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两难选择

　　“我去接雨萱回家，你们俩在家等着吧。”陆千帆脸色又恢复了平静，看了一眼脸上仍带着汗珠的赵维，“你身上的伤让陆诚帮你处理一下吧，或者你想直接回家也行。”

　　陆千帆的话，也是含蓄地允许陆诚起来，不用再跪了。

　　赵维看了陆诚一眼，虽然心里很不乐意让他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可是大家既然都把话说开了，赵维也不敢贸然离开。今天陆诚突然近乎失态地表达对雨萱的爱意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陆诚是因为雨萱是领养的身份才对她严厉又随意打骂，没想到是藏了这占有雨萱的心思。赵维怕自己前脚刚走，这父子俩就把雨萱藏起来，那样他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我不走了师父，就住你们家养伤。”赵维也确实有些内疚，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陆诚道，“顺便照顾陆诚哥，律所有什么事情我回来跟你们说也方便。”

　　“不走就不走吧，你姐姐的事情，我交给一平处理了。你现在回去了，也是尴尬。”陆千帆倾尽全力保护雨萱，可到头来让她受到伤害的却是同门兄弟的女儿。

　　至于说起姐姐的事情，赵维想起谭思琦的态度，此刻陆千帆应该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也明白他去找赵欣然兴师问罪不合适，还是交给父亲最为妥当。

　　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

　　陆千帆不会动赵一平的女儿，赵一平也自会给陆家一个交代。

　　程青川当然更不会伤害大师兄的女儿。他只是觉得她单纯可爱，想逗她玩而已。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会在冥冥之中，已经认识了自己的小妹妹。当他知道雨萱发生意外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如何面对师兄承担责任，而是对那个相识不久的小丫头发自内心的心疼和不舍。

　　这三人都算是绝世之才，拥有最聪明的脑袋和最缜密的心思。可越是这样的多智之人，看多了身边的尔虞我诈计策筹谋，越是会被雨萱的纯真简单打动。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稀为贵吧。

　　陆诚如此，赵维如此。

　　程青川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把雨萱当成了自己的小女儿疼爱。他只是想带她出去玩玩的，他以外这小丫头的不开心，只是因为跟她爸一样古板无聊的哥哥管教得太严厉了。

　　“说吧，我能承受。”陆千帆在程青川的音乐工作室里坐了一会儿，先开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雨萱在我公司的影棚里玩儿，后来小川来了，就带她去剧组了。当时他们去海边拍戏，雨萱好奇跟他们一起吊了威亚给女主角当替身，剧组以为她也是工作人员，哪有替身不会扣锁扣的呢……总之是我照顾不周，要不，你把小川认回去吧，毕竟……”程青川一改以往桀骜不驯的风流态度，对陆千帆好言相劝。

　　“这时候带个孩子回去，你让卓尔怎么面对？我跟那个孩子，终究是没有父子缘分。”陆千帆摇了摇头，又点了一根雪茄。

　　“谁说没有，我替你养了这么多年儿子，为了那个女人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圈里人都知道金熙恩是我的女人，我替你看着她，保证不会去纠缠你的生活！”

　　“青川，你的心意我明白，这个孩子……你叫他小川嘛，就一直当你儿子吧。”

　　“我才不稀罕，也不是我厚颜无耻叫你儿子小川的，是金熙恩不知道在哪儿听了一句’千帆过尽，众川归海’，想纪念一下这孩子跟你的父子联系而已。那你儿子为什么叫陆诚？也是你给他起的吗？”程青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桓在他心里的问题。

　　“只生不养，枉为人父。我没资格给那个孩子当爸爸。陆诚这孩子很好，我有这一个儿子就够了。”

　　陆千帆跟卓尔决定在一起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生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只是意外之下有了雨萱，为了雨萱家里又有了陆诚，这些年来一家四口一直过得很幸福，也是在没法再接受一个孩子了。

　　当年的同学聚会，程青川暗示卓尔他还有个儿子在外时，他就知道是触到了卓尔的死穴。他们二人既然选择在一起，就准备好了共同去面对流言蜚语和世俗偏见，谁都不会再去偷偷生一个孩子。

　　至于那个叫陆川的孩子，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如果陆千帆只是跟女明星一夜情或许还能获得原谅，可是这个孩子，将会是卓尔一生无法打开的心结。想到这，陆千帆又想起了那次陆诚挨了他好一顿抽打，才勉强让卓尔消了疑心，他心里对陆诚这次惹的祸事也原谅了大半。

　　程青川还不死心，就差跪在陆千帆面前求他了，“陆诚是很优秀，可他不是你亲生的，谁知道他爹妈是什么样的市井小人，怎么能跟小川比啊。就算你不喜欢儿子做这行，可你也看看他在韩国多受欢迎啊，现在马上打开大陆市场……你这个儿子，我真是用了心思培养的。”

　　“你闭嘴。知道我不喜欢还非要让他做这行，不气死我你难受？我把陆诚带回来的时候就是当成亲儿子养的，名字……他自己起的。雨萱现在怎么样了，你带我去医院看看。”

　　“唉，本来脑子就不好使，现在进水了，以后没准儿……”程青川偷笑。

　　陆千帆在程青川身后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混蛋，你脑子才进水了！”

　　陆千帆回家后，赵维在他屋里沙发上趴着快睡着了，陆诚替赵维处置好伤口，又强打着精神跪在书桌前。他看见父亲回来了，熬得通红的双眼一下子有了些光彩，“爸，雨萱呢，雨萱回来了吗？”

　　这个孩子的懂事真的让陆千帆心里疼了一下，他对自己从来都是这般顺从服帖，对雨萱也是情深一片，要是这时候跟他说雨萱又跑了，他心里不知道要如何自责，只怕这毒｀瘾也再难戒了。

　　赵维听了声响也转醒过来，跟陆诚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陆千帆。

　　最后，陆千帆只是淡淡地说，雨萱还闹脾气不肯回来，青川带她去外地玩了。他要陆诚务必尽快养好身体，要等他身体完全康复并得到医生的认可后，才会让雨萱见他。

　　赵维也不敢再自以为是地乱出主意，安心在律所帮着陆千帆工作。他坚信雨萱回来后一定又会扑在陆诚身边，只有他在陆家住着就能第一时间看到雨萱。

　　两个月的时间，好像转眼间就过去了，可是对陆诚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他想雨萱，惦记她到发疯。除了去韩国那一年多，他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雨萱，可就算是在韩国的时候，他还总能跟雨萱视频，看看她是不是长高了懂事了，又学会了什么新本领，听她说话看她撒娇。

　　这两个月他唯一的安慰，就是偶尔能梦见她了。

　　更折磨的是陆千帆帮他戒毒的方法，是一下子全部断掉。不用一点点药物辅助，也不肯用绳子绑着他，更不让他去撞墙，冲冲凉水是父亲唯一的恩赦。每当他受不了的时候，父亲都是一句，你伤了身子坏了脑子，还怎么保护雨萱一辈子？

　　为了雨萱，陆诚什么都能忍耐。

　　所有痛苦，煎熬，等待，只要雨萱能回来，一切都值得。

　　这一年，雨萱没在家过生日，陆诚的生日也不经意间过去了。

　　陆千帆把陆诚和赵维一起叫到书房里的时候，两人都以为，是雨萱要回家了。可是陆千帆只能无奈地告诉他们真相，这次，雨萱是真的跑了，谁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赵维疑心陆千帆偏心陆诚，马上给程青川打电话确认，两人的说辞分毫不差。

　　陆诚愣了一下，拼命地又跟陆千帆认错，求他惩罚自己——他以为父亲还是不肯原谅他，才骗他们说雨萱不见了。

　　陆千帆慢慢开了口，“这次我真没骗你们，也已经安排人手在找了。也许老天觉得我们不该把雨萱这样护在家里，要让她学会独立，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就会回家的。你们俩如果心里还有她，就帮我一起去找她吧。找到了以后，雨萱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我不会干涉的。”

　　赵维又询问了几句，终究还是相信了陆千帆，当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他觉得自己跟雨萱在一起的唯一希望，就是要比陆诚先找到雨萱。

　　陆诚也是一样的想法，他恨不得马上着手准备，比他以前寻找证人更要认真仔细百倍，他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会比赵维先找到雨萱，也一定会求得雨萱的原谅，选择跟自己在一起。可陆诚没想到，陆千帆又对他提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那个孩子出了点事，我没法出面，你对韩国熟悉，知识产权方面的业务也有经验，现在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替我做这件事了。青川会让他的秘书姚俊去帮你，应该不会很久。”

　　“……那雨萱，我怕赵维先找到她，她会不会不原谅我……爸，您回来后没打过我一下，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再也不想让我碰雨萱了……”陆诚神色黯然，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儿，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爸，我现在身体真的好了，您怎么打我我都受得住。还有医生说了，我脑子也没问题，以后还能给雨萱赚钱，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臭小子，你是该打，但你这次让我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要等雨萱回来当着她的面打你一顿，你服不服气？”陆千帆明白陆诚心结难解心中自责，便以训斥之语安抚他的情绪。

　　“我服！”现在只要能让雨萱再回到他身边，不管是什么条件陆诚都会点头答应。

　　陆千帆继续开解陆诚，“这件事我只是跟你商量，那孩子毕竟也是雨萱的亲哥哥。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最后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你去不去？”

　　“……我去。”陆诚似乎已经习惯了对陆千帆的服从，对着父亲，他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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