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十七章 陨落星辰 1
灵魂的出口透着微光
我们满心欢喜地等待明天
却在黎明之前再次掉入深渊
爱情这个修罗场
我们浮沉，挣扎
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2014年9月5日
新学年再度起航之时，莫弱第一次登上机舱，飞向大洋的彼岸。
天空下的光南市，好似一座梦幻之城，各式建筑错落有致，装载不同的人生。莫伶俜每天进出光南大学，体验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大学学年。
一天的课时说长不长。下课后，她照例前往星辰酒吧。
刚行至校道口，宋逸如的身影从树后闪现，就像曾经等待她下课的每个傍晚。
可他晦暗的神情又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已不似从前那样融洽：
“这是我大学三年获得的所有奖学金，全都给你，现在我可以提出要求了吧？”宋逸如将一张□□扬在手中，强行塞与她手。
莫伶俜吃惊地看着手中的卡片，勾起邪魅的笑容，“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宋逸如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将□□交还他手，“你提要求，我就一定要做到吗？”
他的脸上满是质疑与嘲讽，“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以用自己挣来的钱提要求，怎么你的承诺就那么不值钱呢？”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我的言而无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宋逸如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证明一件事，就是我没爱错人，可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呢？你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莫伶俜的眼光轻飘飘地掠过他：“我并不觉得你的意志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了能让你安心地陪伴在我身旁，哪怕殚精竭虑，可为什么，你还是不愿停顿漂流的心？”他的心似被遗弃在荒原，任天地侵蚀。
“那是你没有见识我的真面目罢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只为名利而活的人。”
他落寞地垂下眼帘，“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是啊，既然我们不是一类人，那就划清界限好了。”莫伶俜轻佻地绕过他身侧，向前走去。
宋逸如三两步拦在她身前，“我已经不奢求你爱上我了，只求你离开星辰好吗？”
“你不该跟我这种人有太多牵扯，让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去吧。”莫伶俜挣开他，执拗地朝自己认准的方向前进。
宋逸如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陷入了自己的疯魔世界：“我不会成全你的孤独，不会成全你的宿命。我要你分分秒秒都看到我的好，再也离不开我！”
伪装冷漠的旅途中，莫伶俜竭力端着身姿，硬生生将眼底的泪逼回眼角。
她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彼此都得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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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过后，光南大学再次迎来人头攒动的黄昏。
校道尽头，宋逸如靠在单车上，一心等待梦中女孩的带来。斜阳洒在他身上，周身泛出金色的光，温暖迷人。莫伶俜的身影出现时，他立马起身相迎。
然而，莫伶俜仅是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无视地走掉。
宋逸如感受着她擦肩而过的冷漠，轻柔的微风都变成了沉重的冰霜。
他不死心，跨上单车拼命踩踏，似乎这样就能得到一个交待。莫伶俜登上公交车的时候，他已经跨越了小半个城市，并比之更快到达梦幻场。
莫伶俜走进酒吧的时候，他的酒桌上已排列着整整满桌的酒水，桌底下还有齐齐两箱没有开封的洋酒。服务生对她说道：“这位先生开了你一百瓶酒，要你陪他聊聊天。”
莫伶俜面无表情地行至他身旁，颇为无奈和头疼。
宋逸如瞥了她一眼，将刚喝完的空酒瓶杵在桌上，“好好说几句行吗？”
莫伶俜先是沉吟，而后答应：“好，说什么。”
他双目迷醉地轻吐：“就说，我们。”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表情始终不曾变化。
“就说说你的名字，我的孤独，我们共同的命运。”
“我的名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是我出生的时候克死了我妈，我爸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现在提起宿命的根源，莫伶俜已是轻描淡写。
“成长的孤独，我早已麻木。可为什么生命中有了你，我感觉更孤独了呢？”
“因为你爱错了人，你本可以不做一个孤独的人。”
宋逸如莫衷一是地摇摇头，“我爱上你，是上天注定的。”
“你觉得相似的人一定要在一起，这是悖论。”
他尝试用自己的理由说服：“孤傲倔强的性格，命中注定的孤独，你不就是另一个我吗？从决定追逐你的那一刻，我便选择不再漂流，一心停靠。只因我想重新变得温暖，给予我们一个安稳的未来。而你，为何还不肯停歇？”
她冷静地推翻：“说到底，你喜欢的不过是我身上和你一样的命运，你的执念不过是你自己的孤独。你一边被我身上散发出的和你相似的孤独所吸引，一边又期望我带你摆脱孤独，这是不可能的。等到哪一天我的孤独到头，你也就不会再被我吸引了。”
他轻轻笑，“只要你不再孤独，我亦可以得救。”
“孤独是我的命运，也是我最后的归宿，你不该尝试推翻命运。”
“你都不肯给我机会，怎知我不可以？”
“我又不爱你，给你机会只会让你更觉受伤。”
“没关系，只要你现在说爱我，我就原谅你给我的所有伤害。”
莫伶俜孤傲地扬起头，伪装出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自尊心：“你的伤痛都是自我沉沦造成的，我又没做错什么，何须原谅。”
宋逸如小丑般哂笑，“对，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讨苦吃。”
他的卑微已经触底，自尊开始在此刻反击。不在意的样子是他此刻唯一的出路，他起身准备离开，莫伶俜始终没有情绪起伏。他终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侧目以对，冷冷地吐出：“其实你大可不必为难，我也没想过纠缠你到底。”
说完，他决绝地离席，幽灵一样行走在灯光下。
前路飘摇，多想扎根在她身旁，与她共生茂盛的未来。可他终究只是野草，随风飘荡，做不了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宝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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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逸如消失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段时间，莫伶俜没有在学校看见他，也没有在星辰酒吧看见他。对于他的“失踪”，她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也许他每天都正常上课、下课、生活，只是刻意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等他下次出现，会以青春向上的姿态重新而活，还是偃旗息鼓之后的决一死战？
黄昏时分，最后一节课时的下课铃打响。莫伶俜跟随解散的人群，从声乐室走出来。刚下完艺术楼的最后一级阶梯，便发现了倚靠在楼墙上的宋逸如。
她按捺住心中的起伏，停下脚步看着他，想从他那不羁的身影中看出他的下一步举动。
然而，他视而不见地擦过她的肩，向她身后的女孩张开了怀抱：
“思影，我们走吧。”
“逸如哥，你等久了。”周思影亲昵挽住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这一幕被莫伶俜收入眼中，她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连忙加快了向前的步伐。没有任何准备的她，不该是这出情景剧的观众，也不适合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当她到达星辰酒吧的时候，顾惜君正在吧台向陈一诺打听些什么。陈一诺似乎不是很愿意深谈，无论顾惜君怎么探问，她都只是摇头。
没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顾惜君向刚来的莫伶俜抱怨：“你到底把宋逸如怎么了，我来了几次都没见到他，究竟出什么事了？”
莫伶俜铁打的镇定：“没出什么事啊，大家都好好的。”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宋逸如也带领着周思影出现在了吧台旁。莫伶俜来不及惊疑，他已经开启了炫耀模式：
“一诺，惜君。”他刻意忽略了莫伶俜的名字，“我给你们重新介绍下思影——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
陈一诺看了看面不改色的莫伶俜，又瞅了瞅你侬我侬的他俩，淡淡地将一瓶黄酒放上吧台，“那可真是恭喜了。你们喝吧，我上台唱歌去了。”
宋逸如转头对周思影说道：“现在你正式是我女朋友了，我们两个去跳舞吧。”
“好呀。”周思影掩饰不住甜笑，跟随他走入舞池。
吧台只剩下莫伶俜和顾惜君。看着宋周二人的身影在灯光下相拥起舞，顾惜君不甘心地泛酸水：“这下好了，我们两个谁都没占到好处，白白让她捡了便宜。”
莫伶俜生硬地扯出笑容，“纨绔公子一个，也只有你们两个把他当宝。”
顾惜君不快地放下酒杯，对呛：“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对这位纨绔公子心动过吗？”
“——还真没有！”莫伶俜字字清晰地道出，轻笑着转身离席。
伪装太过辛苦，她害怕再不离开，之前演绎的所有戏码都将付之一炬，白白浪费她的努力。撑下去，才能继续出演。
酒吧后台的化妆间里，她强制自己平复心情，捏着眉笔的手微微颤动都不自知。镜子里的她面容娇俏，明艳不可方物。笑容再大方，也无法说服她忘却心中的震颤——上帝，为什么我的目的达到了，却感到连呼吸的力气也没有。是因为人选不对吗？
轮到她上台唱歌的时候，舞池中的那一对已经去到大厅喝酒了。她轻缓地开唱，声音还是那么楚楚动人。有谁发现，她眼中的灵魂正在慢慢消逝，只剩下美丽空洞的驱壳，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麻木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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