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祈情废池

　　面对孙尚香的邀请，蒲如羡心里一突。她入宫以来，范氏就叮嘱过，别和孙尚香太近。

　　孙尚香又是妓子，她又是周文帝被摄政王逼得娶的，惹了周文帝嫌弃的皇后，身份上是非太多。实在是靠近不得，免得沾惹不太平。

　　往日，蒲如羡进宫，都是由宫女带路，直接到公主的玉凉阁，规规矩矩的，从不去别的殿。

　　只是今日，蒲如羡不去惹孙尚香，孙尚香却是自动上门找茬。

　　碍于孙尚香皇后的身份，蒲如羡不好直接拒绝，正想着措辞时，公主女官却是机灵地，上前对孙尚香一礼。

　　蒲三娘人现在就在公主的玉凉阁里，是在天玉公主的地盘。孙尚香虽为后，但是周文帝不喜，天玉公主自然也瞧不上。女官心知，蒲三娘既为圣上看重的臣子之女，这时候要是在玉凉阁出事了，太后、周文帝必不会饶过她们这干奴婢的。

　　再说了，孙尚香这个皇后，在宫里，根本就没什么凤威。女官仗着太后和天玉公主，也不惧孙尚香。

　　女官遂对孙尚香，笑道：“回禀皇后，太后有令，罚蒲娘子今儿作画三幅，今儿时辰紧了，估摸不能陪皇后了。若是皇后想蒲娘子松散些，有闲暇空余，还请皇后帮蒲娘子，向太后求得旨意吧。”

　　女官这是拿太后来压皇后孙尚香了。

　　孙尚香并未发怒，而是轻笑，“既然如此，那本宫就等明日好了，三娘慢慢作画，本宫且去了，实在是不走几圈，这腰就酸得很。”

　　孙尚香摸着肚皮，被宫婢搀扶着，出了天玉公主的玉凉阁。

　　见孙尚香一走，蒲如羡松了一口气，不用应付孙尚香了，她对着女官，莞尔一笑，“刚才，可是多谢姐姐了。”

　　“不过是奴婢分内之事。”女官硬邦邦地回复，继续板着脸，催着蒲如羡作画。

　　蒲如羡苦笑，那太后也不知怎么想的。

　　明明是她做天玉公主的陪侍，天玉公主自个儿出宫溜达逮客飞，太后却是日日盯着她，学这学那的，恨不得她一夜就变成四书六艺、样样精通的文秀娘子。

　　学的那么好，又不考女状元。蒲如羡虽然这么腹诽，却还是认真地学。

　　她如今也大了，知晓蒲府如今在京中不易，并不再随着性子惹事。更何况，最近蒲府本身就够焦头烂额的，她也不想为这点小事，给家里添乱。

　　最近，蒲牛联姻，摄政王就拿妓子为后，给周文帝没脸，还逼着杨太后下了二十多道懿旨，胡乱赐婚。

　　周文帝气苦，立马找了个机会，给大哥蒲如源擢升成翰林掌院，并兼了礼部侍郎。周文帝又立马下旨，让礼部和国子监加开恩科，选拔官吏。

　　以前，虽然也有科举，但是上榜的多是摄政王一派的人，这次周文帝明显是想通过秋闱，给自己招募麾下文臣。

　　为了加开恩科一事，摄政王一派，在朝上攻歼蒲府，蒲问亭、大哥蒲如源每日回府，都是面色疲惫，心疲力竭的。

　　蒲如羡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她，从宫里回府，提宫里的事，必是说宫里这好、那好的，喜笑颜颜，免得他们为她多费心神。

　　蒲如羡虽是认真学画，但好似对画，天生就懵懂，并不擅长。

　　过了申时，也没画出女官所说的神、韵。最后被黑着脸的女官，请出了玉凉阁。

　　只是走到出宫的半途，却是感觉脑后一痛，蓦然昏倒。

　　等醒过来以后，却是发觉自个儿，出现在了偌大的汤池里。池汤水暖和，就是水面上漂浮着血色，在摇晃的烛光中，显得诡异。鼻息闻起来，有些淡淡的甜腻。

　　“唔，这是哪？”蒲如羡头脑还有些昏沉，迷糊道。

　　“这里是祈情池，祈情池是前朝周哀帝处罚妃嫔的地方。哪个妃嫔惹了他，他就会将妃嫔投进池子里，双手割细小的伤口，池汤温暖，妃嫔不知痛楚。周哀帝会让羊车在宫里转悠，只有羊车停在了妃嫔的宫殿门口，周哀帝便消气，让妃嫔出汤池。只是很多妃嫔还没等到羊车，却是已经失血而昏过去，在池汤里溺亡。三娘，你说你现在躺着的池子，死过多少人。”

　　轻缓平和的声音从蒲如羡上方传来，孙尚香换了件轻便的流彩暗花云锦，捧着孕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孙尚香说的语气和缓，但是话里的内容，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一听这池子里，还死过人。蒲如羡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一股冷气自脚底透上脑门。

　　那传说中的残暴帝王周哀帝，暴戾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你抓我来这，到底想做什么？”蒲如羡要起身，却是双手吃痛。

　　竟有两根金细锁链困住她的双手，手腕处也传来丝绵入骨的痛楚。仔细一看，双手手腕处都被割出一道刀口，不停地有血从伤口中流出，混在了汤池水里。

　　“别乱动，小心手腕上的伤口，被崩的越开，你也就死得越快。”

　　孙尚香含笑道，“我还是进宫才知晓，这世上还有祈情池这种地方。听说，周哀帝都是拿这里惩罚，他曾经颇为宠爱的妃嫔，不让她们死的时候，太痛苦。我与你也无太大仇怨，便让你在这舒服死去，也算我们曾相识一场。”

　　汤池水暖着蒲如羡的身体，血却是流的更快了。蒲如羡感觉心跳比往常有点快，呼吸急促起来，脸色微红。

　　水面浮起来的血丝越来越多，一想这些都是她体内流出来的，就浑身发凉。越看越闹得心慌，蒲如羡深呼吸，沉住气，转头看向池外。

　　这座宫殿冷清，红柱梁台陈旧，梁顶和屋角落，都是沉着厚灰的蜘蛛网。明显就是一座冷殿，几乎没有宫人会踏足。

　　蒲如羡心里一沉，她要是真死在了这，尸体都不知道，多久才能被人发现。

　　蒲如羡刚瞄了一眼，就觉脑后发晕，头昏沉，恨不得想就着困意，闭眼睡去。但是真要睡了，她必定会溺死在这祈情池里。只能咬着嘴唇，让自己更清醒点。

　　“你为什么要杀我？”

　　孙尚香冷笑，“我原先并从没想过要杀你，不过谁让你倒霉地进宫，到了我跟前。我谁都报复不了，只能拿你出出气。我一从天香院出来，就知道天香院里的皇帝是摄政王，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周文帝的，不是皇子，我便知道自己将来，下场会很凄惨，但我又何其无辜。”

　　原来，临幸天香院的是摄政王，而不是周文帝。皇后怀的长子，竟然是摄政王的血脉。而周文帝，竟然忍下了这口恶气。

　　听了这个秘辛，蒲如羡也是惊了一声冷汗，要是周文帝知晓她知道了，也不知会作何。

　　孙尚香见她吓了一跳，心里有了奇怪的满足感。像是世上多了一个，和她一样担惊受怕的人。

　　她被周文帝冷落，摄政王也不过拿她当棋子，侮辱周文帝而已。她想报复他们，却是没有能力，她小心翼翼地在两边游走，怀揣着这样的秘辛，甚是辛苦。日子一长，就更加怨恨。

　　孙尚香一想起，自己父亲失踪，兄长已死，心爱的表哥也娶了别人，心里满是绝望怨恨。

　　孙尚香恨道：“我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全拜周婕所赐。要不是他当初侮辱我，把我扔进娼院戏耍，我那可恶的继母也不会拿这理由，说我失了身，给府里丢脸，赶我出府。我又怎么会再次被拐进妓院，去了天香院。”

　　“我倒是想报复周婕，但是他是摄政王最宠爱的郡主，不是我一个傀儡皇后，能撼动，报复的了的。不如你，进了宫，蒲府又和摄政王起了怨，摄政王就命我好好羞辱你一番，给你蒲府没脸。摄政王倒是想留你的命，让你带伤出宫，警告下蒲府，但是我却是改主意了，反正我也活不成，又无家人牵累，干脆借摄政王的手，弄死你，也算够本。”

　　孙尚香艰难地捧着孕肚，蹲下来，用手把蒲如羡的脑袋，往水里按。

　　蒲如羡双手被锁链铐着，根本就挣扎不了，含着她的血水争先恐后地进入口鼻。蒲如羡本能地屏住呼吸，嘴唇不禁张大，却是血水汹涌得更凶了。

　　蒲如羡胸腔痛得，让她不自觉想圈起身子，只是一动，手却更是痛起来。蒲如羡忍不住流泪，她不想死！

　　在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却有仓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声洪亮的叱喝，从水上传来，“住手！”

　　孙尚香一惊，收回按住蒲如羡脑袋的手，“圣上？”

　　“公公，下去把蒲娘子救上来。”周文帝疾步走进殿中，宁公公应声，窜入汤池中，用手轻扶起蒲如羡，关心道，“蒲娘子，可安好？”

　　蒲如羡知晓周文帝到了，心里一松，因刚才溺了些水，咳嗽不止，虚弱道：“无事，多谢宁公公。”

　　她脸上那些遮掩容貌的黄粉，被池汤都洗干净了，露出一张清艳柔弱的小脸来。

　　周文帝觑了一眼，凛然的神色一顿，眼神闪烁，然后转头对孙尚香，沉声怒道：“皇后，你无辜伤人性命，可知罪。”

　　孙尚香自知求饶无望，梗着脖子，也不跪皇帝，冷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周文帝却是背手在身后，缓缓道：“孙氏，若朕许你活路，你且如何？”

　　孙尚香一滞，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文帝。

　　“孙氏，你不过是被摄政王蒙蔽利用，是他的废棋，但你与朕并无恩怨，你其实可投与朕联手，待摄政王一倒，朕就送你出宫，你可以活下来，还可以回到你表哥周恒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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