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黛玉看着檀溪，现在应该叫水澈了，道：“谢太后恩典，只是捡到小世子时，黛玉原不知他的身份，况且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黛玉也是一样要救的，又怎么会携恩求报呢。”其实她是有些不高兴的，感觉跟檀溪的缘分变成了一个交易一样。
太后有些意外的看着她，随即暗自点头。她以为林黛玉一介孤女，虽说被封了县主，却也要多为自己以后打算的，提一些不算过分的要求自己倒是愿意为她做主。如今看来，是个本分知进退的孩子。
水澈不关心她们说什么，只是牢牢的抓紧黛玉的衣袖，只要让他跟在黛玉身边，便觉得格外安心。
太后一心想靠近他，却无法。看他如此依赖黛玉，心里更加难受，这个孩子原是很亲近她的，又想到他的父亲，不免悲痛难忍。李女官百般劝慰，太后才堪堪收住：“万幸澈儿没什么事，老六也能留个后。如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正说着，绿柳带了太医进来，刚要行礼太后便道：“免礼免礼，快给澈儿看看。”
太医急忙上前要给水澈把脉，水澈把手藏在身后，就是不拿出来。太医也不敢硬来，太后好言好语又哄又劝，他就是不理。黛玉站在中间，太后和水澈就围着她绕圈，黛玉哭笑不得，对太后说：“太后娘娘，让黛玉试试吧。”太后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么些年养尊处优下来也是没怎么锻炼，此时确实有些累了。疲惫地冲黛玉点点头，李姑姑连忙上前扶了太后去椅子上坐下。现在的太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只是个担心孙子的老太太，黛玉觉得距离一下拉近了许多。
黛玉把水澈牵到跟前，费力地把他抱到椅子上坐下，小孩乖乖的，只是要抓着她的袖子。大概是来到陌生的地方，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心里感到不安。黛玉冲他安抚笑笑，抬起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后脑勺，然后从他手里慢慢的把袖子抽出来，他不安的想要抓紧，黛玉便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里，他便一下安稳了。黛玉抬起胳膊把他的手拎到桌子上放好，轻轻拍了拍，示意太医过来诊脉。
太后看着黛玉和水澈的相处，一举一动中都透着信任和亲昵，若是黛玉对他不好，他又怎会如此亲近，对黛玉的感激不由又深了一层。
太医试过脉，过来回禀道：“世子一切都好，之前受了风寒，用的药也很合宜。现在这样应该只是受到了惊吓，慢慢将养就好，并不需要再服药了。”太后点点头，看着黛玉细心的把小孩的袖子翻下来，又安抚的摸摸他的头，轻声夸奖他，小孩便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有些得意的低下头。只是这林黛玉，自己明明也不过十一二，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照顾着澈儿，真是个懂事又善良的丫头。
“原来你的名字叫水澈啊，很好听呢，以后要记好自己的名字呀。”黛玉安抚好了来到皇宫便一直隐隐不安的水澈，领他来到太后身前：“来，这是你的祖母，是你最亲的人，澈儿以后要听她的话好不好？”太后有些期待的看着水澈，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往黛玉身边靠了靠。太后便有些失望，黛玉不忍，安慰道：“太后娘娘，有些事急不得，慢慢地就好了，世子一定会明白太后娘娘疼爱之心的。”太后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殿外有內侍通传“皇上驾到！”紧接着一抹明黄身影便迈了进来，快步来到太后座前：“给皇额娘请安！”
黛玉上前行礼：“潇湘县主林黛玉见过皇上。”皇帝早已知道是自己新封的潇湘县主，林如海之女救了皇弟唯一的儿子，此时便道：“免礼吧，朕还要谢你救了朕的侄子呢！”黛玉忙称不敢。原本皇帝应林如海之求，照拂他的独女，那林如海确实能干，把江南官场替他料理的干干净净，且又奉上大半家财以充国库，本也该嘉赏一番。只是他本人积劳成疾撒手西去了，这功劳便封妻荫子也是可以的，就下旨封了他闺女一个县主。原想着那贾府不靠谱，到底也是她外祖家，如今又有县主封号，即便过得不很舒心也吃不了什么亏，等到及卉了再由太后下旨替她择一门好亲事也算对得起功臣了，不想她竟救了皇弟唯一的血脉，那便多给些恩旨吧。
太后道：“潇湘县主救了澈儿，皇帝可要好生奖赏，省的外面说咱们皇家慢待功臣啊！”刚才相处下来，太后挺喜欢这个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又因着她父亲的事，也便愿意抬举一番。
皇帝闻言笑道：“这是自然，母后倒是喜欢潇湘县主。”
太后道点头笑道：“你知道就好。”复又叹道：“多亏她救回了澈儿，否则我将来如何见老二和先帝啊！”皇帝忙劝道：“母后放心，皇弟的事我自会查清！”说着这话，皇帝面上闪过狠戾和悲痛。黛玉想，皇帝与水澈的父亲感情一定很好。
大概是顾忌水澈，皇帝并没有细说豫亲王的事，很快便岔开话题道：“澈儿既已回来，朕明日便下旨，着澈儿袭豫亲王之位，在京中择一处好地方给澈儿建造亲王府。”
太后闻言满意的点点头：“正是这个意思，只是以后澈儿就由我亲自教养，建府的事等他大些再说也一样的。”皇帝忙称是。
黛玉虽不大懂这古代爵位品级的事，却也知道亲王之位只在皇帝之下了。皇帝和太后如此喜爱厚待澈儿，她也可以放心了。黛玉有些惆怅，她没想到这么快澈儿便要离开了。
许是感受到黛玉的情绪，水澈两只手抓着黛玉的手腕轻轻摇晃。黛玉感觉到他在安慰他，惆怅之意便消散不少，冲着他笑了笑。
忽听皇帝道：“澈儿似乎很喜欢潇湘县主啊！来，到皇伯父这儿来！”
水澈就跟没听见似的，只是牢牢站在黛玉身旁，头都没抬一下。皇帝诧异的看向太后，太后叹了口气把水澈的情形说给皇帝听。皇帝听完，沉默了半晌。他已近而立之还没有子嗣，倒是皇弟快自己一步，先有了澈儿。当初自己即位，皇弟也出了不少了力，兄弟俩感情好，他便一直也把澈儿当自己的孩子疼爱。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从前机灵聪慧的澈儿变得连话也不愿说了。
黛玉见气氛有些凝重，又见天色已晚，觉得自己该回去了。只是看了看紧紧挨着她的水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告别：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跟以往一样，姐姐办完事情便会带他回家。而且这一走，便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了，毕竟两人身份悬殊。又想，等他恢复了记忆不知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正纠结间听见皇帝道：“潇湘县主有功，有功便该赏，县主想要什么赏赐？”黛玉腹诽，你们皇家都会来这套吗。便又把对太后的回复说了一遍。皇帝有些意外，看了太后一眼，太后笑着冲他摇摇头。
这么一打岔，黛玉也不纠结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水澈的身份摆在那儿，总是要离开的，早总比晚好。当即便起身行礼：“太后娘娘，既然澈儿已经送到，黛玉也该告退了。”
太后正在抹眼泪，听闻拭了拭泪道：“哦，是我疏忽了。李姑姑，着人送县主回去。”又对黛玉道：“以后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也看看澈儿。”黛玉知道这是太后的好意，感激不已忙应下。
黛玉把自己的衣袖从水澈手中抽出，虽然决定了，感情却不能控制，忍住哽咽看着他：“澈儿以后要好好吃饭，才能赶快长大知道吗？姐姐以后再来看你。”又跟皇上太后行过礼便跟在李姑姑身后向外走去，不料水澈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太后连忙过来哄他，他只是不理。皇帝赶紧吩咐內侍宫女过来拦住他。
黛玉看着被一群人拦住的水澈，伸着两只手拼命的向她这里挣来，脸憋得通红，双眼蓄满了泪水，像阳光下落在水里的黑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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