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暗通款曲
蒲如羡皱着眉头,板着一张脸,从客堂出来,就带着守在门外的纤云、绿蟾,去了大房的飞霞院。
走在夹道长廊上,纤云跟着三娘最久,胆大怪道:“三娘可是被牛娇气着了,怎么好好的,不高兴了?”
蒲如羡叹气。她不高兴,可不就是因为担心牛娇成了蒲府之后,蒲牛两家联姻的事就尴尬了。
可是周文帝周正已经开始对摄政王周立图穷匕见,蒲牛联姻只是起步,这时候耽搁了,之后应对摄政王的事,可不就乱套了么。若是摄政王半年不倒,宋姐姐那里还得悬着,让人心慌。
蒲如羡脑子里想着这些,边觑了纤云、绿蟾一眼,“刚才牛娇出来的时候,你们在门外就没看清她的长相?”
纤云、绿蟾抿嘴笑,“府里来了贵客,咱们做奴婢的,哪敢抬头多瞧,稍微多看几眼,别人还不得小瞧咱们府里的规矩。”
蒲如羡揣着牛娇的身世,心里也烦恼、憋得慌,反正纤云和绿蟾都是家生子,她们也不是多嘴的人,所以她也不瞒着,把牛娇和大哥蒲如源长相囫囵类似说了。
纤云、绿蟾面面相觑,“这……”
纤云和绿蟾都是家生子,家里的长辈对十几年前,蒲大郎与前妻牛氏之间的分合,可是经历过的。
蒲大郎与续弦江大奶奶,相敬如宾,感情淡淡。与前妻牛氏,年轻时候黏糊的相处,可是大不一样。
特别是最近大房里,大郎与江大奶奶并不和谐,大房里的下人都掂量着做事。
最近长辈在家中说些私话,忍不住会拿江氏和前妻牛氏比。虽然在纤云、绿蟾面前不会细说,但模模糊糊,总会透露些东西。
纤云、绿蟾印象最深的,就是前妻牛氏和蒲大郎闹腾和离,蒲大郎当时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温文尔雅的人完全狂躁起来,差点没掐死牛氏。后来牛府就借着牛氏的伤势,逼着蒲大郎签下和离书。
蒲如羡听得一愣,“不会吧?!”
她和大哥蒲如源岁数上相差了两轮。以前在冀州的时候,大哥蒲如源外任,却是会经常送她些漂亮衣裳玩意。
最近几年,住在一起,大哥蒲如源和阿耶蒲问亭一样,拿她当女儿一样宠。有时候憨娘都会羡慕她,说大哥对她很严厉。
大哥蒲如源在她面前,虽然面瘫古板,但是性情还是温温和和的,她根本就没法把传说对妻子暴戾的男人,联系在大哥身上。
只是她又转念一想,大哥那时候还年轻,感情又和牛氏好,牛氏因为蒲家当时式微,就翻脸和离,这事放在谁身上,谁也不能不疼不痒。
大哥那样温和的人,都能气得伤了牛氏,那就只能说牛氏当年太混蛋嚣张,伤透了大哥的心。
蒲如羡越发厌恶起牛氏来,心里庆幸,幸亏牛娇这会儿,嫁不进来,不然以后,她们家和牛氏成了姻亲,还得装模作样往来,简直得呕死。
说话间,蒲如羡主仆三人就到了飞霞院。
飞霞院在主院崇宁院的东边。蒲如羡来这之前,已经先让一个跑腿丫环来憨娘这提前报了,所以她一到飞霞院的西屋,憨娘早就穿戴妥当,站在门口迎她。
憨娘比蒲如羡小两岁,但不像蒲如羡高挑,人就到蒲如羡的腰上。
“你不是病了么,怎么还专门出来迎我。”蒲如羡赶紧拉着憨娘进去。
还算憨娘身边的人照顾的尽心,给她披了坎肩,蒲如羡嗔道:“你这小妮子,竟然还和我生分了。”
蒲如羡就比憨娘大两岁,却比憨娘高一辈。但是蒲府家中就她们俩闺女,虽为姑侄,感情却和姐妹差不离了。
“我不过是惊着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哪能姑姑上门,侄女躺着摆谱的道理。”
憨娘这两年瘦了些,抽条了点,以前圆圆的团子样,像是被捏扁了,瘦瘦小小的。也许是长大后,被大哥蒲如海拘束了许多,对规矩什么的,还是刻板地依着。
蒲如羡看憨娘脸色红润,确实不是生病的样子,心里一松,奇道:“惊着了,你今儿没出门,怎么在屋里还能受惊?”
憨娘瘪着嘴,吞吞吐吐道:“就是我绣花的时候,屋里多了一条蛇,我吓着,晕过去了。”
“蛇?!”蒲如羡忍不住脸色发白,背上冒汗,“咱们府上怎么会有蛇,后来抓住了没,会不会溜走了……”她也害怕这种没脚,冷冰冰的活物,生怕蛇溜进了小荷院。
“抓住了,不过是条假蛇。”憨娘有些不高兴,她和蒲如羡是真的亲近,忍不住说道:“我丫环香娥说,她看见是我兄长扔进来,故意吓我的。”
蒲如羡气笑了,“蒲生拙都十二了,堂堂一个读了圣贤书的男儿郎,竟然这么没出息,欺负妹妹。等大哥回来,我就告诉大哥去,看大哥怎么整治他。”
憨娘却是让香娥端杯温茶来,呈给蒲如羡喝,让她消消气,苦笑道:“我不过是向姑姑抱怨来着,姑姑可别告诉我阿耶,不然到时候,还是我娘吃亏了。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我娘一训诫他,或者是娘告诉阿耶,阿耶罚了兄长。这府外头就和有千里眼、顺风耳一样,说道起我娘苛待了前头发妻留下的嫡子,尽说娘的不是。我娘可真是里外不是人。反正兄长白日要去国子监读书,不常回来戏弄我,这些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要不是今儿我晕过去了,我娘还不知道有这事呢。”
蒲如羡可不是忍着的性子,见憨娘还想着息事宁人,嘴上应了她,等出了飞霞院,就直接找到娘范氏,告起状来。
她把憨娘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替憨娘叫屈:“拙小郎多大的人了,竟然还和个幼儿一样,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憨娘息事宁人,是不想她娘难做,拙小郎见无事了,反而更放纵了。拙小郎是咱们府的嫡长孙,这事传出府,简直丢尽了府里的脸面。大嫂确实是后娘,但大哥却是正儿八经的父亲,我就不信了,大哥这个一家之主管教儿子,府外还能有那么多话。”
“此事娘有计较,你且回去吧。”范氏嘴上这么说的,但是心里却没把憨娘和拙小郎的事,放在心上。
因为……蒲大郎蒲如源,才是现在最让范氏头疼的了。
她刚从长媳江氏那看了几封香笺书信,就明白牛氏竟然和蒲大郎重归于好了。
蒲大郎是府中嫡子,家业都要在他身上承继,蒲府上下谁不看重他,但万万没想到,平日古板的蒲大郎有朝一日,竟然无视规矩,和牛氏私会,而且还是在牛氏未与改嫁之夫和离前。
和离前哪!!!
牛氏当时可是有夫之妇,蒲大郎也有妻有子。
蒲如源这么守规矩的人,竟然和牛氏暗通款曲。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蒲府最大的丑事了。
相比之下,反而是嫡长孙蒲生拙这小打小闹,没什么了。
范氏心焦地等蒲问亭从皇宫回来,立马把这事说了一通,哽咽道:“大郎可真是糊涂啊,我可真没想到,我范彤竟然生出了这等痴心货。”
蒲如源回京,放着好好的娇妻不过,非要招惹牛氏,这不是被痴心糊住了心智,是什么。
蒲问亭听了,大惊。
他被周文帝周正逼着蒲牛两家联姻,就已经够憋屈的了。但那是为了大局,他忍!
牛娇是蒲如源亲女,蒲问亭还能接受,毕竟这是当年阴差阳错之举,怪不得谁。
但是,嫡长子蒲如源,主动和前妻牛氏勾搭,简直就是枉读了圣贤书。
蒲问亭教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最重视的嫡子,狠狠地败坏了门风。
蒲问亭气得面皮发紫,等不及让人去把蒲如源叫来,而是立马亲自拿着木杖,到了飞霞院,狠狠地敲破蒲如源的脑门。
范氏也怕蒲问亭气得,出手太重,跟了过来,看江氏僵硬地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赶紧把她赶了出去,关上房门。
蒲如源如今三十多了,而立之年,却被父亲如孩童一样惩罚。他先是跪在地上,惊疑问道:“阿耶,气大伤身,儿错哪了,阿耶直说,儿认罚就是。”
蒲问亭见蒲如源孝顺的样子,气得更厉害,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好你个逆子,你说你自己错哪了。”
蒲如源想了几息,脸色剧变,“可是江芳说了什么?”
”怎么着,你还想怪她来着,她是你媳妇,与你荣辱一体,本就该规劝你,不该眼睁睁看着你,出这么大的错。要不是今天牛筝上门刺激了她,她还要傻傻地帮你瞒着。“范氏帮长媳江氏说了话。
她身为女人,本就知长媳江氏的迟疑。她之前忍着不说,可不就是担心被丈夫冷落么。
他头上被蒲问亭打出了血痕,范氏这个做娘的,却没有心疼,反而跟着气道:“别说你阿耶了,我这个娘都得被你气死了。你和牛筝背地里往来,不知廉耻,你可不就是要活生生气死我们,你说你,是不是嫌我们命太长了,恨不得我们现在就进棺材,不管你了。”
蒲如源僵着脸,“阿娘别这么说,是儿错了,儿不该让你们担心。”
蒲问亭气呼呼地被范氏扶着坐下,举着木杖,质问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做这些是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当年牛氏闹腾和离后,你不可能再心悦她,那你这时候和她往来,把自个儿扯进污泥里去,做什么。逆子,告诉我!”
蒲如源跪在地上,额上的血流到了眼角,他眼神放空,淡淡道:“不为什么,她既然恬不知耻,凑上来,那我就遂她的愿,让她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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