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万妖塔
“既然如此，那我和你一道走。”
两人一拍即合，就此说定。
就是到了这里，于燃也没有多想天下哪会有这样巧的事情，她甚至都没有怀疑过龙昱滞留在云山的目的！
倒是莫清，他疑惑山上三千弟子，掌门却偏偏选了身无异力的于燃，又听说龙昱和于燃要一道下山。于是在暗里再三叮嘱她，自己在路上要处处留心。临了还是不放心，便跑去和莫君子说自己要和于燃一起去万妖塔。
却被莫君子一口回绝。
莫清跪在莫君子的休殿前，言辞恳切求莫君子恩准，谁知一连跪了半个时辰，莫君子只当没有看见一般，不闻、不问。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不知怎的，这次莫清的脾性异常执着，只要莫君子不松口他就不起来，仍凭旁边的小弟子怎样劝说。
良久，莫君子踏槛，负手而出，只是远远望着跪在院中的莫清，许久才轻轻说道，回去罢。
莫清充耳不闻此语，朝着莫君子清清脆脆磕了一个响头，抬起头来，道。
“我与于燃师妹自小一处长大，弟子愚钝没有过人之处，所以得不到掌门和师父的垂青担此重任。可请师父看在我与师妹的同门、同脉之情，好歹让弟子和师妹一同前去，我定誓死护她周全，助她完成掌门交办之事。”
莫君子沉默半晌。
“此事掌门亲定，无需多言。”
“那可是万妖塔啊，师父！阿燃身无异力，让她去不是白白送死是什么？”
莫清见莫君子不答应，激动之余，竟然将实话道了出来。此话一出，莫君子口中酸涩，却终究无话可说。
只见莫清眼眶红润，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师妹她也是怕的，只不过这是头一次掌门亲自交代的任务，她咬着牙关也就应了去。可是师父，你可真正想过，师妹要是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莫清几乎是颤抖着声音恳求莫君子，说完这一段话，又朝着莫君子磕了一个头。
莫君子压着自己千分复杂情绪，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道。
“你也太看轻她。”
“是你们太看重了她，师妹的七十二招剑术和飞行术能在众妖当道之间自保，已是极致！若是踏入东界，她定是凶多吉少，况且要她去的是万妖聚集之处。师父，请三思啊！”
哪怕莫清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莫君子也没点头。因为连他也是不能的——莫君子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凶险，当他知道是于燃之时，心中何尝不焦急？
可是云阳仙亲定的人选，再不可更改。
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于燃！
莫清眼角挂着眼泪，清口道出。
“山水于相逢，灯花燃依旧——这是师妹初上云山时，她自己亲口说的自己名字由来的话，被一赤脚道人赐名赐姓，好不巧合。”
莫君子瞬时愕然，他竟是没有想到莫清能联想到这句话。莫清跪着到了自己跟前，拉着他的袖袍，言辞灼灼地求他。
“师父，弟子求你，如果这其中有何玄机，请你千万要告诉师妹，不要瞒着她，让她妄送自己的性命。”
“放肆。”莫君子不咸不淡的说道，任由莫清那样拉扯着自己的衣袖，随后又朝着殿外站立着的弟子道。
“将莫清带下去，好生看着。”
就那么一句话，将莫清满心的焦急备受期许之情尽数浇灭。仍凭他再怎么恳求，莫君子沉重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明日要早起，于燃晚上早早就躺下了，并不知道莫清去了休殿求莫君子一事，更不知道他竟一夜未归。
次日云山天微亮，她和龙昱便要下山。临走前，于燃最后去了一次莫清的院子。原本是想亲自和他道别，谁知他和北辰都不在，她便在他们房中摊开纸，拿起笔匆匆写下几个离别字。
至此一去，我定好自珍重，望勿念——于燃亲笔。
最后她还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人版的自己，威风凛凛的样子，右手拿着长剑，左手横拿着莫清送给自己的匕首。
她将纸叠好压在砚台，最后扫视了这间屋子。
此番下山有凶有险，万妖塔中还不知道是如何情景，于燃心底竟然没多少把握。昨夜躺在床上她思量良多，各种应急的法子也一并想了些。如今，临走不能同莫清最后说一句话，仿佛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了解。
那自然是，若是莫清此刻在，他一定会说阿燃，我挺你。
“说不定，还要吵吵着和我一起去呢。”
于燃喃喃自语，随后嘴角微扬，转身走出房间关好房门，捏紧手中长剑，又勒紧了腰带上各种物件。
面带笑意，大步朝着山门走去。
然而此时，莫清被关在一间不知方向的房中，房门外被莫君子下了结界，自己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莫清一夜未睡，看着从窗户外透进来的晨白，算着时辰，于燃此时应该走出了山门。
他倚在门框上，眼中泪水积攒，口中似于燃适才喃喃。
阿燃，我会来找你的。
龙昱早在山门处等着迟迟未来的于燃，见到她小跑着过来，问她，道别怎么这么久？
于燃苦涩一笑，莫清和北辰都不在房中，我给他们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们我已经走了，让他们别担心。
龙昱幻剑而出，让于燃搭她的顺风剑。
“上来，我带你飞快些。”
于燃眉目一喜，跃地落在龙昱身后，却又不知御剑不同别的飞行，于燃经验不足，险些跌落，忙不迭环住龙昱的腰身，左右一捏，笑道。
“龙昱，你的腰够细的。”
龙昱假装正经道：“你要再乱摸，我就把你扔下去。”
于燃讪讪吐了吐舌头，把着她的腰带就不松手。
两人腾云驾雾，穿梭在软绵绵的云层之间，平时只能远远观望的晨曦五彩，此时仿佛触手可及。
两人走一阵，歇一阵，竟然从日出走到了黄昏，落地时，天色已经接近墨黑。
落地的瞬间，于燃闻到空气中有浓浓的妖息还混杂着妖血，非常刺鼻，所以下意识用手堵住鼻子，道，受不了这味儿。
“嘘——”龙昱收剑，示意她别出声，于燃自己个儿也警惕，从身后缓缓抽出长剑，处于戒备状态。
地面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碎石像簸箕筛糠般抖动，隐约可见十丈外一个塔尖儿微微冒头，隧而地面抖动愈加强烈，于燃险些站不住脚，将手中长剑奋力插/在地面上，插/进了半截进去半跪着保持重心不至于跌倒。
塔渐渐露出两层，建筑结构十分神秘古朴，塔内黑漆漆的。而让于燃吃惊的是她手下的剑明明插/进地中三分之二，此时随着塔的升高，扎进地面的剑身却只有三分之一。
一个晃神没站住，竟然绊脚摔倒，龙昱忙扶起她。届时，两人眼前的塔终于现出了全身，呈六角塔形，巍峨坚固，仿佛从远古走来，矗立在一望无际的裸地中。
于燃对这座塔既心生敬又心生畏。
敬它矗立在此八千年却依旧片瓦完整，如此建筑虽是妖界所为，可它确实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古塔；却又不得不令人畏惧它里面聚集了成千上万、道行各异的妖孽。
“这座塔不是自己从地底下冒出来。”
“那是怎样来的？”于燃不解，确实是先见它的塔尖，才见它的塔身。
谁知龙昱却说。
“而是地面下降，衬托它好似破地而出。”
“原来如此，我说明明我的剑身扎进地面三分之二有余，不多时，竟然冒出一头，原来是地面在下降，这塔还有点意思。”
龙昱随后带着于燃进塔，于燃一把拉住她，顿了顿，问。
“我们进去了，还能出得来么？”
龙昱从未见过于燃的眼神像此刻般淡弱，静得令她感觉到了于燃心底的惶恐。
原来于燃也会惶恐。
龙昱心中的于燃是就算心里只有五分胜算，手上也要拿出十分的架势来。
而此时，她一分胜算都没有，只是勉强笑着。
“我不是怕死，只是想在死前弄明白看能不能留个全尸，好葬回云山去。”
于燃心里没底到这样程度，路上竟没听她说什么，原来是自己闷在心里想。
龙昱笑道，若是平白无故来送死，我断不会牵扯上你。
于燃忖度半晌，又道。
“这可是众妖聚集的地方，就算是有修为的得道高人也都忌惮三分，况且我一个区区云山弟子，进去了还不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于燃说话时候，仰头看着眼前的高塔，脸上有三分笑，七分僵硬。
她想起了初次下云山，修分捉妖，还要偏偏向着东南方去，心里想着那里的妖多，见一只就要捉一只。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此刻万妖塔就在眼前，自己却有了生平的第一次打怵。
还真没了当时的出息。
龙昱不解，问她：“你既然怕，为什么还答应云山那群老头来这儿。”
于燃勉强牵扯脸上的肌肉，道。
“还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后来我又想，掌门和师父在众多弟子中选中我，一定有他们的用意。或许，我命硬些也未可知。”
龙昱听后，咬了咬下唇角，脸上不觉露出一些尴尬和愧疚的神色，不过没让于燃捕捉到，只是一闪而过，转而宽慰于燃。
“你且放心，不是还有我吗？我的捉妖术是浪得虚名？就算双拳难敌四手我也能顾得了你，至少，逃走没问题罢，嗯？”
“嗯。”
于燃笑一回，将手中剑柄捏得紧紧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么名扬妖界，要么死！既然退路已封，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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