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凤钗

　　首饰摊上的东西很美，各式珠宝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异晓天本来以为师姐看到这些会打起精神来，可是她还是靠在自己身上，小脸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他先前受了伤，半边身子又支撑着女孩，现下额头已经冒出细碎的汗珠。异晓天想轻轻推开绮飞一些，奈何她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软软的偎在他身上，不言不语。

　　刚才究竟是什么能把她吓成这样？难道是那个醉汉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如果他想杀了师姐，或者用其他方式对她不利，那么为什么又放任他们离开？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今天怎么说也是师姐生日，好歹把她哄高兴了再回去。

　　异晓天看着整齐排列的华美珠翠，目光停留在一枚小巧的珠花上。翠玉雕琢而成的叶子，衬着白玉花瓣，愈加玲珑剔透。

　　他根本没有给女孩挑选过礼物，只是感觉这个东西非常适合师姐的年纪，不张扬，又很可爱。

　　少年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样子有多像一对恋人。旁边已经有女孩子投来羡慕的目光，在他俊美的侧颜上流连着。

　　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这么好看，又这么体贴的男孩子啊…

　　“师姐，你看这个好看嘛？”异晓天低头问绮飞。

　　低低的声音拂过女孩耳边，仿佛温柔的爱抚。

　　绮飞颤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迷惘地看着少年。她好似刚刚意识到自己正如此亲昵地和异晓天一起，面颊上登时生出一缕绯红。

　　“我…嗯…好看…”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的娇羞。

　　“那我买下来了。”

　　异晓天刚要招呼摊主，但是终究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看到，在珠花后面一点的位置是一枚凤钗。金丝盘成的凤凰振翅欲飞，眼睛上镶嵌着幽暗的红色宝石，仿佛要滴出血泪。

　　不知为何，看到这支钗，少年的眼前就浮现出那一黑一蓝的清冷双眸和如瀑的黑色长发。他想起数月前玲璇一身红衣，躺在他的怀里…

　　凤凰泣血，在世间忍受六道轮回之苦。又是何人偏偏要做出这样悲伤的饰物，又是什么样的女子将它戴于青丝之间？

　　“小兄弟，你是看上这支凤钗了嘛？”

　　摊主出现在少年人身前。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衣，面上也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男子的双手骨节粗大，怎么看怎么不像以摆弄这些女子物件为营生。

　　异晓天犹豫了一下，道：“我可不可以仔细看看那支钗？”

　　摊主点头，小心将它取下放在少年手中，“你可是要送给这位姑娘嘛？这枚白玉珠花似乎更适合她。”

　　绮飞道：“师弟，我…我也比较喜欢珠花，比如我们买下来就走吧。”

　　异晓天没接话，而是仔细打量着凤钗。红石内异光流转，在小小的宝石内如水波般一圈一圈荡漾开去，似是蕴含着女子不为人知的心思。

　　他看了几眼，头上忽然一阵眩晕。摊主看出少年脸色有异，伸手扶住他，道：“小兄弟，你没事吧？要不要到这边坐坐？”

　　“是啊，师弟。你本来就受了伤。今天在这里逛游了半天，是不是累了？”绮飞也看出异晓天有点不对头，连忙站直了身子。

　　愧疚和欢喜占据了女孩的心田。早知道就不让他陪着自己了，可是不来到小川镇怎么会知道异晓天心里有她，还费尽心思地来挑首饰？

　　“不用，我…”少年抬头，话还没说完就对上摊主的目光。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短短的瞬间，异晓天头晕得更厉害。这种感觉足以让他明白，眼下的处境非常危险。

　　对方还未有什么明显动作，自己已经不能集中神智。

　　“快走。”少年挤出两个字。

　　绮飞一愣，道：“什么？”

　　异晓天已经无法回答。他眼前模糊起来，身体也开始飘忽，随后整个世界被浓浓白雾淹没，只剩下面前黑衣人的炯炯目光。这个眼神，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到底是哪里呢？哪里呢？

　　“天儿。”透过无边无尽的白雾，远方传来一个轻轻的、熟悉的声音。

　　一个白衣女子缓缓向这里走来，她如瀑的黑色长发缓缓垂在身后，一黑一蓝的眼眸冷冷看着黑衣人。

　　“停止你的摄魂术。”玲璇命令的声音不容抗拒。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我若是不呢？”

　　玲璇掌中生出一团白光，光芒化作结界，将异晓天和绮飞罩在身后。

　　女子袖袍一挥，另外一道白光如利剑般刺向黑衣人。这白光化作匕首形状，半空中又分作五把，其中四把赤红，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簇拥着中间稍长的白色主剑。

　　黑衣人收起笑容，凝神迎敌。他右手微微划圆，半空中便生出一个金色光盾。圆形光盾上面金光流转不休，其中更有古拙的金色字体闪闪发光。一股浓烈寒意登时散发出来，在金盾前形成一个雾气腾腾的白色屏障。四把小些的火剑碰到屏障后红光瞬间暗淡下来，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不容黑衣人喘息，白色主剑突然红芒大涨，仿佛将四把小剑的灵气都吸了过来。玲璇一跃而起，一把握住了变作红色的主剑。她一声清啸，烈火顿时从剑上燃烧起来，火苗化作火凤形状，昂首向天，迅疾无比地穿透了白色屏障！

　　同时，黑衣人的身子像被无形利器重击了一样，颤了几颤便颓然倒地。火凤带着腾腾热气从空中俯冲过去。就在要击中的一瞬间，黑衣人忽地化作一团黑雾，雾气散开，在高空中又重新聚拢。其中传来一阵狂妄笑声。

　　“我今日不能全力与你相斗，这个凤钗便给了你做纪念吧！”

　　一团金色光芒从黑气中射出。玲璇纤手一挥，将它接在掌心。

　　她脸上一怔，望向空中，黑衣人已然消失了。女子也不欲追，道：“绮飞，异晓天，我们回去。”

　　首饰铺门口已然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毕竟小川镇很久没有如此激烈的争斗。更让各门各派弟子暗暗心惊的是，这个白衣女子一身修行高的可拍，可是他们根本看不出她的武功路数。

　　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所有人目光的簇拥中，玲璇忽地凌空而起，袖口中缓缓生出一个闪着淡淡绿光的珠子。她口中念着神秘的咒语，幽幽歌声顿时响起，轻柔的歌唱仿佛夏日午后和煦的风，拂面而过使人昏昏欲睡。绿珠在歌唱中化成了粉末，随风四散而去，落在小川镇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人不需要记住今天的事，就让忘缘珠帮你们忘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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