丝凉风,吹得林子言从沉思中回了神。冷卓探了一个脑袋进来,看到林子言握着云舒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他转过头看到冷卓时并没有松开云舒的手。
“小王爷,已经是梁川了。再过两日就能到玉朔了。”冷卓说着看了看毫无生气的云舒。
“冷兄,我已经受贬到玉朔的驻军当一个千夫长,不是什么盛都城里的小王爷了。你可以叫我名字,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玄才,那是我的字。光宗和小崔他们都是这样叫我。”林子言将云舒的手放回毯子里。
“好的,玄才”冷卓改口说,“这次的事情当真不会再连累你更多了吗?”
“你们的人已经带走了假的骨灰。就算将来襄王有所怀疑,也已经死无对证了。结案卷宗上我看过,没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再说云舒自己当时也答应过我的,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她永远不再踏入盛都。”林子言将腿搁在云舒躺着的榻子上,挨着云舒,身子往后一靠说。
千里之外的盛都城内,慕容静言听着侍女香儿前来秘报交代的事情,时不时地点点头。
“王妃,奴婢买通了前去领骨灰盒的僧人,已经将真的骨灰盒带了回来。不知王妃有何处置?”香儿怯怯地问。
“做的好,此事你知我知,万万不可让高狄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王爷,我才不会这么便宜她让她就这么痛快死了”慕容静言梳着自己的头发说,“死囚一个,骨灰你随便找个地方撒了。”
慕容静言是慕容侯爷家的嫡长女,因为一次太后的家宴对襄王一见钟情。太后赐婚后,她明正言顺地嫁给了襄王成了襄王妃。襄王和其他皇子不同,不但这几年没有娶侧妃,连侍妾都只有一个,这还是在慕容静言嫁入王府之前就一直有的。
她本来一直庆幸自己是这王府里唯一有分量的女主人,却发现襄王每月都有那么一两天会宿在外面的宅子。等到襄王妃发现这宅子的主人是襄王的手下云姬后,她也曾提议过让襄王索性收了那个女子养在王府里。慕容静言并不是发善心,她只是想把云姬握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这样无论襄王是不是真的对云姬另眼相看,自己在名分上永远压着云姬。可是襄王拒绝了,并且警告王妃不要插手云姬的事情。一个来历不明、身份卑贱的女子却让自己的丈夫如此维护,更不肯委屈云姬以侍妾的身份嫁入王府,慕容静言那时心里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拔掉这颗眼中钉。
四皇子府刺杀一案,慕容静言自知以襄王的实力不应该如此轻松地被刺重伤。但是无论如何,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于公于私,云姬都该死。她花重金派心腹去黑市,向臭名昭著的暗夜门买毒,又带着静阳长公主一同去了关押云姬的地牢。
慕容静言的印象里,那个女子永远是冷冰冰而没有任何礼数可言。这次,尽管是名阶下死囚,云姬的脸上依旧看不出除了冰冷以外的任何情绪。哪怕静阳长公主扇了云姬一个重重的耳光,她也只是轻轻抹去嘴角流出的一丝鲜血。
慕容静言不想浪费时间,她怕林子言回来后她的计划会被破坏,她觉得林子言留着云姬是为了从她嘴里撬出王爷的秘密。她蹲下身来,将那颗□□递给云姬说:“王爷醒了,他让你自裁,留你全尸和其他人的性命。”慕容静言并不知道暗夜门和王府的关系,却不知道她这模棱两可的话听在云姬的耳朵里却以为指的是南乔和她毒门门众的性命。云姬接过药丸,嗅了嗅又仔细地看了看,却是痛快地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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