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入梦
幽冥，这个古老名字带来的回忆，在玲璇脑海中苏醒。
女子从未忘却，不敢忘却。
今日异晓天召唤出的神祗，正是千年前她和所有上古幽冥神族虔诚跪拜的无上力量。神灵以血为引，集天地戾气，创造了他们高贵的血统。
她记得，幽冥凶神有金、木、水、火、土共五个分身，五灵归一，方成无上力量。其中火之分身最为强大，六臂掌控的是焚火、赤火、纯火、离火、精火以及净火，可以烧金石，灭肉身，炼生魂，融精魄，摄生灵，化天地。六火同时燃烧，则风云变色，毁天灭地。魅火若失，还有金蛟，木妖，水寒，土祭四灵，无不威力无比，撼天动地。
冥族圣尊，便是得了火神真传。每当圣尊年老，就会引赤火自焚，引纯火逼出三魂七魄，引离火将自己献祭给上神，以得庇佑，保冥族盛世。
虽然今天异晓天只召唤出了一个微弱的影子，但那无疑就是火神。
那天在石室中，他的血迅速补充了自己的灵力。眼下这个少年又引出了强大的幽冥神力…
没有别的解释，他一定和自己同出一脉。
这些思绪在玲璇脑海中飞速划过。转瞬之间，冥神的影子已到眼前。女子剑锋一横，伴着嗤嗤破空之声，将它拦腰斩断。
这个孩子的功力还未臻化境。如果他召唤的是真正的幽冥凶煞，那么今天她不一定有命在。
异晓天突然支撑不住。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红色从他的眼睛中消失了。少年深邃的眼眸变得暗淡无光，他的皮肤塌陷了下去。
那样子就像一个被人丢弃多年的木偶。
在异晓天晕倒前，玲璇扶住了他。女子小心避过少年受伤的胳臂，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惘然。
明明看见这个孩子受伤了，自己又何必逼他过招？玄青道走火入魔的感觉她不是不知道。异晓天功力尚浅，根本无法以身体为媒，支撑幽冥强大的力量。
可是她真的很想看看他的修行到了什么境界。短短数月，他已经能将玄青道发挥至此，那么假以时日，这个孩子是不是就可以突破那颠倒因果时空的第五层？
也许做到这点要几百年，几千年。她没有那么久可活了，在这最后的一世，就不能寻得真正的心安？
都是执念，都是奢望，都是永远还不清的债。
女子轻轻叹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它送到了少年的嘴边。
就让我用血救你，你不是也这样救过我嘛？
异晓天闭着眼睛。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熟悉的幽香像是最亲密的情人，无言地安抚着他。
恍惚间，甘美的液体流下喉咙。他不愿意睁开眼，只是默默地吮吸着，仿佛嘴边冰冷的肌肤是最后的依靠。
就这样过了半响，一阵困意袭来，异晓天的头垂了下去。他深深地依偎在了那个怀抱中。
即便是这样，少年睡得也不安稳。
沉沉梦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踽踽独行，恐惧一点一点侵占着心灵。
远处，一个白色物体朦朦发光。异晓天慢慢靠近，发现那是一个高达十丈的祭台。祭台底座共四面，分别刻着一条威风凛凛的蛟龙，一个通体被树枝缠绕的妖冶女子，一个满嘴獠牙的巨大怪鱼和一个面带白色面具的泥人。他们上方是一个占据了半个祭台的牛头六臂神祗雕刻。
祭台散发着彻骨寒气，恐惧吞噬了少年。他拼命后退，但是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孽障，今日天祭，就是你的死期！”一声狞笑响起。忽然间无数双枯槁的手臂抓住了异晓天。手臂伸展着，将他推向祭台顶端。阴寒的风，在他耳边呼呼作响。神祗面上四个铜铃巨目尽数睁开，死死盯住了这个鲜活的祭品。
“不要！”
他眉头紧皱，喊出了声。玲璇将少年搂得紧了些，另外一只手轻轻抚过他漂亮的容颜，小声道：“好了，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异晓天嘟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他没有再做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
异晓天一怔，似是完全没想到玲璇会出现在这里。他来玉宵山的日子里也有过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但是都是绮飞在照顾。
而且师姐会一边弄药给他，一边数落他不爱惜身体。现在想想，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真是好笑。
不知不觉间，少年的嘴角也勾起淡淡笑意。
“你在想什么？”玲璇将他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
“没有，我只是很意外姐姐会在这里。”
“你受伤了，我还逼你过招。现在你不舒服，会不会怪我？”女子的话语中有关切之意，只是声音还是冷冷的。
异晓天摇头，“没有，我怎么会怪姐姐呢？你在这里，我很高兴…”
玲璇深深望了他一眼，从旁边桌子上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道：“你刚才走火入魔了，喝点雪言草吧。”
异晓天刚想接过碗来，但是发现自己受伤的胳臂还被固定着。他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玲璇已将汤匙送到嘴边。
“我喂你。”
少年脸上现出异样的光彩。他默默点头，一勺一勺将清冽的灵草咽了下去。
其实刚才的事情都有些模糊了。异晓天只是记得自己的手被玲璇剑气所伤，然后就倒在了一个怀里。
那个梦，那些血，他都没有多少印象了。
如果入魔就能勾起玲璇异样的温柔，那么他真想入魔百次千次。
少年在想这些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子眼中的痛苦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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