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十六章 孤独宿命 1
爱是孤独，成全你我
你是孤独，予取予求
我是孤独，至死方休
如果说孤独是一种宿命
我早已经认命
为何你还不肯看清
2014年7月8日
每逢放暑假，清风巷总是热闹非凡。
小孩子的打闹声此起彼伏，去外地求学的大孩子也相继回来了。
巷道之中，莫弱在一片喧嚣中安闲地翻看法语书。沿着青灰色的巷道一路贯穿，这块城西乐园只剩下最后一片安静的土地，那便是静谧悠扬的清风湖畔。
日头西沉的傍晚，安友年目视莫伶俜从自家门口走过，便放心大胆地约了莫弱在清风湖畔散步。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暖色的光芒，好不怡人。
两人并肩缓步，湖岸微风阵阵拂面，可莫弱却是一副心事满满的样子。
安友年笑问：“你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谁欺负你了吗？”
去年夏天的教训历历在目，莫弱决定将留学一事早些说出口，“友年哥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安友年浅笑地看着她，“什么事，你说吧。”
莫弱不安地道出：“我被选上去巴黎美术学院当交换生留学了。”
语落，安友年脸上的笑容像弹簧一样收紧，表情一点点崩塌，变换成令人心慌的冷峻，“你这话什么意思？”
“放假前几天才出的通知，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
他像受了极大刺激一样叫出：“为什么你老是这个样子！”
前途与少年，莫弱不知该如何平衡，“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事情出来之前，你能不能事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一直是不打算去的，可爸爸和姐姐对我抱了很大的期望，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他晃了晃脑袋，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别跟我说这么多，我就问你一句，你是非去不可吗？是不是跟去年一样做好了丢弃我的准备？”
莫弱不知该如何安抚，“友年你相信我，我做出这样的决定都是不得已，远走高飞并不是我的真心实意。可姐姐连学费都给我准备好了，我若是不去，她一定很伤心。”
安友年感觉自己被轰炸得全身无力，大脑一片空白，“你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离开我，就不怕我伤心吗……”
莫弱的难过并不比他少，可他的脆弱只能让她选择坚毅，“友年，我知道你把我们的成长之情看得很重，可你要知道，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我们要各自面对以后的人生，不可能永远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走到哪里都是陪伴。”
他勾起反讽的笑容，不知将目光看向何处，“是啊，是我自己太不知轻重了，以为我们会永远像小时候那样，彼此的笑容就是全世界。而你的世界里，早已修筑起高楼大厦，我的身影在你追逐明天的时候，早已迷失得不知所踪……”
“不，我的世界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条家人用爱意铺就的小路。而你，是我走在这条路上永远的牵绊，我始终将你放在心上。”
他忧伤地看着她，“那你选择什么都不跟我说，是把我当成了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吗？”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同样重要。”
“可你走得那么坚决，让我感觉，我在你心里只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是我一直以来一厢情愿。”
形势越来越微弱，莫弱心酸地道出：“我该怎样说、怎样做，才能让你相信，你从小到大的在乎不是单向的。”
她的痴问点亮了一丝光亮，安友年哂笑着拭去泪水，决定孤注一掷，直击她灵魂最深处：“好啊，用行动来证明。如果你不能给我从一而终的陪伴，我宁愿世界里不再有你。”
莫弱的世界仿佛被空袭，只剩空洞的瞳孔，“真的没有别的余地了吗？”
那一丝半点的光亮很快熄灭，安友年孤傲地扬起头颅，“莫弱，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了，求你别践踏。”
莫弱绝望地藏起眼泪，“对不起，看来我不得不接受事实，让自己失去你了。”
少年同样心碎满地，“很好，我会说服自己忘记你，你也要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如果我的所为让你感觉受到了伤害，我向你道歉。从今以后，我保证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烦心了，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吧。”
“不，该消失的是我。”安友年颓然一笑，好似幽灵缓慢移动，“逼你做选择是我自不量力，从今以后，我一定不再打扰你了，你只管展翅去飞吧……”
少年凄绝的身影走远，莫弱终于堵不住眼泪，一个人蹲在地上锥心哭泣。
两人就这样在一场两败俱伤的角力中走向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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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气氤氲的星辰酒吧，激光灯下充斥着太多诱惑。
莫伶俜脸上挂着浓妆与笑容，游走在每道灯光下。今天的驻场即将结束，她也没卖出去几瓶酒，似乎她的笑容也不管用了。
看惯了她娇媚的笑容，人们都不再稀奇，不肯陪喝酒的她，生意自然越来越不好。她只能见缝插针，一瞧见可能的订单便主动出击。
见一位客人的酒瓶见了底，她谄笑着走上前去，“叶哥，您的黄酒喝完了，我再帮您开一瓶吧？”
叶哥若有所指地看着她，“又没人陪我喝，我一个人喝不了那么多的。”
莫伶俜想了想，最终还是跨出了这一步：“要不我陪您喝一杯如何？”
“好啊。”叶哥不假思索，能与她共饮可是酒吧男士共同的心愿。
一瓶完整的黄酒被端上酒桌，莫伶俜与之碰杯，正要饮下，宋逸如从吧台跳出，紧紧拽着她的手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被钳制的她小声呵斥：“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这儿上着班呢！”
“上什么班，你给我出来。”宋逸如试图将她拽出这是非圈。
莫伶俜只好向客人道歉：“叶哥，真是对不住啊，我改天再陪你喝。”
好在叶哥并不是一个难缠的客人，两人就这样拉扯出了酒吧大厅。
酒吧门口，闪亮的霓虹招牌下，莫伶俜颇为不满地发声：“你好好地坐台下听歌喝酒就好了，不要干涉我的销售工作。”
宋逸如的眉头隐隐透着怒气，“我再不出现，你就要被那些心怀不轨的老男人灌醉了！”
被说教莫伶俜失去了往日的神气，带着撒娇的意味为自己开脱：“他们都是酒吧的常客了，不是你说的那样。况且有你在，不会怎么样的。”
宋逸如没有被她的乖巧收买，更加言辞犀利地指摘：“知道有我在还敢陪别人喝酒，你忘了当初是怎样答应我的吗？”
莫伶俜底气不足地反驳，“我今天的驻场就要结束了，喝一两杯没关系的。”
他的怒气持续喷薄：“关键是你会喝酒吗？喝了开头还能招架住后面吗？”
她也来了脾气，“我不喝酒怎么挣钱嘛！人家都比我卖得多！”
“从前的你怎么可能将这几个卖酒钱放在眼里，如今竟也这样世俗了吗？”
“我还没陪酒呢，别把我想得那样不堪！”
宋逸如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那我只问你一句，你喝了酒打算怎么跟家人交待？一身酒气，你当大家都闻不到吗？”
她似乎有所觉醒，“好了好了，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我答应你，滴酒不沾就是了。”
“自己做出的承诺要遵守，不要让我以后都不敢相信你说的话！”
她有些不快了，“都说了不会喝酒了，你还要我怎样？”
宋逸如并没有与之对抗的资本，只能用她在意的人来威胁：“如果让我发现你违背了刚才的许诺，就等着让弱弱亲自接你回家吧！”
莫伶俜不可置信地笑了笑，惊异他何时得了自己的真传，懂得用对方最在意的人来掣肘。曾经，她就是这招击退了周思影。如今风水轮流转，竟轮到她自己也尝尝被挟制的滋味。可她偏偏不甘示弱：“宋逸如，我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过招？让你在星辰卖酒已经是我的最大底线了，我该敬告你不要进犯我的底线才是！”宋逸如极力克制的情绪终究没有克制住，两个灵魂又开始了互不相让的对撞，仿佛谁先服软就会掉入深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着急上火？”
“要不是我天天看着你，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举动！”
“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吗？你真以为自己是我什么人吗？”
“对，是我自己犯贱，关心你是错，守着你是大错特错！”
“告诉你，我的人生还轮不到你看护，我做什么都不需要你管！”
被激怒的他嘶吼：“莫伶俜，你说这话还有良心吗！”
一阵晚风吹袭而过，及时地为两人降温不少。莫伶俜本想继续战个你死我活，看着他被怒云遮蔽的眉目，反而清醒了下来。想到他曾经为自己付出的种种，她再也狂妄不起来，“好了好了，刚刚是我说错话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宋逸如来不及脱离战时状态，硬生生将一口火气压了下去。平常她都是战后求和，今天直接举白旗投降尚属首次，他都不知该何去何从，生怕这是个陷阱，让他陷入更大的漩涡。他只得细细考量，亦步亦趋地试探，“你不是不要我管的吗？”
“刚刚是气话，你还是继续管着我吧，我都被你管习惯了。”莫伶俜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情绪，生怕一不小心又踩了雷区。
他的心中总算舒坦了一些，刻意发嗔：“看来你也不是没有良心嘛！”
“对谁没良心也不能对你没良心。算了，今天就做到这里，送我回家吧。”
沉默的晚风中，莫伶俜平静地坐在单车后座，卸下妆容的她看起来干净又明媚。
宋逸如不言不语地踩着单车，战场上留下的伤痕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在轻柔的晚风中慢慢撕裂，放大、淌血。
本来今天都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她却突然选择偃旗息鼓，让孤军奋战的他更加惶惶不定。他不由得猜想，或许又是四年前的那场旧事在发挥效用。可他宁愿她火力全开，将他杀个片甲不留，也不愿她感念彼时恩情，屈膝臣服，这样的胜利比战败更没有尊严。
其实只要她一个求和的信号，他又怎会选择继续冲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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