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互为磨心

　　雨萱好像一夜之间学会了安守本分。

　　她知道哥哥平日工作疲累的时候烟不离手，原本准备买一个打火机，这样哥哥可以随时带在身上，就好像她跟在哥哥身边一样。

　　可现在雨萱觉得自己想时时刻刻跟在哥哥身边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哪怕是在梦里，她最近也常常梦见哥哥嫌弃她，不让她总来烦他时皱着眉头的样子。

　　雨萱去店里把打火机换成了烟灰缸。雨萱只想在家里静静地等着哥哥回来，只要在他抽烟思考工作时，能在他手边替他盛着烟灰，对她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雨萱还有好多事情要计划安排，可这偏偏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

　　她要自己学着独立。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做错事惹怒了哥哥或是被陆家扫地出门，她也要学会养活自己。上次孟涛给她联系了一个很好的机会，雨萱决定大胆试一次。如果她能做得不错变得有钱了，不但可以安身立命，还能帮哥哥快点凑够老婆本，等他结婚的时候再包个大红包。

　　陆诚看着桌子上雨萱给他的烟灰缸，小心翼翼地端在手里摩挲着。雨萱眼神里的卑微和躲闪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怎么突然就跟自己有了隔阂。

　　难道雨萱真有了喜欢的男生又不敢说吗？

　　陆诚已经跟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为感情的事情难为雨萱，更不会再去质问她甚至责打她。如果有人爱雨萱，那他唯一能做、应该做的，就是对雨萱更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夜已深，估摸着雨萱已经睡了，陆诚起身到了她房间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想进去看看。意外的是，雨萱的房门是锁着的。

　　为什么要锁门呢，雨萱的心，是不是也从此对他锁上了？

　　陆诚心烦意乱地伫立在房间门口，屋里好像传来了雨萱噩梦中的低声啜泣，他有备用钥匙，可是既然雨萱不愿意他进屋，他又怎么能强求呢……

　　强忍着心里的伤痛，陆诚开车出门，在空旷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这五年时间，过得好像比过去的十五年更漫长更艰难。陆诚摇下了车窗，依然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过些天圣诞节的时候父母一定会回来陪雨萱过节的，如果看到他们俩现在这样，母亲肯定心疼担忧，父亲又会不会不再放心把雨萱交给他？可是现在，他突然好像拿雨萱没有办法了……

　　雨萱又梦见了那年在海边，哥哥让她自己一个人对着大海罚站。哥哥说，她要是不认错就不要她了，她踮起脚尖来拍着哥哥的车门，他真的不在了，不在了……

　　哭喊着从睡梦中惊醒后，雨萱趴在窗口向外面张望，哥哥的车竟然不见了！她很怕很怕，顾不上穿鞋就跑到陆诚屋里敲门，结果却依然没人应……

　　雨萱悄悄开了门，哥哥的书房她已经好些天没来过了，这次再来恍若隔世。由书房走进卧室，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看来晚上回来就没睡过。雨萱伏在陆诚床上，被褥上弥漫着清幽的草木气息之余还混着些许烟草味道，这是哥哥的味道。她闭着眼睛，不敢让自己的泪水落在哥哥枕头被子上。

　　以前陆诚在雨萱心里就是十全十美无所不能，是她最崇拜最仰慕的人，可每次她叫一句哥哥，就觉得哪怕他远在天边也可以随时回到自己身边。

　　可是现在，雨萱眼里的陆诚彻头彻尾是个让她高不可攀的男神了。他高高在上，连跟她最后一点点的血脉联系都没有了。

　　雨萱晃晃悠悠地下了楼，在客厅里四处打量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每一处地方都有她成长的记忆。她幽幽地望着门口，摆放着两双哥哥常穿的皮鞋。雨萱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学着刘妈的样子给哥哥擦起皮鞋来。

　　这是雨萱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以前都是陆诚照顾她，替她安排好衣食住行。雨萱笨拙地把鞋油挤在鞋面上，不一会儿功夫就弄得自己满手都是，皮鞋上也是块块斑驳很不均匀。正在雨萱焦急之际，陆诚开门回家了。

　　看着雨萱脸上脏的像个小花猫，陆诚也是颇为意外，“你这么晚不睡觉，在这做什么？”

　　“哥……我睡不着，想帮你擦擦皮鞋，不过……好像擦坏了……”雨萱被陆诚吓了一跳，两只小□□叠站着。

　　“睡不着？”陆诚听她不跟自己说实话心里憋了一股气，走过门廊也没有开灯，“睡不着来陪我加班。”

　　陆诚所谓的让她陪着，是让她在他书桌前罚站。

　　他想她，想看着她，也想让她看着自己。

　　雨萱刚才忙起来没在意，可在陆诚屋里一动不动地站着就觉得脚底发凉了。看着哥哥一坐下就很快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她也只是自己忍着没敢多说。

　　陆诚有了雨萱在屋里心中着实平静了许多，雨萱是他心头眉间的良药，有她在连工作时也更加专心，一下子埋头干了几个小时。等他觉察时间已经太晚要让雨萱上床睡觉时，才发现雨萱一直光着脚站在他面前。

　　“谁让你又光着脚出来乱跑的？！”陆诚把雨萱抱起来送她回自己房间，抬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刚才在门廊里，就没穿鞋？不知道冷热？脚底下不凉么？”

　　“嗯，凉……刚才你忙着，我不想打扰你……”雨萱怯怯地应着。

　　陆诚不再说话了。以前雨萱就算是犯了错，让她罚站她也会说自己冷了累了渴了饿了，可现在，她宁可自己冰着几个小时，也不愿意跟他说一句实话。

　　雨萱看着一言不发的陆诚感觉自己心里都在哆嗦，她没想惹哥哥生气，一点儿也不想，可还是没有照顾好自己让哥哥担心了。现在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让哥哥消消气，心中忐忑不安的不敢看他。

　　陆诚看雨萱负气扭过头去，也不跟她浪费唇舌，只是把她放在床边，又去接了盆热水来给她泡脚。他一如往昔在盆里试着水温，觉得不烫了才握着雨萱的小脚伸进热水里，可雨萱却是本能地往后一躲。要不是陆诚手上抓得紧，盆里的水都险些被她弄洒了一地。

　　“老实点儿，你以为我愿意半夜里给你洗脚是不是！”陆诚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儿，他捧着一颗滚烫的心来，却被雨萱晾在了一边。“我走了，你自己泡热了再睡觉。”

　　陆诚起身，决绝离开。

　　雨萱看着他的背影想叫她却开不了口，只能任泪水无声地落在水盆里……

　　赵欣然再在律所看到陆诚的时候，对他的憔悴气色也颇为意外。看来雨萱可不只是做个听话的好妹妹，如果猜得没错她一定是矫枉过正，跟陆诚在一起不知如何自处了。赵欣然心下得意，陆诚虽然在学习和工作上聪明过人，却因为那不可告人的爱慕之心而过分保护，把雨萱教成了一个心无城府的小傻瓜。

　　趁着午休时分，赵欣然堂而皇之地晃进了陆诚的办公室，其他同事也都知趣地给他们留了二人世界的空间，没有去叫陆诚一起吃饭。赵欣然知道陆诚心情不好也没胃口，不但没提吃饭的事儿，反倒是对雨萱格外关心起来，说着说着就让陆诚放下了防备敞开了心扉。

　　赵欣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草原短途旅游宣传册，说是一个朋友送的，还让陆诚带雨萱去玩儿。本来陆诚是拒绝的，他总感觉雨萱现在在跟他闹别扭，他还没有找到症结所在，并不想每次都是因为雨萱闹情绪就带她出去玩儿，怕会真像父亲说的把她惯坏了。

　　可陆诚也架不住赵欣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说青春期的女孩偶尔有些小情绪都是正常的，并不是任性不听话，终于说服他相信只要出去玩一个周末雨萱心情好了，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也就不复存在了。

　　就在陆诚向她表示感激时，赵欣然又装作突然想到的样子说他带着雨萱两个人住一个帐篷不方便，可雨萱一个人住又不安全。陆诚并未多想，反正只有一个周末，就邀请赵欣然和赵维也一同前往。

　　事情发展得如同晚会彩排般顺利。

　　雨萱刚听说这个消息时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她最近一直觉得自己让哥哥心里不痛快了，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快又要带自己出去玩呢。可一听说赵欣然也去时，雨萱就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幌子，哥哥他不愿意太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感情，所以要带着她一起跟赵欣然约会才不会那么显眼。

　　雨萱心里隐隐有些难受。等他们俩公开表白后，哥哥就再也不会带着她一起了。总算自己现在还有点儿用，只要能帮哥哥，做什么角色又有什么关系呢。还好有小维哥哥同去，也不至于只有自己一个电灯泡。本来准备出去玩儿应该开心才是，可是雨萱这几天收拾东西时，却发现自己笑也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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