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替罪羔羊

　　贝鲁奇夫人的死在日方引起了不少的震动，毕竟她除了是日方在中国的总指挥加藤将军的情妇外，更重要的身份是替日本从各国高官要员的嘴里搜集情报的高级间谍，她的夜明珠就是一个最好的情报机构，如今她去了，日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才恍觉原来她为日本做了如此大的贡献。

　　而每一场事故，都需要替罪羊，尽管当事人章克初心里隐隐有怀疑，但江怀洲在众目睽睽下杀人的证据确凿，为了快速了结此事，他只能按下自己所有的疑惑，赶紧给江怀洲定罪以平息日方怒火，除此之外，因江怀洲是犬三平的手下，犬三平难辞其咎，被日方召回国休息，这也算是给了加藤将军另一个安慰，以往犬三平仗着自己在日本国内的强大背景，妄图和加藤长鹰争中国控制权，处处和他唱反调，如今虽失去了情人，也扫清了一个最强有力的政敌，加藤长鹰总算缓过一口气。

　　但章克初依然没有落到好，自从回到上海，明里看着对上海的整顿和管理还不错，肃清了许多地下党可疑份子，也端了好些军统特工的老巢，可就是交代给他的大事，一件没有办成的，不仅没有把盛凌宣拉拢到日方阵营来，还间接害死了贝鲁奇夫人，加藤长鹰盛怒不已，当众扇了他耳光，让他颜面扫地。

　　而这些怒气，章克初便全部发泄到了江怀洲这个替罪羊身上，反正从小到大他们便不对付，若不是盛凌宣在中间平衡，恐怕两人早已成了仇敌。

　　警察署地下监狱，漆黑、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激的血腥味。

　　江怀洲四肢都被铁链子栓了起来，一遍又一遍的酷刑，已经把他折磨得没了人形，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是没有伤口的。

　　旧伤的血结疤成了黑色，又添了新伤溢出的红，混淆在一起，模糊了他的五官，像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真是想不到昔日在上海赫赫威名的江家帮大公子也会落入我这样的下人手里。”章克初嘴角扬起笑，有一种主宰他人命运的邪魅。

　　盛，顾，江，章四家的父亲是结拜兄弟，章家原先在上海也是有些小生意的，虽不如其他三家，但起码算是富足，可就是父母关系失和，章克初的妈妈跟着市场上的一个屠夫私奔了，这件事对章克初的父亲打击很大，导致他一蹶不振，整日酗酒，败光了生意，从此潦倒落魄，盛父便拿了一家商铺让章父当掌柜，可章父依旧胡搞乱来，无心经商，便沦落至商铺他都夜间看守。

　　对章克初来说，那可真是屈辱的一段岁月。

　　“江公子可能已经忘了吧？”章克初走向江怀洲，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那年菀清生日，盛叔叔要放烟花，我因为照顾我那醉酒的老爹去得晚了，菀清坚持要等我到了再点火，你是怎么说的，你想想，想起来了我就给你个痛快。”

　　江怀洲连眼都睁不开了，昏昏欲睡，但他却好像看到了那年的烟花，璀璨地绽放在整个天空，绚烂了整个上海，也绚烂了他们的儿时岁月，那时候，真的是轰轰烈烈啊，像烟花一样，那样美好，那样一去再也不复返。

　　“顾菀清，不就是个下人的儿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着他一个人，你快点吧，我等不及了。”章克初模仿着江怀洲少时的语气说道。

　　江怀洲笑了，张嘴说着什么，章克初没有听清楚，便盘腿坐到江怀洲对面，“你说什么？”章克初把耳朵凑到了江怀洲嘴边。

　　“我说。”江怀洲卯足了力，“我都记得呢，我不仅说过你是下人的儿子，我还跟凌宣说你长大了肯定是个白眼狼，养你不如养条狗，狗还有感情呢，从那会儿起，你的眼里就只有嫉妒，下人对财富，对权利的嫉妒……”

　　江怀洲说完，对着章克初笑了，这个笑轻易地激怒了章克初，虽然他落魄至此，成为自己的阶下囚，可这笑里依然有他当年呼风唤雨的优越感和看不起自己的嘲弄。

　　章克初起身猛的一脚就踹到江怀洲脸上，高高在上地俯视毫无还手能力的江怀洲，他胸腔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都变成了拳头雨点般地落在江怀洲血肉模糊的脸上，他愤怒，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江怀洲说得对，他多年攀爬，终于可以以站立之姿俯视着这个曾在上海只手遮天的江家帮大公子，可他的灵魂，依然是那个对权利和财富有着近乎疯狂渴望的下人。

　　盛凌宣提着一个食盒从幽暗的走廊中一步一步走来，看到章克初疯狂地踢打江怀洲的样子，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面目也凝重起来。

　　“克初。”盛凌宣终于轻轻唤道，他看不下去了。

　　“嘴太硬了，死不承认，再这样下去，咱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章克初听到盛凌宣的声音，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转身走出囚室。

　　“我带了酒，咱们仨再一起喝一次吧。”盛凌宣示意自己手中食盒。

　　“不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们喝吧，别太久了，他是日方密切留意的重刑犯，别让我难做。”章克初拍拍盛凌宣，示意他进去。

　　“放心吧，一刻钟，我就走。”盛凌宣点头，目送章克初离开。

　　江怀洲一下子瘫倒在角落，虚弱无比，只是静静地看着盛凌宣。

　　“怀洲，云来酒楼的下酒菜和糕点，你打小就爱吃，这么多年了，咱们什么都在变，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酒楼什么都没变，你尝尝看，还是那个胖师傅。”盛凌宣盘腿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将食盒打开，拿出精致的菜肴和酒摆在二人面前。

　　江怀洲靠着墙慢慢挣扎着坐了起来，吃力地伸出手，先是端起酒杯，喝了一整杯酒，才恢复了一些体力。

　　“是你吧？”江怀洲终于吐出了三个字。


　　(https://www.daoxsw.cc/bqge107800/584462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