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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烧钱取暖


  盛凌宣独自坐在院子里,那三箱中储券原封不动地就放在他脚边上。

  “少爷,入夜了天凉,别坐着了,回房吧。”张妈拿着一件外套走出来,劝慰道。

  “张妈,早点休息吧。”盛凌宣摇头,表情沉闷。

  “少爷。”张妈在他身边坐下,“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是我们心里都知道你不容易,有事你别憋着,我虽然什么也帮不了你,但至少还有个人听你说说话儿啊。”

  “是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盛凌宣感叹。

  “最近外面发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们都知道少爷现在每一步都危险,也很担心凌曼小姐,可我们不敢烦你,有时候你在家里,我们连动静也不敢出的,生怕给你添了烦恼,但是少爷,我们一直在家里的,你要记得啊,只要你回家,我们在家里的。”

  “是。”盛凌宣抬头,硬挤出一丝笑,“你们放心,我没事,你们也会没事的。”

  “少爷,老爷太太都在天上守着你,给你指路,你放心地往前走吧。”张妈握紧了盛凌宣的手。

  这时,有小厮前来报告。

  “少爷,孙小姐来了。”

  盛凌宣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但是还是让他去把孙舞阳请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盛凌宣站起来,笑问道,一到了人前,他就像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弟。

  “今天跳完舞,听说江队长派人把你包围了,还开枪了,我吓坏了,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孙舞阳道。

  “没事。”盛凌宣心里竟有一丝温暖,熟悉的人,都走了,还有个人能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实属不易。

  “盛少的面粉厂事故,可处理好了?”孙舞阳突然想起来。

  “蓄意纵火,查下去也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替死鬼,便不查了吧,好在工人都已经休息,无大面积伤亡,就几个值班的倒了霉,已经慰问了家属,抚恤金全部发放,老小的赡养费按月发放。”

  盛凌宣简单几句话,却让孙舞阳看到他在工作上的思路清晰跟平日里没个正形的样子相差甚远,孙舞阳想起苏芝桦说的,他不是一个外面人以为的花花公子,心里很有打算,那么,他纨绔的样子是故意做给谁看?他曾公开发表声明,不过问政治,也不曾在上海陷落之时捐献财产,随重庆政府转移,导致新闻界曾经一片抨击之声,可如今日方和汪政府软硬皆施,他却不为所动,坚守底线,如若真是一心寻花寻柳之辈,不会胆敢如此博弈,要么从了,要么逃了,可他不,他伫立在危险之中,似乎在与人过招。

  他,到底在伪装什么呢?孙舞阳默默思忖着,还有苏芝桦,那么她呢,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真的只是大家以为的那么简单吗?

  “少爷,孙小姐,院里凉,要不客厅坐去,我给你们熬点热汤。”张妈走过来,担忧地建议道。

  “不用了。”盛凌宣拒绝,“难得清闲,今晚又夜色不错,在院子里看星星,挺好的,冷就烧火取暖吧。”

  盛凌宣说完,弯腰将地上三箱子中储券哗啦啦全部倒出来,很快就堆砌成一座小山,然后吩咐张妈,“张妈,帮我拿火柴。”

  张妈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进去拿火柴了。

  “烧火取暖?用这个?”孙舞阳觉得可惜,“这可都是钱呐”。

  “废纸而已。”盛凌宣擦燃一根火柴,轻轻丢进这一堆纸币之中,瞬间,火苗便窜了起来,变成了熊熊烈火,火光映衬在盛凌宣严肃的脸上。

  “还冷么?”盛凌宣轻声问。

  “不冷。”孙舞阳答。

  “记得我们相遇那天,”孙舞阳看着三箱子中储券很快便燃成了灰烬,缓缓开口,“你和江怀洲还亲如兄弟。”

  “怀洲小的时候最崇拜我,”盛凌宣眯着眼笑,想起了最无忧无虑的那个时候,“克初呢,无依无靠的,我是他唯一的好朋友,也爱黏着我,怀洲老吃醋,说克初像个乞讨的。”

  “听起来就让人羡慕。”

  “我们五个,干尽了坏事。菀清最讨我爹喜欢,每次我们犯错被发现都让她去顶包,我爹总是没办法对她发脾气,所以我们更无法无天了。”

  “菀清,菀清。”孙舞阳重复了两遍。

  “顾菀清,”盛凌宣低头看着孙舞阳,“我有跟你讲过她么?”

  孙舞阳摇摇头,顿了顿又说,“但是我听章先生和凌曼提过的。”

  “你跟我来。”盛凌宣二话不说,拉起孙舞阳的手,就往屋内走去,牵着孙舞阳径直来到了顾菀清的房间。

  站在门口,孙舞阳脚下似有千斤重,熟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这也是上次她发烧住过的房间,回到这里,她总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她不敢往前走,既害怕,又渴望。

  “你来呀,我告诉你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吧。”盛凌宣站到了墙角那个柜子旁边向她招手。

  孙舞阳回过神来,勉强笑着,一步步走过去,“这柜子里装着什么好东西,上次我一碰,你就紧张得不得了。”

  盛凌宣拉开第一层,有一个倒扣的相框,上面是五个小孩的合影,一点都不规矩,笑的笑,闹的闹,最小的是江怀真,像是刚被人抢了东西,还在哭鼻子。

  “这个就是她吧。”孙舞阳指着里面唯一一个女孩子,站在四个男孩中间,笑得最灿烂。

  “这是她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唯一一张五个人的合影。”

  孙舞阳细细地打量着照片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女孩,五官煞是好看,眉眼里都是张扬和开朗,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这些东西,都是她十岁生日那年收到的生日礼物,你看,这幅画是怀真画的,这个手镯是克初送的,他零花钱最少,攒了一年才够买这个,怀洲最爱捉弄她,送了个毛毛虫造型的玩偶……”

  盛凌宣一个一个拿起来,在手中把玩着,回忆着,像是回到了他怀念的过去时光。

  “你送的是什么?”孙舞阳故作好奇。

  盛凌宣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钻石戒指,尽管多年不见天日,但依然闪耀刺目光芒,孙舞阳近乎眩晕。

  “我娘说,长大了要娶菀清做新娘,问我想送什么定下誓约,我便问了我们的外语老师,他说在他们国家,送戒指就是定情的意思。”盛凌宣看着这枚一直被珍藏得很好的戒指幽幽地说道。

  孙舞阳心头一紧,这戒指她隐约是记得的,不过这后面的意味她并不知道。

  “下面的又是什么呢?”孙舞阳打开下面的柜子,一个一个地拉开,惊住了,里面全是各色各样的包装盒,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用好看的绸带扎着,每一个礼盒上面都贴有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翻看着。

  “菀清,生日快乐。”

  “菀清,对不起。”

  “菀清,你回来好不好?”

  “菀清,你究竟在哪里,你还好吗?我想你了。”

  “菀清,爹让我去英国留学,我会在那边给你买礼物的。”

  “菀清,我没有家了,只有你,可是你在哪里?”

  ……

  “这些,是每年她生日的时候,我为她挑的礼物,想着她如果回来了,就会开心收到这么多礼物,可是这么多年了,也许真的回不来了吧?”盛凌宣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些碎片,仿佛重新回忆了一遍失去她的这些年。

  孙舞阳偏头,不让盛凌宣看到自己眼角闪动的泪花,硬生生地把所有呼之欲出的委屈和痛苦都憋了回去。

  “好闷,我出去透透气。”孙舞阳快速地转身,不待盛凌宣反应,便疾步迈了出去,咚咚咚往楼下跑去。

  “孙小姐。”盛凌宣觉得她不对劲,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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