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十四章 爱是缄默 2
蹉跎中，寒假悄然来临。
光影朦胧的清晨，清风巷隐匿在薄雾之中。
莫伶俜和莫弱尚在睡梦之时，莫海亮已经准备出车了。
正顺畅着，浴室突然传来哐当一阵的响声，在宁静的早间堪称巨响。
姐妹俩从床上惊起，想也没想就来到声源之地，莫海亮正捂着腹部从地上挣扎而起。他看起来不是很好，眉头不自觉地紧蹙着，头发也乱糟糟的。
莫弱吓得不轻：“爸爸，你怎么了！”
莫海亮摆摆手，“没事儿，胃部的老毛病了。”
他故作轻松地挪向堂屋，自顾自倒了水吞服胃药。
缓解一阵后，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你们回屋睡吧，我出车去了。”
莫弱担忧地看着他，“爸，你多休息一会儿吧，我们不放心你。”
他干笑着回答：“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事的。”
眼看他就要走向门外，莫伶俜直截了当地呛声：“身体不适就不要出车，三年前的教训忘记了吗？”
谁知他幽幽地回驳：“艺术系的学费可不菲，我不出车你来挣钱？”
莫伶俜赌气回应：“我挣就我挣！”
莫海亮轻笑着打开房门，发动小货车扬长而去。
屋里的姐妹俩谁也无心睡眠。此刻的莫弱把姐姐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姐，你说爸爸到底要不要紧啊？”
“放心吧，既然他自己都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什么事。”莫伶俜宽慰着妹妹，却无法宽慰自己。
莫弱先行洗漱去之后，莫伶俜环顾着一贫如洗的家里发怔。
不知不觉中，她就二十岁了。可这些年来，她何曾为这个家里做过一点贡献。尽管从小不被父亲珍视，但这也是她的家，她最后的港湾。父亲若是积劳成疾，往后的日子谁来鞭挞她前进？谁来给予她和莫弱生活上的必需？是时候该证明些什么了，不能再让父亲看轻自己，不能再只倚靠他的辛劳度日……
刚才的对立言犹在耳，殊不知，她又能做什么吗？
“这是你今天的学习任务，我都给你列好了。先背诵古文三篇，再做一套数学练习，再把第五单元的英语单词默写出来。”书桌前，莫伶俜嘱咐莫弱。
安顿好莫弱之后，她一个人走向了街头。
热闹的大街繁花似锦，车水马龙似没有尽头，她却不知该何去何从。高耸的楼宇间，她于五花八门的广告牌前努力找寻自己想要的信息。
见一所幼儿托管所外挂着“招聘幼师”的广告牌，她试着敲响了托管所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幼师，莫伶俜指了指招聘牌，声音微弱：“我来应聘。”
幼师打量了一眼亭亭玉立的莫伶俜，说道：“跟我进来吧。”
托管所的办公室里，男经理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桌前，面试新来的求职者：
“你有什么特长没有，可以吸引小朋友的那种。”
“我会弹钢琴，可以教小朋友们唱歌。”莫伶俜表现得尽量大方得体。
经理不着痕迹地点点头，“那你对薪资待遇有什么要求没有？”
“我目前还是一名在校大学生，不能担任全职，但我一有时间就会过来上课，希望你们能合理安排我的工作时间。另外，我希望月薪不低于全职幼师的一半……”
经理不耐烦地打断她：“对不起，我想我们这里没有适合你的岗位。”
莫伶俜怔了一下，自觉地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尽管毫无职场经验，但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难道她提的要求很过分吗？
她茫然地在街头打转，眼前的世界似乎在回旋。
偶然瞥见一家快餐店外贴着招工启事，她跃跃欲试地朝之走去。
快餐店里，一份身材肥硕的老板娘正招呼着店里的活计。
“请问这里招寒假兼职是吗？”她姿态恭顺地发问。
胖胖的老板娘看也不看她一眼，“8块钱一小时，每天包一餐，做不做？”
“这么少啊……”莫伶俜嘀咕了一句。
“不做就走吧，别挡着客人上门。”
莫伶俜愕然之极，悻悻地从店里退出来。
真是不在山上走，不知山路陡。她以前只知道社会是一个复杂的大群体，环环相扣和谐共生。才知若没有令人满意的资本，在这世界上活下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莫伶俜感慨，找份工作真的就那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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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莫伶俜的求职都空手而归。
市里的就业机会看似很多，不是她达不到岗位的要求，就是薪资达不到她的要求。
她急于证明自己，只好向世界上唯一无条件支持她的那个人求救。
“俜俜，有什么事吗？”电话里的宋逸如声音澄澈，语气平和。
莫伶俜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出：“你们家是大公司，一定有很多客户的电话吧，你可以给我一份名单吗？”
“你要这些客户的电话号码做什么？”
“我想找一份寒假兼职，给小朋友辅导功课，想问问这些客户有需求没有。”
宋逸如不说二话，“好，我半个小时后送到你家。”
莫伶俜愣愣地放下手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暖意融融中。
半小时后，宋逸如和他的“坐骑”准时出现在了清风巷62号门口。
莫伶俜打开房门，风尘仆仆的他暖暖地笑着。家里有豪车却不坐，整天骑着个自行车跑来跑去，不是闲得慌，就是对自行车有特殊情感。不知他属于哪种。
“给，你要的电话单。”他将名单一丝不苟地交到她手里。
她慎重接收，望着他怔怔道出：“谢谢，有劳你了。”
他俏皮回应：“能为莫小姐服务是在下的荣幸。”
“那你早些回吧。”莫伶俜准备转身进屋。
“俜俜！”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站定，瞳孔中倒映着明媚的少年，“还有什么事吗？”
宋逸如直接明示她：“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向我明说的，不用那么辛苦去做兼职。”
她缄默了片刻，没有拒人千里：“我知道了，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宋逸如开怀一笑，“那我走啦！”他将自行车掉头启程，离开时还不忘挥挥手。似乎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温暖的守护神。
莫伶俜进屋坐定，检视着手中满满当当的电话号码。
深吸一口气后，她拨出了第一个号码：“您好，请问您家的小朋友需要家教吗？”
“不需要！”对方气盛地挂断电话。
她尝试再次拨打，对方不耐烦地呵斥：“不要再打过来了，否则我报警告你骚扰！”
莫伶俜呆愣了一下，只好拨打下一组号码：
“您好，请问您家的小朋友需要家教吗？功课家教和钢琴家教都可以。”
刚表明来意，电话里响起冷漠的年轻男声：“对不起，这是商务电话，不接受推销。”
她失落地放下电话，继续自己的事业：
“您好……”电话一接通，里面便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谩骂：“狐狸精，我可逮着你了！你说，你是不是想勾引我老公！”
受到惊吓的莫伶俜赶紧挂断电话。平定呼吸之后，她只能寄希望下一组号码：
“您好……”还未说出来意，里面便响起机械的语音小姐的声音：“您好，这里是杰出公司，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对不起，打错了。”莫伶俜无可奈何地挂断电话。
一个中午过去，电话费花了不少，回报倒是一星半点也没有。
是不是当下社会不流行电话求职？那她还能去哪里找合适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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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电话求职依旧一无所获，莫伶俜不得已走进星辰酒吧，找老伙计陈一诺寻求帮助。
“你想让我为安排一份驻唱的工作？”陈一诺有些吃惊。
莫伶俜眼巴巴地望着她，把她当成了最后的机会。
“不是我不帮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向我开口，酒吧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这一次，陈一诺没有一口应允她。
莫伶俜却下了决心要自食其力：“不，我不想一直倚靠你和宋逸如的帮助，人总要学着自己面对人生道路。这一次，我想凭一己之力减轻家里的负担。”
“我需要安排一下。这样吧，这件事开学以后再说，趁寒假你多多辅导弱弱的功课。”陈一诺有意让她多考虑一段时间。
可她一心要留在星辰，“开学以后再说没问题，可我需要这件事切实地敲定下来。一诺姐，你就帮帮我吧！”
陈一诺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沉默以对。
莫伶俜始终殷切地看着她，盼望一个默念多时的答复结果。
陈一诺无奈应允：“行了，我答应你了。”
莫伶俜喜笑颜开，“就知道你会帮我。还有，我可不可以提几个要求。”
“你说吧，反正我好人做到底。”
“我最晚只唱到12点，不陪喝酒，不陪跳舞。”
“这个是自然的。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酒吧驻唱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高薪水，尤其像我们这种没名气的歌手，月薪还没有每月花的多。”
“那是对别人而言，我平常没什么花费，一定可以养活自己。”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不帮你也说不过去了。”陈一诺摇头叹息。
“一诺姐……”莫伶俜带着撒娇的意味道谢：“就知道你最好了，先行谢过了。”
陈一诺豁达地摆摆手，“逸如知道你要来星辰驻唱，指不定要多操心呢！”
听闻此言，莫伶俜失神了片刻，“逸如他……会理解我的。”
陈一诺深有感触，“是啊，他多好啊，一心一意陪护在你身边，将你视作唯一……”
莫伶俜离开后，失神的人变成了陈一诺。她擦杯的双手停滞在空中，一个人微怔了好一会儿，才被一位前来买酒的客人拉回思绪。
夜晚，韩旻从头号包厢走出来，与数对拉风的脚步一齐从吧台前经过。
余光瞥到他的身影，陈一诺匆忙叫出声：“旻哥！”
他停下脚步，没有表情：“有什么事吗？”
“我的好姐妹莫伶俜也想来星辰驻唱，可不可以安排她下个月登台？”
“这些事你自己跟吴经理说就行了，不用请示我。”说完，他不再逗留。
陈一诺微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些话未来得及说出口，他已头也不回地步向电梯间。
她痴痴地望着他，伟岸的背影那样熟悉，那样遥远，直到变成一张阴沉的脸庞消失在电梯间。他答应了，他那么轻易就答应了，甚至没有多说一言半语。她可不可以理解成这是对她的娇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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