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魔冥
石阶终止的地方是一个白色的漩涡，里面雾气翻腾，运转不休。就在异晓天迟疑的瞬间，玲璇已经迈入其中，瞬时消失不见。
少年慌忙跟上。一阵白雾带着丝丝凉意包围了他。待到雾气再散开时，他脚下变成了细软的沙滩。沙滩边沿生长着低矮的树丛，里面零零星星开着紫色的小花。花朵不时轻轻颤动，抖落出点点紫色幽光。这些光点飘舞在空中，如顽皮的孩子，互相追逐嬉闹。
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幽深海洋，水面上笼罩着一层朦朦白光，如轻纱，温柔地拥抱着黑暗。
看来方才那个漩涡就是这地下空间的入口。也不知冥族当初如何在玉宵山下生生开辟出另外一个世界。
不过此时此刻，这里毫无任何危险的气息。前方涛声阵阵，花香来袭，衬得这地下空间如世外桃源一般，令人流连忘返。
异晓天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毛球半分踪迹。他的目光落在玲璇身上，女子望着前方深邃的海面，脸上掠过隐隐的激动。
少年身子一震。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却是莫名的熟悉。他突然感觉自己已经认识玲璇很久很久了，她动人的容颜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玲璇…”少年握住了女子冰冷的手指，将她轻轻拉向身前。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异晓天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少年的眼中是那一黑一蓝的眸子，它们映着漫天紫色微光，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丽。
白衣的女子，像是世间最美好的幻象，让人抓不住，猜不透…
玲璇轻轻抽回她的手，将另一只手中紧握的水晶球交给异晓天，道：“前方便是幽冥的圣地之一魔冥海，你走到大海中间去。一会儿不管是什么东西从海中出来，你将此水晶球交给它便是，它自会进行衡量，进行冥族的赐予。”
少年看着手中的水晶球，里面有数个小小的影子不停跃动着。他仔细端详，赫然发现那影像记录的正是方才自己和石像的争斗。
异晓天疑惑地看着玲璇。女子迎着他的目光，说道：“这个水晶球会记录每一场试炼的情景。你所看到的正是刚才之事的短暂回放。”
少年一扬眉，道：“那这里面岂不是也可以找到姐姐当年的事情？”
女子点头，“是的，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你快些到魔冥海中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顺其自然，不可贸然使用术法。”
异晓天深深吸了口气，迈步向前。片刻后，他站在了海洋中央。海水并不深，并且出乎意外的温暖。阵阵浪潮打在身上，如情人的抚摸，让人迷醉。
就这样过了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少年举起水晶球，里面却是晶莹剔透的一片，再无任何变化。
水中忽然传来一股湍急的暗流。就在此时，天际炸响一记惊雷，黑压压的乌云瞬间压了下来。原本平静的海面风起云涌，一个巨大的漩涡随之出现。一道道闪电直直劈在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水势随之加快，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一切卷向这个可怖的中心。
海水变得冰冷刺骨，它裹着异晓天，流向漩涡。少年只觉周身被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仿佛这个躯壳随时都有可能碎裂开来。他急忙稳住气息，用尽全身力量跃出海面。一道一人来粗的水柱紧随其后，如巨蛇一般扭动着身躯，想要将他捉住。
“异晓天，你千万不能使用术法抵抗。一定要顺应这里的力量，才能得到冥族的赐予！”玲璇的声音在肆虐的风雨中传来，有些颤抖。
少年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他体内汹涌的真气如这片海洋一般，在疯狂的流动。
水柱卷住了他，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碾碎。异晓天咬紧牙关，让真气护住心脉。阵阵海浪怒吼着，几道水柱接连腾起，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架在空中。
此时此刻，这个少年仿佛是飘摇风雨中的天地祭品！
冰凉的气息从身体各处沁入异晓天体内，一股煞气猛然腾起，将它们吸收殆尽。少年分明感觉到，随着冰寒之力的不断侵入，煞气越来越强。这股凶戾的气息渐渐挣脱了他的控制，如魔爪一般笼住了身心。
少年的眼睛变成红色，周身弥漫着浓浓的杀意。他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忘记了玲璇的存在。他只想挣脱困境，将所有拦路的障碍荡平，将所有和他为敌的人挫骨扬灰。
异晓天耳边传来一声嘶吼。毛球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它小小的身子极速膨胀，再次化为不可一世的火之魔兽。灵兽昂首，口中喷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向暴虐天地发出骄傲的挑战。
水势忽然放缓了一些。他一下挣脱开水柱的束缚，跨到了毛球身上。
凝冰之刺在少年手中出现，散发出异样明亮的光芒，尤其是攀附其上的火之灵力，颜色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啪”的一声，水晶球掉入魔冥海之中消失不见。一道寒光带着灼灼燃烧的烈焰，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入深不可测的漩涡。
“天儿，不要！”
玲璇化作一团白光，冲向少年，但是已经太迟了。
那道光芒没入了漩涡的中心，激起了点点水花。片刻之后，一切都静止了。风雨雷电全部消失，唯剩黑压压的云彩，如一张巨掌，压在海洋之上。
忽然之间，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漩涡中传来。它急速伸展，越来越大，直到快将水面分成两半。一个金光闪闪的头颅从中缓缓生起，随后是硕大的，布满坚硬犄角的身躯。
这个庞然大物是一条蛟龙，它几乎占据了魔冥海的整个空间。异晓天和玲璇则如蝼蚁一般，渺小得近于不复存在。
巨龙雷鸣般的声音响起：“是谁，扰吾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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