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没好事 新式青楼
“小姐,连小姐和文公子回来了。”小茜轻轻敲了一下门,在门口禀报道。
“谁?哦,快请。”里面传来韶光的声音,小茜听出自家小姐好像反映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心道自己应该回话说是“殳廓小姐”的,怨只怨这些日子在偏院守门的那个连大没少说他的妹妹连淑娴,也就是殳廓小姐的童年趣事,听得多了,他们这些在凌园侍候的人就都改口称呼殳廓为“连小姐”了。小茜一边想着一边应声往院门口去了,一会儿就引了文书和殳廓过来。
一个月前,也就是九九重阳节当日,文书与殳廓简单摆了几桌酒席,成了亲。婚后二人启程回了星邑城拜见亲人。按理说连大才是殳廓的嫡亲兄长,并且连大就在琢郡思美人,但是论感情,显然殳廓与七星楼的关系要更为亲密一些,搂阑更是殳廓父亲一般的存在,现下她嫁了人,自然要与夫婿一起拜见师父的。
二人坐船去坐船回来,在七星楼也并未久住,所以来来回回只用了将一个多月,比宿倾当时来琢郡可是快多了。二人这次回来是因为走之前与韶光等人说好,回来帮忙的——一个月前,宿倾一行人在参加完文书与殳廓的婚宴后就离开了琢郡,他们前脚刚走,魔教瀛洲的掌门周瀛后脚就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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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杜鹃的事,周瀛并未履行与宿倾那个“任凭对方处置”的惩罚就离开了思美人,他带着小厮来福回去瀛洲为杜鹃料理后事。这次匆匆赶回来却是为了九夭令一事。
九月初九凌晨时分,九支夭夭门令箭升空一事震撼了江湖人,一时间各路人马尽皆沸腾起来,当地人更是为之疯狂。周瀛的瀛洲就在琢郡,可谓是身临其境,所以他当天就草草安排了门里事务带着来福和他的哥哥禄来(也就是周瀛的长随)一起赶到了思美人,只是路上花了些功夫,他们到的时候宿倾已经走了。
周瀛自然大失所望,小厮来福更是失望透顶,茫然四顾一副被人抛弃的模样,惹得周瀛又是生气又是心虚忏悔自己难道真不是一个称职的主子吗?
后来倒是柳暗花明。
宿倾临走前预备着周瀛过来的事了,所以托了韶光带话。
宿倾早就想好如何“处置”周瀛了——她想让周瀛帮忙建一个新式“青楼”。
“什么新式青楼?”周瀛没听懂,“这是青楼的名字?宿凌之不是不插手青楼勾栏吗?”他以前就想过与宿倾合作,将青楼开遍大江南北,也因此对于宿倾在他的思美人发展下线(茹贞)、占着美人不做为(韶光)的等等“劣迹”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可是宿倾只接好处,对他的合作意向却一直避而不谈,所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现在看重青楼这块肥肉了?因为什么?对了,那九支夭字令是什么意思?”周瀛直觉自己翻了身,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番,所以问得犀利而直接。
“那九支夭字令大约是‘全体警戒、随时待命’之意吧。”韶光粗粗略过最后一个问题,着重解释前面一个,“有周山主在,青楼这块肉实在称不上一个‘肥’字。宿公子也没有想与山主争高下之意。”
“嗯嗯!韶光姐姐说得对。”来福连声附和,“宿门主那样冰清玉洁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勾栏买卖,山主您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哦。”
周瀛气得直运气。
禄来脸色发青,随手就给了来福一个爆栗:“小孩子乱说什么,老实待着别弄动静!”
“哥,我说的是实话嘛。”来福捂着脑门眼泪汪汪,“怎么现在连话都不叫人说了,呜呜,我好后悔没有跟着门主走哇!”
禄来被弟弟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同时也怕周瀛计较起来弟弟没个好果子,因此一边急喘着气一边还要追打来福,口中不停斥责:“臭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再这么不懂事,小心把你卖了!”
来福抽抽噎噎围着院子里的金桔树绕圈圈:“哥……哥!你……你把我卖给宿门主……好不好?”
禄来一个踉跄,险些闪了腰、
周瀛气极反笑,指了来福道:“你想进夭夭门,那我就偏不叫你如愿!我……改天就送给你去宿凌之那儿。”
“咦?真的吗?山主您真是菩萨心肠!”来福跑过来抱大腿,嘴里不停感恩戴德。
这次禄来是真的扭了腰了:山主不带您这样的,我这是为哪般啊!正腹诽着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人进了院子。禄来定睛一看,见是个身穿铁锈红衣服的女子,先还没反应过来,再一瞥自家山主明显装出来的淡定之色、回想方才形势急转的后半句话后顿时明白了——这位就是定国公府的宿洱姑娘了。想到之前的传闻,禄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周瀛斜后方,以便随时观察二人的动静。
“宿姑娘你来了。”韶光上前与宿洱打招呼。
宿倾“嗯”了一声,说话不紧不慢,虽不似之前那般暮气沉沉,却也着实不算活跃:“打扰了。”
韶光摇头,想了想提议道:“不若姑娘与山主说?当时姑娘也在场。”韶光做这个提议,一是因为当时宿倾嘱咐这件事的时候她一心都在宿倾要走那件事上面了,宿倾说了什么也没听懂,这会儿自然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二是自己对周瀛而言是手下与东家的关系,不平等不利于谈条件,与宿洱的身份没得比,况且周瀛对宿洱有愧,这个面子肯定会给的;至于第三点……韶光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宿洱,看不懂她为何没跟着宿倾一行人一起走反而留在了思美人,毕竟茹贞都跟着宿倾走了,她一个国公府小姐却留了下来,更看不懂她留下后整日无所事事所图为何,所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她的真意。
宿洱看了韶光一眼,没什么波澜却很有力度,好像一眼就看穿了韶光的目的。
韶光只是笑笑,她没有坏心也就无惧宿洱打量。
宿倾收回目光,道:“可以。”又对周瀛说,“周山主可否愿意与我家主子合作?”
“谁?什么主子?谁是你主子?宿倾啊?为什么?”周瀛先是茫然然后吃惊再然后竟有些抓狂了,“他怎么就成了你主子了呢?!不是,我这才离开几天啊,怎么事情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啊?”周瀛越想越是郁闷,自己长随的弟弟改投宿倾门下了,自己掳来的姑娘也认了主子,自己还要愿赌服输任凭宿倾处置,真是……遇见宿倾就没好事!
“公子意下如何?”宿洱向来都是速战速决的性子,也不与周瀛啰嗦,只要结果。
“不是……什么啊就意下如何了?宿凌之真要做勾栏?他不是不愿意涉足这一行吗?再说了,我现在不想做青楼了,这个我不能答应,姑娘还是让他另谋高就吧!”周瀛发现自己越解释越说不清,最后只能囫囵个儿拒绝了。
“公子不做青楼了?”院众人都是一脸震惊,好像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
周瀛又是一阵郁闷,他不做青楼很意外吗?他长得也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丑陋模样啊。要说以前,以前那是因为杜鹃和缪家的恩恩怨怨,周瀛恨屋及乌,所以建了青楼以此报复那些眼睛张在头顶上的大户千金,现在杜鹃一事水落石出,受害的(杜鹃)变成了心机叵测的,仗势欺人的(缪家)才是无辜受害者,这种情况下,周瀛哪里还有心情继续经营青楼?!尤其是宿洱,你不是面无表情形似老妪么,怎么这会子也这么吃惊?
“山主,思美人可是这世上最大的青楼了,您要是放弃,无异于割肉给人啊!”禄来最先反应过来,急得满头大汗,“咱们教里这么多兄弟没了营生,这还怎么活?!”
理是这么个理,周瀛也知道,可是你就不能私下里说吗?周瀛直觉不想让宿洱听见这些——虽然她是自己掳来的,这块脏污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掉了,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可以抢救一下的,万一……万一宿洱健忘呢?!周瀛一边觑着宿洱的脸色,一边暗自埋怨禄来——他觉得自己这个长随怎么也不会看眼色了,自己给他挤眼睛都快把桃花眼挤成柳叶眼了他还是没反应!
“公子真的打算关了思美人?”宿洱短暂的吃惊过后又问。
周瀛“嗯”了一声,想要解释自己以前真没害过良家女子,他害的都是心如蛇蝎的,可转念一想这样一说就把宿洱归到“蛇蝎”那一类了,故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宿洱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既如此,不如公子将思美人折个价钱兑给我吧。”
“好啊……嗯?什么?!嘶!”周瀛先是被宿洱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给闪了一下随口答应了,待听清她说了什么的时候惊得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思美人值多少钱?”宿洱已经和韶光商量起后续了。
韶光呆了好几呆都没反应过来这么大手笔要买下思美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定国公府大小姐!原来宿洱留下来是做这个的!天哪!现在的皇室宗亲已经这么开明了吗?!国公府的大小姐要开青楼啊!
韶光心中波涛起伏地咆哮着,开口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姑娘钱够吗?”没办法,这是本性啊,无论宿洱要做什么,反正都与宿倾的吩咐不谋而合,韶光是坚定拥护宿倾的,自然要给宿洱搭梯子。
宿洱又看了韶光一眼,这次轻轻笑了一下:“我的钱自然不够……加上你的肯定也不够。但是我家主子有钱啊,我为主子办事,记个账总可以吧。”
果然这声“主子”没好事……韶光想到宿倾不肯答应宿洱称呼她为“主子”一事,真是哭笑不得:“姑娘……凌之让咱们建个新楼,一个就好,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买下思美人吧。”思美人在各国分店不下百家,要是全都买下肯定会让夭夭门伤筋动骨。
“你们不要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说要卖思美人了!”周瀛寻了个空子插话进来,“我们瀛洲山的兄弟还指着思美人吃饭呢,卖给你们我们喝西北风去啊?咳咳!”话刚说完就灌了一大口西风——今天琢郡的风怎么这么大!
禄来抹了把汗,心说终于保住饭碗了。
来福看见哥哥的动作,很是不开心地嫌弃道:“哥哥你这是为富不仁,靠着女人吃饭真叫人看不上。”
禄来一口血闷在胸口,伸手又是一个爆栗打在来福头上:“你知道什么?!这世上有青楼这个行当就有人做,咱们不做自然还有别人做,别人能和咱们似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楼里从不曾虐待姑娘,不愿意卖身的也没有强迫过,攒够钱想赎身的咱也应了,你出去看看还有哪家青楼能做到这么……这么仁至义尽!咱们挣的钱虽不说干干净净却也是盗亦有道了!这会子撂下不干了,一夜之间就能被人拆吃入肚,到时候兄弟们遭殃,那些姑娘也没个好下场!你个混小子你知道什么就在这儿胡言乱语!再乱说话我一定揍你!”
来福愣愣看了禄来一会儿,最后瘪瘪嘴:“所以说还是宿门主好。”
禄来终于呛咳起来。
那边两兄弟叽里咕噜一顿教训,这边宿洱继续谈判:“那咱们合作建个新的?”宿洱做失望状,退而求其次。
“可以。”周瀛生怕宿洱旧话重提,所以立刻答应了,“说吧,你们想建个什么样的?和思美人一样?”
“自然不一样。”宿洱走过来坐在周瀛对面,摆出了认真商讨的模样。韶光也露了一手,亲自分了两杯茶送上来,分别放在周瀛和宿洱面前,随着茶摆上来的还有两碟子重阳糕。
宿洱只一看就知道那糕点与重阳那日宿倾用的是一种,这是宿倾从瑜城带过来的配方,现请了厨子做的。想到这儿不免想起宿倾送与众人的重阳节礼,有重阳糕、飞鸟美人菊花酒、茱萸香囊、纸鸢……与重阳有关的东西都有了。听说这些节礼还是韶光帮着打点的,最后宿倾还送了谢礼……据说那个谢礼是个把镜……宿倾竟会送女子把镜,这倒有意思了。
宿洱想罢又看了韶光一眼,对上韶光含笑的眸子不觉也是一笑,心说接下来还有你开心的时候呢。她取了一块重阳糕吃了,继续对周瀛道:“咱们这新式青楼啊,与一般青楼不同,这第一个不同之处呢就在于,咱们只做青楼之艺……也就是俗话说的‘卖艺不卖身’。”
周瀛有些明白了:“你是说和戛竹舫一样?”戛竹舫是夭夭门下何衾的产业,名为歌舫,也确实是歌舫,里面只是弹琴歌舞,没有皮肉生意。
“是,戛竹舫是水上的,咱们这个是陆上的。”宿洱抿了口茶,道。
“可以。”周瀛沉思片刻后拍了板,“这也算一个斯文好去处,开起来问题不大。”
宿洱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做决定:“我这儿还有第二点,我家主子临走之前特意嘱咐我了,这个新式青楼既然是青楼,楼里面自然是风尘里的姑娘。”
“什么意思?”周瀛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卖身不卖……不是,卖艺不卖身,怎么又要风尘姑娘?”他眯了眼,怀疑道,“你们该不会想做暗娼子吧?!”
周围一片咳嗽声。
周瀛自觉失言,顿时尴尬。
宿洱无语了一会儿才道:“当然不是。公子想多了。我们这个是干干净净的,更确切的说法是,我们这个是,原是姑娘,进了楼就只能是卖艺女了。”
“啊!”韶光忽然惊呼了一声。宿洱转眼看过来的时候就见她眼眶已经红了,宿洱知道她这是想到了,宿倾建这个新式青楼为的就是她对韶光的承诺。韶光不是说想要一个僻静所在,与楼里那些或看破红尘无所归或年老色衰无所依的姐妹们一个容身之处吗,这便是了。卖艺不卖身,平日里做的依旧是琴棋书画,只不过不用再为难自己了,还能自食其力、姐妹相伴。
周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心中长叹一声,这还真是宿倾的行事风格。
“好。我答应了。”周瀛郑重应道。
“那么,祝咱们合作愉快?”宿洱举杯致意。
“好。”周瀛与她碰了一下,二人以茶代酒定下了合作的承诺。
另一边,来福:“哥哥,这种新式青楼不是更好?所以说,宿门主就是好人,至于哥哥你……唉!”
禄来被弟弟那一言难尽的语气气得真想按住他好好揍一顿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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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式青楼的筹备工作由宿洱和周瀛完成,韶光负责后勤供给,几人约好,等文书与殳廓回来就正式开工。
而今,二人终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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