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乱哄哄的你方唱罢我登场 15
一妇人从人群里钻出来,也不嫌脏地往吴小娘子肚子摸,“肚子是鼓的,里头真有个孩子。”
妇人这一叫使围观的众人们讨论起这孩子是谁家的种。
邓白劳老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老婆子早说了,窑姐儿就是个窑姐儿,经过的那玩意儿是十根手指头都数少了。”
在银楼干活的伙计也围在一起窃窃自语。
“不会真是少东家的种吧。”
“难说,吴小娘子跟了谢少也有些时候了。”
“你们说是不是谢少给……”
“胡说,谢少是这种人吗?”
“这可说不得准哩。”
“小声点,别被掌柜听见。”
“邓白劳还真是白劳了一场,戴上绿帽子又给别人当爹。”
银楼大门外,休憩了一会儿的邓白劳老娘又转回了春风楼,叉着腰骂起来:“吃人心吃人血吃人肉吃人骨头的春风楼,活该你们被雷公雷母劈成两半,劈得下了地狱也得被放进油锅里炸。老婆子等着看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畜生是怎么样被狗给吃掉。”骂着骂着她又唱了起来,“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不等等老婆子啊,你怎么能抛弃老婆子啊,你怎么能任由着恶人把老婆子欺负啊。老头子啊,可恶的老头子啊,你活着拖累我,死后还看着你家的蠢儿子拖累我啊。”
唱完后邓白劳老娘又窜到邓白劳身边打了他几拳后又开骂起来,“蠢货,还不快回家。你不嫌晦气,老婆子还嫌晦气。”骂完,她又用脚狠踢着吴小娘子的尸体,“呸!破坏货,快快滚开,去地府找你的老相好。邓家的坟头也不会容下你这么一个贱货。”
邓白劳见自家老娘上窜下跳地将白花花的银子给踢跑了,心里头急得不行。他心一横咬着牙抱着尸体干嚎。
邓白劳老娘见了是气坏了,瘸着脚跳过来死劲地拽着尸体往后拖。
邓白劳见自家老娘又给自己添乱,气得狠拽着尸体不动。一个往后拖,一个抓着不放手;一个扯拉着双脚,一个拉扯着头;一个满脸通红,一个汗流浃背。两母子就这样隔着尸体互相瞪眼。
咔嚓。咔嚓。
砰——邓白劳老娘摔倒在地,愣愣地看着手中被拉扯下来的布条。不一会儿,她又开唱起来:“哎哟哟,老婆子我不活了。哎哟哟,老头子,你家老婆子正被你家那个蠢货欺负啊。哎哟哟,老婆子命苦啊。”
邓白劳害怕自家老娘又来闹事,干脆横下心双手紧抱着尸体,生怕有人把他白花花的银子给抢了。
正在嚎哭的邓白劳老娘一见气坏了,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追赶着邓白劳,嘴里头大骂着:“蠢货,赶紧把肮脏的窑姐儿扔掉。”
邓白劳赶忙逃,边逃边不忘紧抱着尸体。
邓白劳老娘在后头一蹦一跳地赶,边赶边骂:“邓白劳,你这个蠢货,再抱着那脏物儿,老娘我抽了你的皮。”
邓白劳见自家老娘追过来,猛地往春风楼里头钻。春风楼的伙计不干了,围成一道墙堵住邓白劳。
邓白劳又立刻转过头,往银楼里跑。他刚跑到银楼大门外,银楼的王大掌柜朝他泼了一盆的脏水,随后又喊来几个伙计将邓白劳赶走。
邓白劳刚想骂几句,又见自家老娘跳着脚猛追他,他心一急,胡乱地转圈。
邓白劳老娘见他转圈,也跟着他转,逗得围观的众人笑个不停。
邓白劳老娘见自个儿追不上儿子,顺手将一汉子手中的酒坛抢过来朝邓白劳砸去。
砰砰砰——邓白劳躺在地上,尸体掉在地上,酒坛被砸得四分五裂。
邓白劳老娘得意地将裤腰抽出来,绑在邓白劳的腰上,然后拖着邓白劳往前走。
一看热闹的闲汉故意问她:“老婆子,你怎么不把你家媳妇带回家?”
“男人手上的玩意儿,进谁家谁家倒霉。”邓白劳老娘答着。
闲汉又故意问她:“死者为大,你总得给她买副棺材吧。”
“人死了才能进棺材。一个玩意儿死了直接被狗吃。”
邓白劳老娘继续拖着邓白劳。
另一闲汉怕不热闹,将吴小娘子的尸体扔到邓白劳身上,再打趣着邓白劳老娘,“老婆子,不用谢,我帮你把你家媳妇找来了。”
“呸呸呸。”邓白劳老娘将吴小娘子的尸体踢到地上,再骂:“破烂玩意儿,肮脏玩意儿,男人玩的玩意儿,呸。别脏了老婆子的手。”
与邓白劳一同前来的吴小娘子家的街坊们看不下去了,将木板抬过来,再把吴小娘子的尸体放到木板上。几个妇人又从附近的布铺扯了一块白布将吴小娘子遮住。
邓白劳老娘见有人乐意收拾吴小娘子的尸体,她老人家不高兴了,冲着抬木板的几名汉子喊:“是你们自愿的,可不是老婆子逼你们的。大伙儿都看着呢,别明儿又跑到老婆子家要棺材钱,若敢来,老婆子把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贱人打出去。”
她这话把吴小娘子家的街坊们气坏了,其中一妇人反讽着:“你这个肮脏货,谁会不睁眼的上你们家讨钱。”
邓白劳老娘不再搭理众人,一步步将邓白劳拖回家。待邓白劳醒来就看见他家老娘左手捏颗花生米,右手端着一碗水,亮着嗓子骂人:“没天理啊没天理啊,邓家十几代人的清白被个窑姐儿给毁了啊,老天爷你咋就不长眼啊,从今往后我就是太上老君十二门下的弟子,不再是你十八代弟子。”
邓白劳听着自家老娘的叫骂声,心里头那股气冲得他把他家老娘给揍了一顿。
邓白劳老娘见自家这个蠢货居然敢揍她,刚想回打就被邓白劳口中的一百两银子给吓住了。
邓白劳老娘颤抖地问:“一……一百两银子?”
“你这个老货,泼了我一百两银子,你知不知道?”
“儿啊,儿啊,哪里来的一百两银子?”
“砸了,砸了,全让你给砸了。”
“咋砸了?我没砸啊。”
“没砸,你还没砸。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这机会多难得啊,有几户人家的媳妇死得那么好,死得能将脏水泼到大铺子里,挖出至少一百两银子。你倒好,生怕自家不够穷,拼命地把银子往外推,你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就不去死啊,死了儿子还能拿点银子给你买副好棺材。”
“哎哟哟,我的银子,我的白花花的银子哟。”邓白劳老娘哭嚎了几声后往外走。“不成,我得要回我的银子。”
邓白劳赶紧将自家老娘拉回来,“你别再丢人现眼了。再闹下去你家儿子得进衙门了。”
邓白劳老娘暴怒,反打着邓白劳,“蠢货,你这个蠢货,丢了老娘一百两银子,老娘当初就不该把你生出来,应该摔进尿盆里溺死你。”
邓白劳不再维持往昔那张懦弱的脸反揍着自家老娘。你一拳我一脚,你出掌我出头,打得极为激烈。
两母子打完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开始比哭。邓白劳高喊着娘子,邓白劳老娘高喊着老头子;邓白劳哭诉对吴小娘子的真心,邓白劳老娘大骂自家老头子没良心;邓白劳哭哭啼啼地假意寻死,邓白劳老娘指桑骂槐地骂吴小娘子做个女鬼都还在偷人。
等比完哭后,两母子又对着看。看着看着,邓白劳老娘不干了,喘着气蹦到春风楼大门外吵着要银子。
春风楼的伙计不理她,她又蹦到对面的银楼逼着银楼拿封口费,否则她就要告银楼的少东家强占良家女子。
银楼的王掌柜借来了两条恶狗,口哨一吹,直往邓白劳老娘身上扑,吓得邓白劳老娘连滚带爬地跳跑了。
逃走后邓白劳老娘不甘心又冲进吴小娘子家将吴小娘子的尸体抱回家,问着邓白劳:“儿子,这玩意儿还能卖银子吗?”
邓白劳不理自家老娘,窝在角落里蹲着。
邓白劳老娘见儿子不搭理自家又干嚎起来:“哎哟哟,我的银子,你咋就这样飞了啊;哎呀呀,白花花的银子,你赶紧回到老婆子身边啊;咿呀咿呀啊,我这么一个可怜的老婆子,没银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一直到太阳落山,邓白劳老娘还在嚎,嚎得左邻右舍一个个苦不堪言。邓白劳隔壁冯豆腐家的婆娘苦着脸对冯豆腐说:“三天两头的吵,这日子可怎么过。”
冯豆腐微微一笑,不答话。
第二日冯豆腐走入邓白劳家对邓白劳老娘说:“婶婶,今儿来是给你贺喜的。”
“你是豆腐卖多了眼花了不成?”邓白劳老娘讥笑他。
“婶婶,你今儿可是冤枉我了。今儿我来是给你们家送银子的。”
“这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你这小气鬼也会给人送银子?”
“婶婶,你又误会我了,我是那种贪财的人。”
“你就是那种贪财的人。”
“得了得了,我走,我走了,婶婶。”冯豆腐假意离开。
“去去去,赶紧滚。”
“你今儿真要把财神爷送出门?”冯豆腐停住脚步。
“一个穷酸鬼,装哪门子的财神爷。”
“你不信?”
“谁信啊。”邓白劳老娘翻了个白眼。
冯豆腐掏出一小块灰白色银子冲着邓白劳老娘摇了摇,“婶婶,你看,这是何物?”
“银子,我的银子。”邓白劳老娘冲过去将银子抢过来放到嘴里一咬,“真的,是真的。”她赶忙请冯豆腐进屋,“大清早就听见喜鹊吱吱喳喳在树枝上叫,这不,报喜的人就来了。”
冯豆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在长板凳上,眼睛半闭着不说话。
邓白劳老娘急了问冯豆腐:“这喜字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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